二十臺人形機甲以蝙蝠翼為圓心緩緩上升, 金屬色的外殼在月光下詭異地泛著紫, 機械的五指在操作指令下並攏拼接成兩把巨型利劍, 劍刃還閃著能量積蓄到極點的黑色的電光。

為首那臺機甲一聲令下, 四十柄利劍一齊擡起，對空劃出十字, 電光在空氣中轟鳴, 融合, 連結成網，接著密不透風朝中心蝙蝠翼的位置襲來。

天命科技只面向女武神開發研制，號稱有史以來最強的單兵作戰類機甲——

死亡號角。

黑紫色的電光帶著侵蝕力極強的崩壞能, 在接觸到蝙蝠翼後立刻瓦解了戰機外層的保護裝置, 輕易切開蝙蝠翼外殼, 耳邊全是金屬被融化後發出的滋滋爆裂聲，眼看就要切進駕駛艙內部。

“檢測到空氣中崩壞能大幅波動, 將在三秒後啟動休伯利安自防禦崩壞能隔離裝置, 三、二——”

艾瑞達已經可以用肉眼看見駕駛艙的裂縫外洩進來的電光，在那些電網徹底把他們圍困在最中心以前, 休伯利安倒數結束，整個駕駛艙以他為中心張開一張由多個規則平面拼接成半圓的金色光罩, 將兩人牢牢護在中間。

黑色電光碰到光罩表面一觸即散，整張網一下消弭無形。

然而艾瑞達的表情並沒有輕松多少。

“警報, 警報, 空間崩壞能密度已超出最大防禦值負荷, 休伯利安儲備崩壞源將在五秒後告罄, 請及時補充——”

“警報，警報——”

“休伯利安儲備崩壞源徹底告罄，進入休眠待機模式。”

唯有崩壞才能對抗崩壞，而這種能源獨屬於奧托執掌的第三崩壞源星系，就算休伯利安作為天命曾經武裝等級最高的重型航母而儲備過大量崩壞源，那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邦亞。”

“是，艦長。”

艾瑞達擡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蝙蝠翼已經被切割成了碎片，哥譚郊區的夜幕被烏雲籠罩，不見天光。

“百分四十的制動能源夠我拖他們多久？”

“保守估計二百四十秒，艦長。”

“四分鐘，那真是太長了。”艾瑞達忍不住鼓起了掌，“足夠我們花三分鐘走完這裏到天眼會一半的路程，然後用最後一分鐘迫降，找個地方坐下來喝杯咖啡或者買個冰激淩什麽的。”

邦亞：“……假如您還有那個心情的話。”

二十臺死亡號角開始向中間聚攏，迅速縮小著以蝙蝠翼為圓心的包圍圈，直到她們擡起利劍就能觸碰到艾瑞達咽喉之前，她們不會停下。

他們已經避無可避。

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拖住他們，然後作為休伯利安的核心智腦，他以消耗核心驅動源的壽命為代價——

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艾瑞達的大腦深處，核心智腦的光源似乎因為某種猶豫而陷入掙紮，變得晦暗不明起來。

“邦亞。”

“是，艦長。”

艾瑞達看著窗外越靠越近的機甲：“你應該知道，那是我最不願意做也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但是我們現在只有這一個辦法。”

邦亞覺得如果他真的作為人存在的話，這一刻他可能會感受到強烈的情緒波動，可以形容成失望，也可以形容成什麽別的情緒，但他現在只是個“人工智能”，所以哪怕他的後臺數據再怎麽抗拒，他也只能選擇服從。

因為曾經他就是由於太過“人性化”而被天命丟進了宇宙廢墟，流浪了整整五百年。

“……知道了，艦長。”

“那麽，一會乖乖聽我的指令。”

“遵命。”

二十臺死亡號角靠近到了足夠的距離，同時伸出手中的利刃紮進蝙蝠翼，徹底限制住了蝙蝠翼的行動能力，那臺輕型巡航艦從頭頂懸停下來，埃莉諾站在艦船的頂部。

“諾崇，我給你兩個選擇。”

女武神手裏那桿紫黑色長槍直指艾瑞達：“是自己乖乖從裏面出來，還是我現在進去親手砍下你的頭獻給奧托大人。”

那個穿著誇張小醜服的青年踩著蝙蝠翼的椅背站了起來，鮮血染紅了他半邊臉頰，另外半邊，誇張的紅色嘴唇向上勾著，在黑夜中看起來既邪惡又詭異。

埃莉諾握著長槍的手下意識一抖。

他竟然還在笑。

在這種已經窮途末路的時候。

“不要試圖再搞什麽小動作！”察覺到自己剛才竟然因為那個詭異的笑容而有一瞬間的退縮，埃莉諾惱羞成怒地把武器往前一遞，尖銳的利刃直接抵在了小醜的喉嚨上，“你沒有別的選擇！”

艾瑞達伸出左手握上那柄利刃：“我沒有想搞什麽小動作，埃莉諾，只是你給我的那兩個選項，抱歉，我哪個都不想選。”

“邦亞，切換第三形態！”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青年身後那臺機甲再次浮現出來，埃莉諾一驚，下意識想操縱長槍再攻過去，然而長槍的槍刃被青年緊緊握住，那只手冒出鮮血，皮肉因為崩壞能入侵而滋滋作響。

埃莉諾楞了一下。

只這一下就足夠了。

長槍被抽了回去，艾瑞達順著擡起雙手，身後的機甲也舉起炮口——

“休伯利安分支機甲，重裝19號形態切換中，第三形態S級雪地狙擊模式啟動，陰極子炮再填裝，彈藥填裝成功，Target locked——”

“Fire——！”

帶著極重寒氣的六十枚炮彈四散炸開，整個哥譚郊區溫度驟然下降，多餘的彈片在空中炸開落下冰晶，地面結了一層厚霜，而近距離直接面對炮口的所有女武神在這一刻發現。

她們動不了了。

“艙門被凍住了，隊長！”

“死亡號角的操控臺失靈了！”

“那是雪地狙擊嗎？這麽說休伯利安在諾崇的手上？！”

“正在調取多餘能源解除凍結狀態，預計耗費時間——”

“四分鐘。”

失去了挾制的蝙蝠翼開始重新運作，殘破的機身閃著電光回到了既定軌道，但速度明顯減慢了很多。

一會再見面的時候，她不會像現在這麽客氣了，她會果斷地砍下他的頭顱獻給奧托·阿波卡利斯，而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失敗。

埃莉諾站在原地，堅硬的寒冰讓她只能保持這個出槍的姿勢，她看著蝙蝠翼漸行漸遠，眼底沒有多少慌張。

四分鐘而已。

他跑不了多遠。

殘破不堪的蝙蝠翼果然在跑到第二分鐘的時候就直接宣告了報廢，系統自動把戰機操停在路邊的矮灌木裏，之後整個操控臺的光芒黯淡下去，這臺蝙蝠戰機也徹底淪為一堆破銅廢鐵。

艾瑞達渾身是血地坐在駕駛艙裏，看起來無比狼狽，眼睛卻亮得驚人。

來自於他養父良好的教育，越是面臨絕境的時候，就越是興奮。

邦亞一路上都沒有出聲。

最後百分四十的能源在剛才那一炮裏已經用完了，就像艾瑞達說的，現在辦法只有一個。

“希望四分鐘足夠支撐我做完這些。”

核心智腦的聲音變得低落：“四分鐘足夠了。”

艾瑞達有些意外：“你知道我要幹什麽？”

邦亞：“知道，艦長。”

艾瑞達：“那麽——”

邦亞：“最高級操作權限解鎖中，核心驅動開啟，將在倒數結束後釋放休伯利安全部能量——”

艾瑞達：“把深淵學院校長的電話給我。”

整個駕駛艙因為這句話而在這種無比緊張的時刻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邦亞：“……什麽？”

艾瑞達左手拽著蝙蝠俠的鬥篷，右手捏著他那臺廉價智能手機，大拇指迅速敲擊鍵盤似乎在編輯著某條短信：“把蘭謝爾校長的電話給我，快，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邦亞下意識從數據庫裏調出蘭謝爾校長的電話報了出來，作為一個人工智能，他生平第一次經歷了生死之間的大起大落。

他覺得他現在可能有一點核心數據庫梗塞。

“所以您口中最不願意做也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難道就是求助你們的校長萬磁王嗎？”

“不。”

艾瑞達按下了撥號鍵，在電話那頭還是盲音的時候迅速回了一句：“我從來最不願意做也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只有一件。”

“就是求助查爾斯。”

因為求助查爾斯教授而撥打了蘭謝爾校長的電話？

邦亞作為一個計算能力名列天命科技前茅的尖端科技，在這一刻已經跟不上他艦長的腦回路了。

直到艾瑞達對著被接起的電話那頭大喊了一聲——

“蘭謝爾校長，不好了！”

“查爾斯教授被綁架了！”

“地點是哥譚郊區和大都會接壤的高速路115號中段！”

“您快點過來！晚了就來不及了！我勸你們最好馬上松手，不，你們要對教授做什麽——！！”

艾瑞達喊完以後面無表情地掛斷了電話。

邦亞：“……”

澤維爾學院，查爾斯正坐在辦公室裏備著教案，半掩的門在這時忽然被推開，漢克表情奇怪地走了進來。

“教授，剛剛宋墨發短信給我。”

“他說您被綁架了，地址是哥譚郊區和大都會接壤的高速路115號中部路段。”

“希望您能馬上過去一趟。”

查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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