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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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晚抵達B市的時候,是一個陽光熾熱的午後,B城臨海,吹來的風帶著一股潮濕的鹹味,陽光也格外的毒辣,直曬得人皮膚發痛。寧晚下了飛機,就有專門的車來接他,是輛黑色的奔馳G系,車經過精心的改裝,他幾乎是一眼就認出這是左鳶的車。

開了車門,就見左鳶靠在後座上,面色帶著些掩不住的疲憊。她肩上披著一件女式西裝,西裝下則是慣常穿的旗袍,看起來是匆忙出門,甚至連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搭配了。寧晚上車在她身邊的空處落座,順手拉上車門,車門剛合上,車子就嗡鳴著啟動,以高速駛出機場。

車門一合上,車廂裏沒有空氣流通,寧晚才聞見一股濃重涼苦的藥膏味,不由轉頭打量著左鳶。左鳶倚著車門,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歪頭按下車窗,接著從外套裏摸出一個扁長的小黑盒,抽出一支細細的女式煙,目光與寧晚探究的眼神交匯:“介意我抽根煙嗎?”

寧晚搖了搖頭。

左鳶點了火,抽了大半根,才主動開口道:“青幫那頭行動了,前兩天動了手,我受了點小傷。老頭給的藥實在是難聞死了,味兒那麽大,我噴香水都蓋不住。”

“就是為了爭海邊碼頭那塊地嗎?”寧晚對他們道上那些事不太懂,他皺著眉思量許久,才開口道,“其實……那塊地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我做了預估分析,競拍的時候最好是能在五千萬以內收購,才有回本的空間。否則超過這個數,就算是這裏以後會被政府回購利用,也會是個漫長的過程,不是樁劃得來的買賣。”

左鳶吐出一口煙來,一雙狐貍似的眼被淡霧掩著,瞧不清是什麽情緒:“你不懂,這塊地對我們來說,就是必爭之地。我們有我們的用處。”

“好吧。那我能問問,你們兩派間怎麽會積怨這麽深的嗎?”

這個問題左鳶沒有回避,她將燃到末端的煙在抖了一抖,漫不經心地說道:“大概是因為幾十年前,他們大佬的女人死在我阿爸手下了。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情……總而言之,這些年過去,仇恨累疊,其實連我們自己都開始覺得累了。”

“所以你才想洗白?”

左鳶低低地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兩人陷入了良久的沈默中,就在這沈默中,車子抵達了終點。

“死基佬,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明天上午就要競拍了,你竟然今天下午才到。”左鳶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還是謝謝你能來。”

“沒什麽,畢竟這也是我父親授意的。不過我們說好了,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寧晚打開車門,在車門再次關合之前,留下一句話來,“我現在只想和他一起過平靜的生活,真的不希望再有任何人、任何事來打擾我們。”

寧晚既然答應了要幫左鳶,就是真的盡心盡力去準備了,無論是資料還是方案,他都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並且在這些年他接手了大部分寧氏的企業,也並非是混沌度日,豐富的經驗和手段令寧晚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巧舌如簧眼準手快,在競拍上壓了對方好大一籌,成功幫助左鳶拿下那塊地以及投資,可謂是風光的大獲全勝了。

他們一起在酒店的餐廳用過豐盛的午飯,在下午又和投資商談了些合作問題,直到幫助左鳶將合同擬好,已經是晚上八點鐘了。寧晚抻了個懶腰,打算做個功成身退的人,趕晚班飛機回到新加坡,就拒絕了左鳶共進晚餐的邀請。他想著幾小時後就能見到沈舒雲,撲進沈舒雲的被窩裏,不由心情大好,一天的疲倦也散了不少,合上電腦就和左鳶說了再見。

沒想到在這時候,左鳶突然開了口,再次挽留道:“這間餐廳味道很不錯,尤其是燒的乳鴿,很有名氣,我開瓶紅酒,慶祝下今天的勝利。再說時間也不早了,你何必這麽急著趕回去,在這裏住一晚,明早我派人送你回去也不遲。”

左鳶並不是一個喜歡虛與委蛇的人,再說他們之間也並沒有那麽深厚的情分,左鳶對他哪裏會有什麽舍不得,寧晚眉頭微皺,聽出了左鳶話裏的不對勁,於是扭頭直白地問道:“怎麽了,左小姐?”

寧晚的目光銳利,一下就將左鳶慌張撐起來的偽裝刺破了,她糾結了一會,最終決定不再隱瞞:“寧晚,青幫好像查到你在新加坡的住址了,我怕有人今晚會找過去,所以你還是在B市先躲一躲,至少在我這裏是安全的,有我們的人會保護你。”

“什麽?”寧晚楞了楞,雙瞳猛地睜大,差點將手裏的電腦摔在地上,“你什麽時候得到的消息?”

“大概三四個小時前。”

寧晚咬牙道:“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我在新加坡的那棟房子,我先生也住在那!”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被左鳶一把拉住。

左鳶是從小練武的底子,雖然身為女性,但其實力道一點也不輸男人,她五指張開,緊緊地攥著寧晚,像是鐵箍一樣:“你瘋了,你現在回去,不是送死麽!”

“那我也不能看著他一個人在那,”寧晚深吸了一口氣,他一根根掰開左鳶的手指,堅決無比地說道,“給我叫架飛機,我要馬上回去。”

寧晚這幾年一直有陸陸續續地幫過左鳶生意上的事情,因此早被青幫劃進了左家幫派的人,對他也連帶著厭惡憎恨了起來。他一直以為青幫的人會直接在B市對他下手,在B市格外註意,出入都會帶著左鳶安排的保鏢,可卻沒算到青幫查到了他在新加坡的住址,且直接準備到新加坡,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進行報覆。寧晚只要想一想沈舒雲會有什麽意外,就覺得一顆心都吊在嗓子眼裏,全然慌了神,恨不得瞬間到沈舒雲身邊。

左鳶拗不過寧晚,幫他叫了一架直升機,眼見著寧晚一秒都沒有猶豫就沖了出去,焦灼無比地站在外面的空地上等待,不由嘖嘖稱奇。那直升機本來就是在附近待命的,左鳶下了命令後,飛來到這裏的速度很快。左鳶看著寧晚離去的背影,笑了一笑,摸出一根細煙點燃,夾在瘦白的指間,在直升機離去的轟鳴裏低聲感嘆道:“死基佬,要是你不是個基佬……我肯定要把你追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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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沈舒雲的排課結束了,他就回到家裏窩著,看看書打發時間。他其實本來就不是什麽喜動的人,自己一個人更是悶著,原本也覺得沒什麽,只是習慣了家裏總有另一個人吵吵鬧鬧的,一個人就難免覺得有些冷清。

沙發上沒有隨意搭著的西裝外套,白瓷杯中沒有喝得只剩淺底的咖啡,被子裏也不再存有溫熱的塌陷,好像連帶著沈舒雲的心也無端空了一處似的。沈舒雲放下書,覺出些心不在焉的倦怠,隨便下了點面條,就著醬油和辣醬吃完了晚飯,就早早上了床,倒頭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因為喚醒他的不是清晨的陽光,也不是情人的低喃,而是一片熊熊烈火和滾滾黑煙。

沈舒雲猛地睜眼,被嗆了一口煙塵,他望著門口處猛然躥起的火焰,心裏咯噔一聲——家裏怎麽會好端端的起火?!

而且,這火焰不對勁,沒道理突然燒得這麽厲害!

除非……除非是有人在門上故意潑了汽油,火才一瞬間燃到了屋內,一發不可收拾。

這火來的太奇怪,沒道理是意外,只能是人為的。沈舒雲直冒冷汗,心道寧晚到底是招惹了什麽人物,竟然被恨到這個地步。

他打算下床去看看能不能從別的地方出去,但火勢極大,沈舒雲被連著嗆了幾口煙,不由彎下了腰,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他瘦削的臉頰滴落到地上。沈舒雲勉強走出了臥室,只見火焰蔓延極快,帶著劈啪的響聲,令他看不清前面的火是不是完全將出口封死住了,因此也不敢冒進,只好暫時先返回臥室。

沈舒雲先是回到臥室,找了手機撥火警電話,接著他跑到窗邊,觀察著地勢,思考能否從窗戶逃生。他看了眼樓下,立刻將這個念頭打消了——寧晚為了絕佳的夜景,特意沒有挑選低層,現在跳下去,還沒被燒死可能就會被摔死。

越是情況緊急,沈舒雲的頭腦倒越發冷靜了下來,他靠著窗邊坐下,盡可能地低下身子,避免煙霧灌入口鼻。但這火燒得這麽猛,沈舒雲還是被濃煙嗆得連連咳嗽,吸取氧氣在火場中變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他只能祈禱火警快點趕到,將他救出這裏。

高溫令沈舒雲的意識有些抽離,他暈乎乎地想著,寧晚離開去辦事真是太好了,起碼不用和他一起被困在這離奇的大火裏,也不用看見他一點點被燒成一具黑乎乎的幹屍。

就在沈舒雲咳喘不止的時候,突然聽到有個模糊的聲音傳來:“雲哥!”

沈舒雲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不由苦笑,正要自嘲,卻聽從火焰中傳來了一聲比剛剛更大聲的叫喊:“雲哥!雲哥!你在嗎!你在哪兒!”

這一次,沈舒雲可以很確定的,是寧晚回來找他了。

他心裏那點將熄的希望再次亮了起來,甚至連眼眶都好像被熏熱了似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來。沈舒雲大喊著回應:“寧晚,我在臥室!”

言語間,他的嗓子已經近乎喑啞,但還是拼命地發出聲音,手也一直在敲擊墻壁。

十幾秒後,臥室門口閃進一個弓腰的身影,大火與高溫讓他看起來很是狼狽,但此刻從火光中走來的寧晚,無疑是被高光聚攏的,那點兒狼狽也擋不住他的高大與英勇,宛如神衹降臨。

沈舒雲喉頭一梗。

這是他的alpha,他的阿晚——無論是烈火還是濃煙,都無法阻擋他來的腳步。

沈舒雲心頭恐懼的陰霾此刻俱散,忽然全身就充滿了力量,他站了起來,彎著腰向寧晚的方向走去。寧晚見他來了,立刻將身上的濕浴巾披到沈舒雲的身上,將他兜頭裹了起來。

在如血火光中,他們交換了一個短暫的擁抱,寧晚顫抖著說:“還好,我趕上了。”

還好你還能站在我面前,還好餘生的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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