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翼睡到天擦黑才醒來，眼一睜，自家小雌性正伏在桌前，歪著頭寫寫畫畫。

熒石燈光下，寧渺一半側顏精致昳麗，下頜的線條圓潤柔和，白翼一顆心跟泡水裏似的，軟得完全撈不起來。

寧渺循聲望去，二貨族長頭頂翹起幾根呆毛，頰上的三道白紋隨著主人的好心情，勾起彎彎的弧度，一雙圓眼小獸般清澈無辜，臉上略帶討好的神情，“寧，吃過飯沒有？有沒有不舒服，別弄了，早點休息。”

“嗯，馬上就好。”寧渺寫完一段，收起工具，站起來揉揉有些酸軟的肩頸，“外面竈房裏給你留了烤肉，你先去吃飯。”

白翼長臂舒展，打橫抱起寧渺放到床上，“乖，先躺一會，我馬上過來給你按摩。”

竈房的烤肉份量十足，白翼生火隨便熱了熱，就著冷水狼吞虎咽，等陶鍋裏水燒開，白翼先行洗漱，自家小雌性是個愛幹凈的，不喜歡異味，白翼仔仔細細洗了兩遍，確定完全聞不出酒味汗味才作罷。

搬出今年新制的浴缸，白翼試好水溫，這才抱著偌大的浴缸走進臥房。

一個多月理論上來說應該不顯懷，可肚子目測變圓變大到快趕上三個月的樣子，行動做事就不大利落，往日沐浴也是大老虎背著過去，現在來福化成人形，抱起人來更方便，寧渺索性一懶到底，由著獸人幫忙脫去衣物，伺候搓澡。

白翼手指幾起幾落，將身下的人兒剝個光溜溜，一手橫著頸背，一手攬起膝彎，輕輕穩穩抱起寧渺放進浴缸。

浴缸中間擺了張小方凳，寧渺坐到凳子上，閉上眼睛享受久違的按摩。

白翼幻化出長長軟軟的尾巴伸入水中，墊在自家小雌性身後充當靠枕，一雙大掌從尾椎向上推拿揉捏，力道始終控制得極妙，寧渺舒服得直哼哼。

“阿翼，那天撞開烏楚的赤焰火球後，發生了什麽？你怎麽變成了小棕毛？嗯，還有我特別想問的，你和冰哥還不能分開嗎？”小族巫輕聲問道。

白翼手頭停頓一下，覆又動作，手指在小族巫背後的蝴蝶骨輕輕刮過，如願聽到一聲貓兒似的鼻音，“寧，我額頭的太陽神印記，你記得嗎？”

“當然。”寧渺的手臂在溫熱的水中來回愜意的擺動，“你繼續說。”

“其實那便是傳承記憶所在。”熱熱的水汽彌漫出一室氤氳，白翼眉間的神色看不分明，低沈的聲音響起，“哥說，我們兄弟倆自小被施予雙生咒術，施術人極有可能就是我們的阿爹。”

“和普通的雙生咒術不一樣，阿爹為了隱藏我們的血脈，咒術更像一種封印，只有當精神力和元力達到條件，封印才會逐漸解開。”

寧渺抓住獸人的尾巴尖，撫摸著上面細小的鱗片，“封印？我曾經在你身上見到過不規則的藍色紋線，是指這個嗎？”

“嗯，傳承記憶裏，貯存著一種力量，而要使用這種力量，除非與咒術完全融合。”藍金雙眸閃過一絲哀痛之色，“和赤焰火球對峙時，哥，哥他為了動用咒術封印的力量……”

寧渺的手指忍不住顫抖起來，“阿翼，你想說什麽？”

“寧，當時情況緊急，哥與傳承記憶融合後，解析出來的極寒之力，正好克凰族的涅槃真火，我因此逃過死劫，身體回到初始的野獸形態，後來，小風撿到了我。”

“冰哥，冰哥怎麽樣？”寧渺轉身抓住白翼的手，根本不敢擡頭看獸人的表情，又想捂住耳朵，害怕聽到痛心徹骨的消息，“冰哥，他沒事吧。”

“我不知道。”白翼垂下頭，“我感受不到哥的精神力。”

寧渺渾身一顫，半晌發不出一個字音。

察覺到小人兒的異樣，白翼輕輕擡起自家小雌性的下巴，那滿臉滿眼的失魂落魄令人心痛不已，連忙低頭在寧渺雙唇印下安慰的輕吻，“寧，別難過，哥沒有死，既然是雙生咒，沒有道理我還活著，哥卻消失了。”

“哥的意識被困在傳承記憶中，等我突破空知境，構建出第三精神海，應該能放哥出來。”白翼柔聲說道，“寧，你肚子裏有我和哥的孩子，如果哥現在能聽到能看到，也肯定不準你傷心難過，哥會回來的，我向你保證。”

……

泡完澡，寧渺靠在獸人胸膛，一身熱乎乎的躺在柔軟的獸皮上，二人十指交纏，親近而溫暖。

白翼的手輕撫小雌性的肚子，小肉團很給面子的動了動，二貨族長一半驚喜一半不安，“寧，寶寶在動。”

熊十二說過小獸人四十天左右就會胎動，感受著小生命的悸動，初為人父的喜悅伴著一丟丟略違和的母性心理，寧渺的臉浮起淺淺笑意，“嗯，這是正常的胎動，說明他很健康，很活潑，應該是個小雄性。”

“啊。”二貨族長語帶嫌棄，“小獸人嗎？為什麽不是小雌性。”

寧渺沒好氣道，“重女輕男，老封建。”

赤月城主一臉問號，“寧，女和男我能理解，指雌性和雄性，封建是誰？我從來沒聽過。”

寧渺：“……”

白翼懷抱愛人，滿足的沈沈睡去，寧渺卻思緒萬千。

前後回想，早在覺醒伴生技能時，冰哥應該就已經和傳承記憶達到一定程度的融合，那日的寒冰之氣便是證據，而阿翼，絕對是最早的知情者，只不過一直瞞住自己。

寧渺沒有怪白翼，不讓說出來多半是冰哥的意思，阿翼遵從兄長之意，反倒獨自悲苦。

心中種種猜想推斷最終匯集到一起，紛亂的思路漸次清晰，所有信息指向一個可能，阿翼和冰哥，來自南陸，來自盛京白蟒王族。

魚兒說過，只有純血白蟒才能施放完成度較高的雙生咒術，不追究兄弟倆的阿爹如何躲過時空亂流，流落至赤月叢林與翼虎人結侶，也不追究其叛逃族群的原因，事實是，冰哥和阿翼身負一半白蟒王族血脈，這於整個北陸，於凰神殿，是不可饒恕殺無赦的存在！

白翼以前無法像其它族人化出獸形，十成十被咒術影響，而白冰憑借超高的咒術陣紋天賦，單以造物境的修為便參透六成以上的傳承記憶，咒術力量開啟，白翼經歷一次徹底的獸化，血脈恐怕無法再完美隱藏，稍有不慎舉世皆敵。

寧渺從未如此急切的期盼著魚兒蘇醒，精神海順著主人的意念，不停地傳達執念：魚兒，醒醒，魚兒，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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