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燒去半截，引發神跡的部族已達二十支。

膝蓋跪得生疼，汗水浸透衣衫，寧渺的內心一片涼涼。

大腦開始高速運作，思考獸人族巫們祭祀引發的神跡因何而來。

不必追求科學依據，用結果一定存在的定理反推，三月星真有神靈於冥冥中庇護獸人族類，族巫通過特定的方式溝通神靈，溝通過程中出現的超自然現象，就是神跡。

那麽，我，一個外星人，該用什麽方式溝通？能引發什麽樣的神跡？

沒有先例，沒有外援。

這是一場一個人的戰爭。

冥冥中，是什麽樣的力量讓我穿越星際，來到陌生的三月星，我與所有人都不同，其他人是怎麽做的？我祭祀誰，我為誰獻祭？

如果連我自己都不相信神靈的存在，又怎麽可能與神靈對話？

……

倏地，寧渺睜開眼，拿出一根鐵針，狠狠心刺入右手無名指，血珠冒出，寧渺忍著疼，站起身，將血滴在“開天辟地”上，一滴兩滴三滴。

“諸天神靈，翼炎部落族巫寧渺以神瓷為媒，以血為祭，感念諸神降下恩惠，今日立下誓言，寧渺願以一己薄力，以一生歲月，獻於天地自然，獻於諸天神靈。”

“赤月城的大門，不分高低貴賤，不分族類，翼炎部落，必將善待萬物，和平自給，不貪婪，不掠奪，尊重自然，尊重生靈，北陸之神靈啊，若願意佑護我族，請顯出真身，與寧渺一見吧。”

小聲一遍遍重覆著自創的請神語，寧渺放空心思，連呼吸都變得很輕，念著念著，寧渺聽到一種奇怪的韻律，意外的舒緩輕柔，韻律的聲音來自四面八方，仿佛有無數精靈在周圍輕輕吟唱。

“翼炎？”

“新的族類誕生了嗎？”

“巫，我聽到了你的呼喚。”

……

寧渺伸出右手，憑著直覺和本能，向左，向前，向右，抓住你了。

先前嘈雜的聲音潮水般退出，手裏的東西，看著像一團白白彈彈的丸子，寧渺忍不住捏捏，丸子光滑的表面陷下去，又彈回來，呃，額滴個神，寧渺疑道：“翼炎之神？”

白丸子跳出寧渺的手心，“吾名青鸞。”

寧渺腳下一趔趄，“凰神？”

白丸子圍著寧渺轉圈，轉滿三圈，重回到寧渺頭頂正前方，一支巨大的青色鳳翎突然從白丸子中鉆出來。

一聲嘹亮的鳳鳴響徹全場，全場靜默。

烏莫臣長身而立，雙目精光射出，直直照向風沙武鬥場中心。

青色煙霧彌漫在翼炎部落的黃金臺，青光綻放，煙霧散去，五大凰神之一，青鸞神跡乍現。

凰神現，眾神隱。

先前其他族巫引發的神跡悉數消失，正在進行中的祭祀也被強橫打斷，所有人呆呆看著懸停在翼炎小族巫頭頂上空的凰神青鸞，完全反應不過來。

哈達第一個跪倒在地，阿父阿爹，這樣的氣息，這樣的威壓，這哪裏是什麽神跡，這是凰神本尊親臨啊！

“拜見青鸞冕下……”

青鸞冕下？

哈達的高呼驚醒眾人，無數人拜倒，“青鸞冕下。”

風沙城主烏莫臣行至高臺邊沿，竟也單膝下跪，“凰族烏莫臣見過鸞神冕下。”

一時間，全場跪倒。

翼炎小族巫成了唯一站著的人。

寧渺全身僵硬得跟石頭似的，直挺挺的完全不能動，“大，大神，是要和我結靈契嗎？”

青鸞張開尾羽，“外人，你的話令吾愉悅。”

寧渺哆哆嗦嗦用鐵針紮了好幾次，才紮破眉心，沁出一抹鮮紅，“我，寧渺，七尺男兒，言必行，行必果，來吧。”

“但你身上的東西，吾厭之。”青鸞搖搖頭上的鳳翎，“不過無妨，小玩意，還入不了吾的眼。”

語罷，青鸞鳥徑直撲進寧渺的眉心。

寧渺堅挺地等到靈契締結完畢，激烈的頭疼襲來，寧渺雙手抱頭，再也站不住，仰面倒下。

烏莫臣腳尖一點高臺邊沿，後背瞬生出兩翅金羽，趕在翼炎小族巫後背著地前，將人打橫抱起，金羽一振，飛回高臺。

“翼炎族巫寧渺，凰族要了。哈達，結束考核，明日張榜。”

寧渺頭疼如裂，根本分不出半點力氣來對抗烏莫臣，“四殿下，光天化日，強搶良民，真是不要臉。”

烏莫臣這輩子頭一次讓人罵不要臉，不怒反笑，“阿渺，你讓我空等五百年，我還沒罵你，你倒先罵上我了，罰你長胖點，這一次，陪我長長久久的。”

寧渺氣得半死，懶得再出聲，只給出一個滾字的口型。

翼炎部落頓時大亂，白冰臉色鐵青，幾乎捏碎手裏暗藏的蛇骨蓋，“寧。”

白冰冷喝一聲，制住已經獸化準備飛向高臺的紅紅，“大家冷靜，寧，是翼炎的族巫，他不會留在風沙城。”

小腳扯掉頭上的繃帶，“冰大人，寧大人有危險，我要去救他！你讓開！”

白火一手拉住熊二，一手拉住大山，“憑我們，救個屁，送死還差不多。”

“你怕死你別去。”熊二怒吼道：“我不怕，老子跟他們拼了！”

白冰毫不猶豫半獸化，冷空氣隨著白冰的半獸化擴散開來，翼炎部落眾人腦門上好似給澆了一桶冰水，發熱的頭腦遭此一激，清醒不少。

白冰的藍眸此時寒意徹骨，“翼炎所屬，現在立即回樂陶居，白火，熊大，甲蟲，隨我來。”

半獸人頓了頓，重新開口更冷三分，“我比你們，更急。”

青鸞現身之時，白冰亦是震驚的，但很快，擔憂勝過驚訝，就算寧是真的白衣祭祀又如何，他是自己和阿翼的伴侶，他是翼炎的族巫，寧，若能護你一世平安，我可以，什麽都不要。

寧渺並不知白冰私自做了怎樣的決斷，被烏莫臣抱起飛向城主府，一路上，那眉目如畫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君滿臉柔情蜜意，看得寧渺起一身雞皮疙瘩。

“阿渺，我照著你以前喜歡的屋子建了座一模一樣的，雨天快來了，你還害怕雷神咆哮嗎？沒事，這一次，我在你身邊，沒有人，可以傷害你，帶走你，你是我的，永遠，是我的，阿渺，我們，一直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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