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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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晚還睡著,有人將他從睡夢中推醒,他的好夢被打斷,剛揉著眼睛從一片狼藉的床上坐起來,就見沈舒雲躺在床上,被子拉得高高的,尖尖的下巴壓在被上,臉色帶著些狂歡後的疲倦。

沈舒雲伸手在他面前攤開,露出空空如也的掌心。寧晚下意識就將手放進沈舒雲的掌心裏,卻被沈舒雲一巴掌打開——這一巴掌可沒留情,寧晚揉著被打紅的手背,意識漸漸清醒了起來。

那只攤開的手往他面前湊了湊:“藥。”

寧晚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藥?”

“避孕藥。”沈舒雲擡起眼皮,聲音冷冷淡淡的,像是一盆冷水,嘩啦地倒在了寧晚頭上,將寧晚那點熱切的小心思澆得涼透了,“要強效的那種。”

寧晚楞了一下,抽了一口氣,緩緩露出一個苦笑:“好,我現在就去給你找。”

“還有抑制劑,”沈舒雲閉上眼,睫毛卻在不住地抖,“昨天的事情,是你情我願,誰都沒有錯。但是,也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好,”寧晚的手緊緊攥了起來,指甲掐進掌心裏,以保持那份鎮定自若,“之後再找醫生來看看吧。要是避孕藥沒生效,如果你不想要……打掉也可以。”

說這句話的時候,寧晚心裏冰涼一片,每說一個字,他的心就往下墜一分,最後滾進冰窟裏,血管裏游走的都是被凍成冰碴的血。

他知道沈舒雲只是不想和他再有什麽牽扯了。

他們之間,有著算不清的爛賬,已經走到這個時候了,就實在沒有必要再多添一筆了。

沈舒雲沒吱聲,只是在寧晚落門離去後,手掌用力地按在了肚皮上那道深色的疤痕上,將那塊肚皮都壓出了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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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晚開始不再頻繁地外出,整日在家陪著沈舒雲,如果要開會他也會叫人來到這間宅子,在一樓和那些人見面、交談。自沈舒雲發情期過後,他就將沈舒雲腕上的鐵鏈打開了,但同時也在二樓的樓梯口多設了一個保鏢。到訪這裏的人,寧晚都會再三叮囑他們千萬不能上二樓。

如果遇到了不得不外出的情況,寧晚也會盡快趕回來。沈舒雲有時站在那扇大窗前,神色淡漠地看著寧晚的車子駛出,直到在遠方的拐彎處連尾氣都不見。寧晚回來的時候,常常會瞧見沈舒雲站在窗前的身影,這讓寧晚不由暗自猜測,沈舒雲到底是聽見他車子駛回的聲音,才道窗邊來看,還是從自己走時就那麽站著,一動未動地待了幾個小時?

這答案恐怕只有沈舒雲自己知道。

醫生仍舊一周會來看望沈舒雲一次,好在這一次避孕藥確實生效了,沈舒雲不用再多吃苦頭。

寧晚對沈舒雲的禁錮放得越來越寬,因為他心底也是真的舍不得沈舒雲抑郁。

有時寧晚會在晚飯後,牽著沈舒雲的手下樓到花園裏走一走,春天帶著暮色的晚風吹在他們身上,也吹不散兩個人之間的沈默。沈舒雲也不說好還是不好,只是在寧晚帶他出去過後,當夜的入睡都會很早。

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沈舒雲的氣色被慢慢養了回來,臉頰上也終於長了些肉,偶爾也會答幾句寧晚的話。小芋頭很依賴沈舒雲,他見不到沈舒雲就會哭,寧晚實在哄不住的時候,就把他抱上樓交給沈舒雲,通常沈舒雲哄兩下,或者唱首兒歌,小芋頭就會破涕為笑。

羅驍還保持著和寧晚的來往,閑暇時就來找寧晚聊聊天。他們都成家了,對去酒吧派對這些事也早不像年輕時那麽來勁,更多的是喜歡窩在沙發裏,喝點酒吹會兒牛逼,或是打兩局游戲放松放松。這些天他去寧晚公司裏總是撲空,就打電話給寧晚問他到底在哪。寧晚倒也從來沒有那羅驍當過外人,沈吟片刻就把這間宅子的地址發給了羅驍。

第一次開車來這裏,羅驍差點在一片綠蔭裏繞暈了頭,寧晚的這棟宅子是在W市郊區的一個小山坡上,路很不好找,用導航軟件也總是定位錯路線,到最後還是寧晚親自開車將他領了上來,帶著人進了家裏。

“喝咖啡還是可樂?”寧晚沒等羅驍回答,他就替羅驍做了決定,“就可樂吧,咖啡還要現泡,太麻煩了。”

羅驍翻了個白眼:“合著你就沒打算等我的意見,你都決定好了,還問我幹嘛?”

寧晚聳肩:“就是客套一下。”

“你說你原來那套房子不住,怎麽把這棟收拾出來了,非跑這麽遠來受罪?”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砰的一聲——原來是寧晚將可樂的拉環扯開了。

寧晚面無表情地將拉環丟進煙灰缸,然後遞給羅驍:“你管呢。”

羅驍挑眉,將他手裏的可樂接過來,沿著邊吸了一口雪白的泡沫:“嘿,你就不會說人話了是吧?不過……你到底怎麽了?我覺著你有點不對勁。”

寧晚像條海草,軟軟地滑坐在真皮沙發上,半晌開口道:“沒什麽。說起來,我倒想問你件事,你找到戚知寒後,他就沒想走嗎?你怎麽留住人的?”

羅驍無意識地捏了下可樂,鋁罐發出一聲尖叫,好像是在抱怨羅驍太大力了。羅驍想了想道:“他是想走,一點兒也不願和我回來,但他說要走,懷著孩子呢我能放心他走嗎?就算小寒他沒有懷孕,我也不能放他走啊!我就想,也沒關系,大不了我臉皮厚點,他去哪我跟去哪唄,我管不住他,他也沒辦法管我去哪,就一路跟著唄。跟到什麽時候他覺得累了,想回家了,我就帶著他回家。”

寧晚臉色沈了下去:“那他要是根本就不想讓你知道他去哪,根本不想讓你找到呢?”

羅驍也楞住了,他根本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他每次找到戚知寒都很容易。

當時只顧著心急,現在細細想來,其實戚知寒沒有真正想過要徹底和他斷絕來往,老死不相往來的——只要他動了心思,去找了,就總能從各方各面尋到那麽些零散的消息。

羅驍才遲鈍地發覺,戚知寒一直在給他機會……等他來抓住。

所謂破境重圓,總是要有放不開的手,才有重圓的機會。

“這……”羅驍難為地撓了撓頭,“說實話,這個我也不知道。怎麽,是你們家的沈老師要走?走的遠遠的,再也不讓你找到他?”

寧晚不吭聲,羅驍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不由有些幸災樂禍地道:“你到底幹了什麽事,惹得他那個好脾氣都下狠心啊?”

突然,樓上傳來咚的一聲悶響,這棟房子隔音很好,既然能在一樓都聽見,那二樓肯定是有了很大的動靜。寧晚臉色突變,立刻站起身朝羅驍道:“今天我還有事,沒辦法再陪你了,你自己先回去吧,改天我再找你。”

說罷,就邁開步子朝旋梯走去。

羅驍幾乎是被趕走的,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地朝外走去,寧晚實在是太奇怪了,不得不讓人生疑,羅驍胡思亂想了半天,最後連寧晚殺人藏屍都想到了,直想得他自己後背直發涼。他走出大門,從兜裏掏出車鑰匙,不經意地擡頭看了一眼這棟房子。

沒想到的是,這一眼,卻讓他頭皮發麻,整個人都立時定在了原地。

二樓的窗戶上,有個白衣人影,他的背貼著窗戶,他慢慢地偏了頭,往下看去,目光與羅驍探尋的視線撞在一起。

那個側影,羅驍非常清楚是誰——正是因為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所以才覺得渾身發冷。

那竟然是沈舒雲!

他怎麽會在這棟宅子裏?寧晚不是說沒把人帶回來嗎?這又是怎麽回事?

羅驍腦子裏一團亂,他擡著頭,只見沈舒雲張開唇瓣,在窗戶上呵了一口氣,然後用手指寫了三個字母:SOS。

接著,沈舒雲很快就用手擦掉了那團白色的霧氣,離開了窗子前。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只剩紗簾微微飄動,似乎是在無聲地告訴羅驍,剛剛的一切,皆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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