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概率論。

冷雅到的不早不晚，教室稀稀拉拉坐了一半人。

老位置，蔚蔚然正目光炯炯看著自己。

冷雅緊了緊抱著書的手，朝最後一排的窗邊走。

她知道身後一直有一道目光追隨自己的腳步。可她不能回頭。

預想之中，蔚蔚然會把座位搬到自己旁邊。明明看見原本幫她占的座位上放了早餐。

可蔚蔚然巋然不動。那位置也一直空著，像在等什麽人。

冷雅咬著筆頭，把臉轉向窗外。

無法名狀的心情湧上來，把她推離這個聒噪的世界。

明明是艷陽高照的初夏，一切經過周末的大雨洗禮，青翠非常。

可她就知道，她是不能夠和另外一個人親近的。

她怕受傷。

慢慢吞吞收拾著東西，餘光瞥見蔚蔚然瀟灑的背上包走了。

舒了一口氣，放心的出了教室。結果剛邁出門一步就被一只伸來的手抓住了小臂。

“蔚蔚然！你幹嘛？放開！”冷雅掙紮著。

蔚蔚然沒搭理，不在意路過的人的眼光，直直把冷雅往後門拖。

冷雅也再不好意思鬧，低著頭，踉踉蹌蹌跟著去了。

蔚蔚然背對著她，輕輕把滑板放下，利落一轉身，兩只手臂往冷雅身後的柱子上一拍，就把她困住了。

蔚蔚然沒有說話，仔仔細細看著冷雅，眉眼鼻梁，嘴唇發絲。

她伸手想摸一摸冷雅的臉蛋，被一偏頭躲過了。

“小雅，有事要跟我說。”蔚蔚然失落的放下手。

不知道第幾次聽到這句話，冷雅竟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可她學不會。

“為什麽要把送我的小掛件拿走？”蔚蔚然不想看到冷雅躲避自己的眼神，用食指擡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

“你送我了，就是我的東西。你現在這樣是把它偷走了。”蔚蔚然啞著嗓子，輕輕說道。

冷雅一言不發，仿佛透過蔚蔚然看到了很遠之外的東西。

“為什麽？”蔚蔚然問的很溫柔。

“從開始到現在，我真正得到過什麽嗎？”冷雅聲音很虛。

“我說了，你現在有我。”篤定道。

“真的嗎？”冷雅嘴角牽起一抹苦澀又諷刺的笑。“你是在同情我嗎？我現在要收回我的心意。你也收回你的同情吧，我不需要。”

蔚蔚然的眼睛瞪大了，“同情？”

“我對你的真正的感情，難道你感覺不到嗎？”你從我這兒偷走的東西，還少嗎？

好不容易做好的思想建設，仿佛在這一瞬崩塌成廢墟。等了兩天，只等來這麽兩個字。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刺耳。“小雅，我們都冷靜一點，好不好？”從口袋摸出一顆檸檬糖，遞過去。“你吃。”

冷雅沒有接，她的指甲戳著手心。“我很冷靜。”

蔚蔚然悻悻收回手，把糖攥緊了。半晌，她試探著問，“是因為李清妍嗎？”

她靠的太近，看見冷雅的眉心幾不可查的顫了一下。饒是平時再遲鈍，此刻也反應過來。

“小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原來我不知道她的目標是誰...”

“蔚蔚然，不用解釋的。”冷雅搖搖頭，“不用解釋。”她擡頭看進蔚蔚然的眼睛裏，“結果都沒差，不是嗎。”

怎麽會沒差？蔚蔚然不敢置信。她琢磨著“同情”二字，只覺得這評價尖酸又刻薄。

“我在你心裏這麽廉價嗎？你覺得我是因為撮合了羅浩和李清妍心存愧疚，才會來找你的？”

冷雅沈默。她有點想哭。其實廉價的根本就是自己吧。

蔚蔚然也沈默了。她突然發現，這樣說也沒錯。

——

李清妍和蔚蔚然曾是非常好的朋友，即使高二以來，兩人已經不再親密，表面上甚至形同陌路。大學之後只是私下裏偶爾聊幾句，幾乎沒什麽人知道她們認識。

李清妍在隔壁班，前段時間突然給她發消息，說要追她們班的某男生，讓她出謀劃策，卻又不說是誰。

這事兒李清妍不太好和別人開口，只能求助這個曾經的好朋友。

蔚蔚然對這些很敏感，敷衍幾句。實在被纏得不行，又顧念舊情，隨口說了句“你主動點，我們班男生都喜歡主動的。”

李清妍當了真，甚至覺得是鼓勵。

沒想到不久後，李清妍和羅浩好上了。

線代課是兩個班一起上課。那天一進教室就看到李清妍坐在羅浩身邊，卿卿我我。

蔚蔚然有一瞬間的怔楞和錯愕。過了這麽久，李清妍還是沒有變。

羅浩和冷雅是一對兒，這全班都知道，羅浩曾經多麽熱烈的追求過冷雅，大家也都有目共睹。

表面上誰都沒說，背地裏流言滿天飛。

蔚蔚然一看到冷雅，柔柔弱弱坐在最後，戴著口罩，只露出個泛紅發腫的眼睛，不知怎麽，就多出點不一樣的情緒。

——

現在回想這情緒。

愧疚，同情，憐惜。

冷雅說的對。不僅結果沒差，而且廉價。

蔚蔚然退後一步，不敢再看冷雅一眼，踩上滑板，用力蹬地，飛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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