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要站在那裏看到什麽時候？”

不知過了多久, 小醜終於從那場緊急拖行中回過了神, 他像是遷怒一樣再次對著那群警戒人員和研究員們豎起了身後的炮臺, 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所有人。

“我數到三, 你們自己帶著傷員離開，或者我直接把你們轟下去。”

警備人員們同時看向研究員助理, 助理咬了咬牙, 在面前的小醜開始倒數的時候。

“走。”

十幾個警備人員拖著傷員立刻進了安全通道, 速度之快在艾瑞達剛好倒數到“一”的時候人已經全部走空，整個天臺在這時只剩下了他。

和十幾米外還嵌在墻裏的泥臉。

“現在，冷靜下來了嗎？”

泥臉沒有說話, 那張被縮小以後的臉上滿是頹敗。

“來算算賬吧。”

艾瑞達一步步走到泥臉身邊, 擡起下巴, 綠色假發遮住半只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總不能因為跟了稻草人幾十分鐘就被同化到跟他一樣想殺了我？”

泥臉張了張嘴, 艾瑞達有那麽一瞬間希望他說的是類似於“我被稻草人蠱惑了”、“這是稻草人讓我做的”一類的話, 就算是借口都行，但是泥臉就是泥臉, 無論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是一根筋的泥臉。

“其實我們本來不應該成為朋友的, 艾瑞達。”

艾瑞達抿了抿嘴唇，被假發遮住的那只眼睛已經被滲出的血水浸濕, 世界一半是彩色的, 一半是血紅的。

“這真是一句傷人的話。”

他向後仰倒, 身後的機甲噴出制動火焰讓他保持著站姿不至於一下坐到地上：“稻草人跟你說什麽了？”

“他告訴了我, 我是怎麽變成泥臉的。”

艾瑞達看著泥臉手上的芯片：“代價是在他告訴你以後，你幫他拿到天眼會的主腦芯片？”

泥臉點了點頭。

二代小醜簡直想翻白眼。

先給貨再要錢，多麽單純的賣家和買家，重點是泥臉還真的在知道了真相以後老實地來幫稻草人入侵天眼會，艾瑞達覺得如果是他，稻草人說完他就會直接回稻草人一句再您大爺的見。

“所以你是怎麽變成泥臉的？”

這一次泥臉沈默了很久，他陷入回憶，眼神失去焦距：“是你的養父。”

艾瑞達擦去眼角已經落到脖子上的血跡：“稻草人說的？”

“稻草人說的。”

“然後你就信了？”

泥臉搖了搖頭：“我之前一直沒告訴過你，艾瑞達。”

他一點點把自己從墻裏拔出來，模樣還是所有生物幼年時都會有的憨態可掬，聲音也還是小孩的聲音。

“我長久地做著一個噩夢，夢見我在一條小巷裏被一群人打暈，然後有人把我帶了回去，他囚禁我，折磨我，給我洗腦，把我推進化工池，讓我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而在今天之前他的臉都像蒙了一層霧，我一直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

艾瑞達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聽起來確實像是我養父會幹的事情。所以你現在是什麽意思？父債子償，恨屋及烏？”

“我……不知道。”泥臉慢慢蹲到了地上，痛苦地捂住了臉，“我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你，我從沒想過那人會是——”

艾瑞達簡直要笑出了聲：“你怎麽會不知道怎麽面對我，你剛才不是已經想明白了嗎？”

二代小醜用著誇張的語氣，手指向後指了指自己的後背：“剛才你那條泥巴手臂離我這裏只有半厘米吧？當然，如果你告訴我你只是錯把我當成了我養父，我不會有任何意見。”

他說完以後安靜地等待著泥臉的反應，而泥臉——

沒有任何反應。

艾瑞達顯然已經從他的沈默裏知道了答案。

“那你有沒有想過，泥臉。”他深吸了一口氣，嘴角的笑容從剛才開始就從沒消退下去過，並且變得越來越瘋狂，“是誰讓你從深淵學院順利畢業，是誰這麽多年自己的試不考都要幫你寫完答卷，是誰在你失憶被人欺負慘了的時候把你從臭水溝裏拽出來的？”

“我現在甚至要站在這個地方跟你回憶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什麽時候跟別人幹過這些？”

“那不一樣，艾瑞達。”

“——而你剛才甚至想把我殺了！”

這句話似乎終於觸動了泥臉的神經，他擡起頭，滿臉內疚：“我——”

“戲好看嗎，稻草人先生？”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艾瑞達重新擡起手上的炮口，毫不猶豫地沖著右邊的空氣就是三炮。明亮的火焰接觸到天臺外的空氣表層，那層透明罩子立刻像水一樣泛起波紋，接著迅速消退，露出了後面坐在直升機裏的稻草人，以及稻草人身後的——

三臺天父型試做機甲。

艾瑞達吹了聲口哨：“為了抓到我您還真是下了血本。”

他沒辦法從稻草人那張罩著破爛麻袋的臉上看到什麽表情，但光聽聲音就能感覺到他的不懷好意：“畢竟我在你手裏栽過一次跟頭了，Joker，我不可能再栽第二次。”

稻草人說完發出了一聲桀桀的怪笑，接著按下按鈕，三臺浮空的天父機甲被同時啟動。

邦亞的機械電子音已經明顯帶上了濃厚的擔憂：“艦長……”

“三臺試做型天父機甲而已，能力甚至夠不到天父的十分之一。”艾瑞達撐著重新站直身體，“所以告訴我——”

“我們的勝算有百分之十嗎？”

“我們……毫無勝算，艦長。”

二代小醜無所謂地擦去再次流下的血跡，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然後乖巧地伸出手。

“我投降，稻草人先生。”

說完指了指身後的泥臉：“你讓天父去打他。”

稻草人楞了一下，顯然料不到他能投降得這麽幹脆，這讓他心裏那股報覆的快感直接打了三倍折扣，再看小醜那一臉怪模怪樣的笑容，反而開始氣得牙癢。

但他什麽也不能做，這個人是奧托要的，他只能老老實實把他帶走。

於是稻草人的手下上來拿走了泥臉手上的芯片，轉臉給艾瑞達扣上了手銬。

手銬落下時發出的脆響似乎終於把泥臉驚醒了，他表情開始變的惶恐，掙紮著要把艾瑞達搶回來，但那三臺天父機甲就像三堵逾越不過的墻，分明地把他隔離在外。

“泥臉。”

在被稻草人手下強硬地帶走之前，艾瑞達扭頭看了曾經的好友一眼：“你有沒有想過，他帶走你的目的就是為了引我出來？”

泥臉隔著三臺天父的空隙看他：“你這麽聰明，你肯定能想到這一層。”那一張小泥巴臉變得哭喪，“我以為你不會來的。”

“是啊，你難得聰明了一次。”

二代小醜從口袋裏掏出那枚中樞神經紐拋了過去。

“今天以後。”

“不會了。”

然後轉身。

“記一下今天的時間，邦亞。”

“艾瑞達終於性格惡劣到連最後一個朋友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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