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冰冷的家具的身影。只是目光過處，似乎都被他的堅定灼燒殆盡，再定神看去時，只有空蕩蕩的月光的清芒。

上午十一點，一輛救護車鳴著喇叭，進了車庫。救護人員迅速從車上跳下來，順便搬下一副擔架。

不多久，一個頭上綁滿繃帶、帶著呼吸面罩的人被擡進了救護車，後頭還跟著個家屬。

救護車閃著紅藍燈、鳴著特有的喇叭聲，緊急離去。

救護車上。

那位綁滿繃帶的人坐起，脫下氧氣罩，動手拆掉了勒得很又不透氣的繃帶。他看向裝作救護人員的花晚照，道：“飛鳶那邊什麽動靜？”

“挺安靜的。”

“你們呢？”

“蕭部長親自指揮，作好部署了。”

江白轉頭看向馬裕言，看他一臉平靜，應該是能擔大任的人，便寫下一個地址，拜托他：“請你去這個地方，幫忙看著柳長卿。”

一旁的花晚照一把奪過地址，眨眼便撕得零碎。“不用去了，他已經離開了。”

江白一驚，忙問：“去哪了？”

“最後定位的地方，是這小區的門口，時間大約是淩晨兩點。同事去到時，發現他把手機丟在了草叢裏。手機已經送回技術科了，看什麽時候可以把手機裏有用的資料傳過來吧。”

“他竟然開機了？他到底要做什麽？”第二句說時，他近乎咆哮。

“昨晚就開機了，而且，我們還竊聽到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江白默默盯著花晚照，示意他繼續說。眉間連綿的丘陵，卻沒有他自以為的那麽冷靜，一簇簇凹凸，像極了緊張時的心電圖。

“柳長卿原本是潛龍的人，看來在飛鳶臥底臥了好些年了，並且混得不錯。電話裏的龍先生看來是潛龍裏的人物，他似乎要潛龍加入驚輿山這一場爭奪。只是有一件事不明白，蕭老大托我來問問，這柳長卿有什麽東西這麽厲害能令潛龍和飛鳶都不敢對他動手？”

江白聞言，怔楞了好一會，才帶著一絲悲然去淺笑。“果然不簡單吶，呵，潛龍的臥底，才多大年紀吶。”他擡眼看向花晚照，瞇眼堅定。“他身上帶著的究竟是炸/彈還是救命稻草，全在我們能否力挽狂瀾，否則以他的性子······”

他曾說，沒有人可以威脅他，除非他自己願意。那麽今日，他若出現在驚輿山，他要幫助的是他自己還是哪一方？

江白問：“沒有其他信息了？”

花晚照搖頭：“蕭老大只告訴了我這些。”

江白低頭沈思，不期然對面伸過一只皺巴巴卻白皙的手來。江白一驚，忙抽開手臂，防備地擡頭。直到看到這手的主人是誰，他才歉意地笑說：“慕容教授，真是抱歉，想出神了。”

慕容海似乎有些生氣，他說：“你豈止想出神了，我看你連魂兒都跟著那柳長卿去了。上來說的都是他，那我的女兒呢？你有沒有在擔憂人質的安全？”

江白一怔，“他們要的都是你手上的東西，只要你沒出現，他們不會對人質怎樣，就像我的父母一樣，我相信他們現在還好好的。”

慕容海驚住了，他猶疑地問：“你的父母被他們抓去了？”

江白苦笑一聲，“你的養女被潛龍抓去了，我的父母被飛鳶抓去了，可他們的目的都是你手上的數據，同病相憐之下，你要救誰呢？慕容教授。還是說，當真那麽偉大為了第九世界，犧牲掉他們？可若要犧牲掉他們，你來的用處是什麽？”

慕容海不作聲，窩在角落裏，垂眉沈思。

這原本意氣風發的老者，在自己最親的家人因自己陷入困境之時，也只能向最平庸最無助的人一樣，哀哀求天。

可江白，卻堅信命運如何，就在於他自己的選擇。

救護車將他們送進了一間小小的公立醫院，待一群人著著急急地進去後不多久，醫院門口斷續出來幾個普通打扮的人，三個青年，一個老人。

青年與老人分坐兩車，高個兒的與老人一輛，其餘兩人一輛。

十一時四十五分，江白帶著慕容海，開車前往那個他被柳長卿甩了一掌的地方。

十一時五十分，江白與慕容海到達相約地點。四周靜悄悄的，像未煮沸的鍋裏的水，沈郁等待著心潮澎湃的時刻，此時只有正午的秋陽能給予他們舒朗的感覺。

十一時五十八分，不遠處的轉彎處轉出一群人來。他們並非全都在路上走，大多是分散在樹林裏，搜尋著看是否有埋伏。而頭上，幾架小小的無人機正掛著攝像頭四處繞飛。

江白見此，知曉他們在上山前便已經稍稍探過了，說不定此時山腳下亦有人馬在等著。

江白定睛看去，只見人群中央有一位眉眼清朗的男子正微微笑著朝他看過來。江白一驚，卻對此人來此也在意料之中。他率先開口，遙遙朝他喊：“莫非你就是那臥底口中的龍先生？”

來人朝他點點頭，卻不說話，等到近了，他就站在五六米開外，笑說：“江組長，幸會幸會，終於見到柳兒口中的江白江大組長了，果然風流倜儻不落俗套。”

江白不願與他客套，開門見山，問：“慕容姝莉呢？”

“啊，藏起來了。”

“怎麽，你們不想要端粒研究的數據？”

“做夢都想要呢，但是，我怎麽知道你或者飛鳶有沒有詐？”龍先生笑著，隨手點燃一根煙叼著，而後遠遠朝江白遞一根。“江組長，要不要？”

江白一挑眉，冷淡中帶著一絲慍怒。“既沒誠意，請你離開。”

“哈哈哈，”龍先生仰天大笑，“我要的是數據，誠意是什麽東西，我並不需要。但是，我這個人講誠信，也就是說，只要慕容教授交出數據，我立刻放了那小女生。”

江白不屑嗤笑，“像你擔心的，我們怎麽知道你沒有詐？”

“交易交易，你摸清我路子，我摸清你路子，才能坦然交易，不是嗎？”

江白不跟他打哈哈，直接轉開話題，問：“你明明很早就抓了慕容姝莉，為什麽要等飛鳶走上了這一步才來要東西？這不像是先出手為強者所該有的招數。還是說，你在打其他的主意？”

“不就是數據，還打什麽主意？”

江白往慕容海身旁靠了靠，驚訝於慕容海的鎮定，他自己也沈住了氣。“先前你們一個臥底飛鳶的人跑來跟我要人，說的是想尋求檢偵組合作。那麽到了今日，我想，你們潛龍依然在打這個主意，只不過如今變成了暗地裏。別讓我猜中，你們潛龍，人馬太少，怕最終鬥不過飛鳶，所以先抓了慕容姝莉，好引誘飛鳶後來居上，抓了我父母，等我們與飛鳶對上了，你好來收漁翁之利，是麽？”

龍先生聽著，吸一口煙，吐一團霧，不住微微點著頭。等他說完了，方笑道：“說得不錯，所以除非你們打敗了飛鳶，否則永遠別想知道慕容姝莉在哪裏。”

鎮定的慕容海終於慌張起來：“你怎麽可以這樣，我們就兩個人，怎麽打敗一個組織？不管怎樣，我已經在這裏了，老命你們拿去，放了姝莉。”

“兩個人？你的老命？”龍先生似乎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什麽事情這麽開心？不等等我？”

眾人紛紛看去，只見彎道上剛好走出人來。一個人，領著一群人。這群人裏，有兩人被反綁著雙手，由四個人押解著。

江白張了張嘴，看他父母身旁各有一人將一只手伸在外套裏，他知道，那是兩把正對著他父母的手/槍。

☆、對峙（三）

江白不作聲，倒是龍先生與方玖敘起了劍拔弩張的“舊情”來。

方玖朝龍先生看去，輕蔑一笑：“龍先生吶，據說你有一個年紀輕輕就很有作為的手下來到了我們飛鳶，可是？”

龍先生回他：“據說，你齊大哥送了好些年輕有為的人到潛龍來了？”

“呵，彼此彼此，你們厲害一些，竟然能跟到第九世界。”

“一般一般，這年輕人竟然被你識破了，看來飛鳶也是臥虎藏龍之地啊。”

“臥虎藏龍還好，就是覺得潛龍心狠手辣那也是刷新認知吶。”

“與混混鬥，自然需要更混混。你說是吧？”

兩人皮笑肉不笑，還想繼續說著什麽，江白一把抓住慕容海手臂，厲聲道：“慕容教授只有一個，數據只有一份，看你們互不相讓，不如這樣吧，贏的人把獎品拿走，如何？”

那兩人聽見，互相看一眼。

龍先生漫不經心地吸了一口煙，道：“江組長把我的法子用回我身上，這真的好嗎？”

方玖慢悠悠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也順手點了一支煙。“前任組長，你會不會算數吶，我這裏有兩個人呢，他那只有一個，而且還不露面那種，你真相信他麽？”

“倘若我給了你方玖，慕容姝莉怎麽辦？倘若我給了他，我父母怎麽辦？倘若你們不守信義，不管得到得不到都不願放人走，那又怎麽辦？你們把他們都放了，我與慕容教授的命給你們。”江白愧歉地看了父母幾眼，說。

方玖卻無言笑了。

龍先生彈了彈煙灰，說：“究竟給誰來救誰，那就是你們要決定的事了。我靜候江組長與慕容教授的佳音。”

龍先生說完，手底下的人齊刷刷從身體各處掏出□□來，上膛，圍一個圈對著江白與方玖他們。

飛鳶人馬見狀，須臾便兩方對峙。

江白望著黑漆漆對著他們的槍口，甚覺可笑，他笑道：“你們的目的是數據，或許你們該說說為什麽要端粒技術的數據再來拔槍吧。畢竟你們這一著，沒有個因果的，慕容教授也沒見著他女兒，給不給你們，可要怎麽決定呢？”

“人在我們手上，理由還不夠麽？”龍先生看一眼方玖，說道。

“這端粒吧，放我們這裏，可以對抗機體衰老，放你們那裏，是不是也是呢？如果是，兩個一起拿回去用得了，我們願意共享。”

龍先生踩滅了煙頭，而後撿起來放進從口袋拿出來的小袋子，放回口袋裏。他微微一笑，道：“既然沒有進展，就先聊聊天吧。你猜，我多少歲了？”

江白細細看去，瞇了瞇眼，似乎想要看透什麽，只是從龍先生微笑而放松的神容裏，他什麽也沒看到。“三十五左右吧。”

龍先生還是笑著，此時卻有些淺淡的悲傷與無奈。“那你再猜猜，我還能活多久？”

“看你臉色紅潤生龍活虎的，正常來說沒有八十也有七十歲，不用擔心。”

龍先生伸出右手，朝他豎起手指。“正常來說，最多只剩十年。”

江白一楞，轉過目光投向方玖，卻問龍先生：“那他，正常來說也差不多？”

“差不多。”

“為什麽？”

“這就是我們需要端粒逆生技術的原因，沒有為什麽，就像為什麽你們的某些文明會滅絕一樣，很多時候，並沒有統一的、確切的原因。”

“你們那平均壽命多少？”

方玖吐出一口煙霧，仿佛同時嘆了一口氣：“四十。”

江白斂眉，隨即笑了笑，說：“既如此，等技術確切成熟了，慕容教授，可願意共享？畢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井水不犯河水的，也好。”

慕容海驚疑不定，這那了半天，也得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江白將目光重新投向龍先生和方玖，道：“你們覺得如何？”見那兩人不說話，江白續道：“也不為難你們，一個想要獨吞以斂財，一個想要獨吞以掌權，不錯嘛，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可以有了仁義慈悲的假面。要不這樣吧，你們先解決了內部紛爭再來跟我們要這技術，我們樂意給。”

慕容海卻忙截道：“你樂意，我不樂意，我這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東西，憑什麽白白給了人家？”

“哦？慕容教授也想用此成為富翁？”

慕容海一接觸到江白冷漠的眸子，他肩膀縮了縮，道：“也不是，只是姝莉還在他們手上，我總不能失去了研究成果又失去我女兒。”

江白朝龍先生看去：“龍先生，你聽到了？只要你們解決了內部紛爭，再把人放了，數據就給你們。”

方玖丟了煙蒂，雙手插回褲袋裏，說：“他贏了，你的父母可就要涼了，你可想清楚。”

江白朝他父母看去，滿眼歉疚：“從我報專業的那一天起，我的父母就已經做好了今天的準備。所以為了讓風險降到最低，他們到國外去玩也好、做事也好，我反而是最放心的。可偏偏，他們未曾通知我就提前回來了。”

“這你所說的，只是你的心理戰術吧。如果不是，只能說，這就是所謂命運。”方玖勾唇恣意笑著。

“命運？或許吧，可是你知道嗎？我不相信命運，我只相信自己的選擇。”

方玖震驚地擡頭盯著他，只見江白眼裏都是入骨的堅毅與不妥協的寧死不屈，他忽而覺得似曾相識，仿佛在久遠記憶中，有另一個人同樣長著與江白同樣的眸子。在街頭打鬥，在於官方追逐的日子裏，這個人的眸光甚至比江白此時的還要瑩亮。

方玖笑了笑，道：“從前有人也像你這樣，只可惜，今天他卻變了樣子了。”

方玖響指一打，從人堆外的草叢裏走來三個人。中央的那人，長發在陽光下泛亮，臉上的神色卻黯淡無光。

“長······”江白心一窒，只吐了半個字喉頭便被堵住了。

“江組長，你知道昔日飛鳶三把手的真正身份是什麽麽？”方玖朝變了臉色的龍先生挑了挑下巴，“可是潛龍派來的呢，年紀輕輕的，本事不少，破除了齊大哥的疑慮，讓自己萬人之上，了不得啊。”

江白朝方玖一挑眉，“最了不得的是，你竟也被他勾去了魂魄。”

“呵，五十步笑百步，彼此彼此。就是不知道阿姨叔叔承不承認這‘兒媳’？”方玖滿是趣味地盯著臉色發白又漲紅的江白父母，他在他們臉上讀到了深切的不願意。

方玖走到柳長卿身旁，撩起他一縷發，細細順著，口中充滿哀憐地說道：“真可惜，你不惜舍棄尊嚴來求我，就為了用自己來換阿姨叔叔自由。你看到了，他們可不願接受你的好意吶。”

江山與菁華聞言，猛地轉頭去看那偏頭垂眼的男子。

江山搖頭嘆息一聲，不說話，看向自己的妻子，雙眸又重新恢覆了鎮靜。

方玖滿意地一一掃過在場眾主要角色的臉色，心中報覆的快感一點一點攀升。他趁著這快樂的時刻，一手捏起柳長卿下巴，湊過去就在他唇上啃咬。直到柳長卿的唇紅得幾近要破開，他才直起身，俯視著閉起眼簾的柳長卿。“你倒是睜開眼看看呀，這一個個臉上的表情比七色彩虹還好看。”

柳長卿微微仰起的臉，在陽光下泛著蒼色的白，仿佛隆冬裏的飄雪的顏色。

方玖驟然咆哮一聲：“我讓你睜眼看看！”

那倔強的眼簾，依舊倔強地合著。

“不聽話可不是好孩子，要不這樣吧，我把你昨天如何求我的······喲，早點睜開不就得了嘛。”方玖眼色朝江白他們打過去，“來，看看吧。”

柳長卿呼出一口氣，緩緩低下頭，漠然看向那站得有些近的兩個人。眼裏原本就不璀璨的光彩，現下已然被虛黑的空洞盡數吞沒了。

方玖朝江白看去，只見他雙拳緊握，胸口不斷起伏著，正又憤又憐地看著柳長卿。他不禁笑了。

江白看著只掃一眼他便偏頭半垂眼簾的柳長卿，他的目光在努力找尋，找尋他眼裏曾經逗留過的他的影子，只可惜，距離實在太遠太遠了。“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那原本半合的眼眸，終於又一次全數合上。仿佛在不透一絲光的漆黑裏，柳長卿可以將自己縮在殼裏保護好自己一般。他是懶了，還是累了，還是死了？

方玖笑得燦爛，一手轉過他脖子，一手拉開他衣襟，幾朵殷紅赫然呈現在眾人面前，像妖艷的狐仙，一下便讓人移不開目光去。“他又怎麽敢看你？”

方玖瞥一眼眉宇驟寒的江白，挑起柳長卿下巴，說：“看我。”

柳長卿依言睜眼，空洞地與他對視。

“你不敢看他，怎麽敢看我？”方玖呼地用力去捏他的下巴，語聲也禁不住硬了起來，帶著憤恨，他說，“我追了你八年，那邊兩年，這裏六年。這六年裏，你不記得從前，在我面前就像一個陌生的死人一般，可我陪足了你六年，護佑了你六年。而他呢，不過半年你就將所有都給了他。柳長卿，你今日怎麽還敢看我？怎麽還敢看我？”

從樹後突地竄出一個人來，他跑到江白身旁，恨恨地將目刀向方玖扔去。“怎麽敢？他不愛你還需要管你怎麽看他麽？”

“晚照！”江白厲聲喝他，只是在一聲喝止之後，整個人又再度沈寂下來。

方玖嘴角的笑容漸散卻，他說：“龍先生，你的愛將。江組長，你的愛人。”他一把槍頂在柳長卿太陽穴上，“你們選吧，是要他還是要慕容海。”

江白從口袋裏掏出手/槍，默默上膛，而後垂在身側。他朝柳長卿虛虛迷迷地帶笑說道：“長卿，不敢看你的，應該是我。我既然都說了不信你，你為何還要去替我著想？你說得對，說要保護你，到頭來都得讓你受苦。我希望這一次，換血的是我。我希望這一次，你還能跟著我不認識的神秘人逃了。”

他轉過目光去，堅定說道：“爸媽，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

柳長卿聞言，微微笑了，他說：“叔叔和阿姨，才是你最親近最珍貴最應該保護的人，去吧，我自有辦法。”

秋日的雁聲，總能勾起人的神思。擡頭一望，柳長卿笑得雲淡風輕。

作者有話要說： 小柳被方玖那啥了，我是不是有踩雷的可能？QAQ

☆、對峙（四）

柳長卿目中逐漸光彩依依，仿佛又回到各自我行我素棱角分明的時候。“你這一次信我嗎？”

江白嘴角噙笑，深切地看著他：“信。”他手裏的手/槍突地一轉，身形朝後一移，一手扣住慕容海，一手拿著手/槍抵在慕容海腦後。他偏出個頭去，自信又邪肆地朝柳長卿說道：“我這一生如果不能加你好友，就是遺憾。所以我這一生過得如何，就看你了。”

柳長卿腦袋偏了偏，指在他太陽穴上的手/槍也跟著偏了偏。

方玖與龍先生的兩方人馬陣形不變，依舊互相對峙。而指著江白的，卻多了龍先生的一把手/槍。

江白冷眼挑眉：“把他們都放了，否則大不了魚死網破。”

龍先生笑笑，收了手/槍，反倒又燃起一根煙。他說：“我們人多你人少，生者為王，如何魚死網破？”

“你既知道要防詐不輕易將慕容姝莉交出來，我們自然也得防詐將你們想要的藏起來。數據只有慕容教授知道，假設我一把崩了他，資料將石沈大海。當然，你們也會一把崩了我們。但是吧，我一條命死不足惜，還能得個英勇勳章；我一家死得轟烈，還能得個一門忠烈。生前無名，身後有名，能垂青史，也是極好的一件事。反倒是你們，準備了有幾年了吧，損兵折將的，最後卻得了個‘桔子’，不知這麽一算，到底誰吃虧呢？”

江白決絕目光朝他們一一掃過，“即使一下打中我心臟，我也能瞬間打破他腦袋。所以，是放人還是不放人？”

龍先生在樹幹上摁滅了煙，又拿出先前的小袋子裝住煙頭，才慢悠悠說道：“江大組長，你是不是算少了一個人？”

江白無謂一笑：“慕容姝莉麽？我的父母和他我尚且不能很好顧及，何況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呢？”

慕容海原本以為又是江白的什麽戰術，這一聽，頓時慌張憤憤起來，他激動轉頭，致使槍口就那麽抵在他太陽穴上。“江白，你敢？”

“命在這裏了，有什麽敢不敢的？”

“我是來救我女兒的，不是來救他們的。你······你······”慕容海轉頭，急切地看向龍先生，“你把我女兒放了，我跟你們走。”

江白一把踢在慕容海腿肚子上，疼得他噗地跪在了地上：“你的命在我手裏，我要救誰就救誰。”

“資料在我這裏，你們自己想清楚。”慕容海緩緩站起來，朝那兩個人說道。

方玖須臾大笑，連握□□的手也在顫動。“江組長，看來這三國鼎立的困境還是無法解決吶。你看，既然慕容教授這麽說了，那這三人也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是嗎？”

江白接過方玖戲謔的眼神，抿了抿唇，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方玖看幾眼氣定神閑的龍先生，一彎唇，猝不及防一槍打在柳長卿手臂上。

手臂頓時洇出血來，染紅了卷了風塵的白襯衣。只見柳長卿卻八風不動，只是在那子彈入肉時，江白看到，他被震得一顫。

“你······”江白看著一臉平靜的柳長卿，他不免心下為之一痛。他不知道柳長卿內心要多麽強大，或者說要歷經何種滄桑才能做到如此無畏無懼。

方玖得意地冷睥那兩個被攝住的人，將手/槍重新放在柳長卿太陽穴上。“你們婆婆媽媽的，這一子兒就算是個提醒。怎麽樣，江組長，你的決定就是放棄這三個人是嗎？”

龍先生那邊一人神色凝重地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麽，他聽了漫不經心地點點頭，隨即朝江白笑道：“不如這樣吧，江組長，你想救柳長卿，我也想救柳長卿，我們合作如何？”

聞言，方玖□□迅速朝菁華腿上射去一發。

“啊。”

“媽。”“菁華。”

方玖看他們著急，滿意地說道：“江組長，你看見了，只要我一不高興，隨時可以動手拿掉誰的性命。現在他們還活著，是給江組長你選擇的機會，但你再拖下去，我不確定這裏會有多少具你在乎的屍體。”

方玖說完，朝身後一人使了個眼色，那人明了，走到菁華身邊，一槍舉在她腦袋上。

“別說我不近人情，十秒，你跟你同伴把慕容海護送過來，我就放了你父母。否則，我就先崩一個。”

“十。”

江白急了，他語聲也跟著又快又硬起來。“給了你救不了他女兒，他一樣不給資料給你。”

“其餘不用你管，你只需要決定到底是要你父母的命還是他。”

“七。”

“那長卿呢？”

“一人換兩人，別太貪心。五。”

氣氛一下緊張沈重起來。飛鳶與潛龍的人槍口對槍口，皆把手/槍握得穩穩的，好隨時準備吐出子彈。

“三。”

不遠處，不知為何忽然放起了煙花。白日裏的煙花，只有微弱的光，聲卻依舊響亮，但這也足夠了。

“白大。”花晚照朝江白使了個眼色，“小兔子抓到了，放心行動。”

江白聞言，朝方玖喊道：“好，給你。”

看著江白與花晚照揪著慕容海小心翼翼慢慢騰挪，又見潛龍□□直直對著江白他們，柳長卿輕聲一笑，道：“等等。”

方玖看他，卻不給他們機會，右手隨身一轉，將□□指向了菁華。柳長卿眼疾手快，抓著方玖右手手腕然後一個轉身，順勢將握著□□的方玖的手控制住，直直指向方玖他自己。

“別動。”柳長卿朝飛鳶眾人飛去一道眼刀，周身冰冷凜冽，加上手裏控制住的銀白□□，生生嚇住了飛鳶眾人。“比一把手還寶貴的二把手，若是你們護主不力，讓他有分毫無法恢覆的損失，我相信齊先生不會放過你們及你們的家人。識相的，給我滾下山，我可保他性命無虞。”

飛鳶一人說道：“我孤身一人，怕什麽。”那人出列，將手/槍更堅決地對著柳長卿。

挾持江山和菁華的四人中，一人輕視笑說：“Q先生，這裏可還有兩個人在我們手裏，我們不介意他們陪葬，我們倒是覺得，你這般做，那邊姓江的可是會恨你的啊。”

柳長卿淡淡掃一眼一臉隱忍的江山與一臉悲哀的菁華，忽展笑顏，看向江白，說：“愛啊恨啊的，你們喜歡你們就拿去。三秒，放下武器下山去，否則······”

“砰。”

意料之外的一聲乍響，驚飛了山鳥，嚇楞了眾人。只見方玖胸膛處緩緩溢出血紅來，他自己也是怔住了。只是一眨眼，他似是用盡一生力氣，扣住柳長卿手腕，將槍口一轉，朝龍先生射去。

兩方人馬多年來積壓的怨怒，如浪潮般洶湧著來，如巖漿般覆滅向前。

驚輿山中，是一聲聲令人心顫的槍聲。

在龍先生的槍聲響時，江白瞬間反應過來，一把將慕容海丟給花晚照保護，自己就地一滾而後向前貓身跑去，雙腿飛旋而起，一把踢掉了對著他母親的手/槍，再一擡腿，用膝蓋收拾了一人。挾持他父親的兩人反應過來，正要開槍，江白一把搶過，手/槍朝空中飛去了一槍。江白趁此，勾腿出拳，解除了父母的挾制，一把將他們推進了路旁的樹叢裏。

只是這一系列動作用時不短，眾人已然反應過來。亂槍之中，誰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應該打一方還是兩方，幹脆只要不是自己人就瞄準。

飛彈在耳畔身旁呼嘯而過，江白彎腰從褲腳裏拿出手/槍，開保險上膛，趕往柳長卿那處。

他朝他看去，怒道：“你在幹什麽，快躲起來。”

柳長卿莞爾，溫和得如天邊游雲，很遠，卻令人覺得觸手可得。他身後路的盡頭，有人群全副武裝匆匆趕來。他像是嵌進了一幅愁雲慘淡氣氛緊張的畫裏，可卻安若泰山，顯得格格不入。

“射擊。”全副武裝的隊伍裏，不知誰拿著喇叭發號施令。

“不！”江白不顧流彈，朝矗立在原地的柳長卿趕去。

飛鳶與潛龍，皆不敢輕易取柳長卿性命，只因柳長卿肚子裏的母體。可檢偵組的卻不是如此，對於他們來說，凡是游走黑暗地帶的人都是他們的敵人，不管他是哪裏人，不管他做過什麽貢獻，不管他對誰來說很重要，只要踩了紅線，皆要受到制裁。

柳長卿作為飛鳶裏的人物，在這裏的所作所為在檢偵組裏已是人盡皆知，在這危急之際，極有可能被射殺。

一顆流彈飛在他小腿上，江白撲地一趴，朝他爬去。“你快走，快走！”卻有花晚照從樹林趴出半身來要將他扯進去。

潛龍掩護著龍先生，正要撤離，孰料後頭從樹林間又躍出一群手握手/槍、穿著防彈衣、拿著防彈盾牌的人來。退路被生生擋住，潛龍只能背水一戰。

飛鳶有忠心護主的，即便迎著飛彈也要以身擋彈。柳長卿漠然看著身邊為了保護傷重的方玖而倒下去的人，他面對面朝方玖靠過去，輕笑：“方醫生，報覆快樂嗎？”

方玖一怔，笑得愴然，他虛弱地呼吸著。“柳教授，解脫快樂嗎？”

“有一憾事，他說信我，可我終究不守信諾，我並沒有辦法自救。”

“是嗎？”方玖一笑，幾許深情幾許怨恨地看進他柔和的目光裏，“我也有一憾事，終究是無法與他好好跳一曲，你可還記得那半闋華爾茲？”

“······記得。”

“呵，善意的謊言我······並不喜歡。”方玖眼角一偏，不知他從何處來的力氣，猛然將他撲倒，而後整個身體緊緊將他圍住。

“哧”，原來子彈入骨肉是這般聲響。這撕裂組織的聲音，響在自己耳裏，尤其清晰而難過。

方玖依舊朝他笑著，卻漸虛迷。

柳長卿喉頭哽咽一聲，無言笑著。他掏出不知從何處又是何時拾來的生銹鐵片，放在自己拉起了襯衣的肚子上。“方玖，你到底是愛他的，回家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在我看來，資源共享是最好的，但是吧，有些現實因素卻不允許。所以本文當看看故事就算了。

☆、結局

方玖若有若無地點點頭，隨即完全壓在了他身上。

秋陽映下的斑駁，輕輕柔柔地在方玖染滿了血色的白衣上挪移，仿佛訴說著一種平靜的戀戀不舍。

柳長卿哀憐地摸摸他臉頰，推開他，緩緩站起。一顆子彈嵌進了他左肩胛骨，由於力道慣性，他身體朝前跌了跌，而後站穩。他看著那個努力掙出花晚照桎梏的江白正絕望地看著他，呡唇，而後毫不猶豫用鐵片劃開了自己的肚子。

瞬間，血奔流的同時，帶出了一截截腸道。他伸手，從肚裏揪出一朵已把根伸進血管裏的冰藍薔薇。薔薇微微逸著白色星點，遠遠看去，就像一座冰寒繚繞的巍峨的山，在陽光下傲世。

柳長卿舉起藍薔薇，遙遙朝龍先生他們笑著。

“不，長卿，給我。”

由於柳長卿這令人震顫的舉動，檢偵組與潛龍早已怔得紛紛停下了手。

龍先生在包圍圈裏有些顫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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