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差別待遇，寧渺瞬間感到小眾的難處。

等到凰族通用文字的帛書收完，高臺之上凰族四王子紅眸微動，“今年先譯未使用通行文字的帛書，就從翼炎族開始吧。”

城主金口玉言，考務人員無不依從。

刺格親自指派了一名資深得力的翻譯官負責翼炎部落的字譯。

這名翻譯官出自羽族，名灰，曾經做過哈達的老師，在風沙城亦算是德高望眾，灰老師是一位年老的雌性，面目慈祥，讓人倍感親切，多年尊師重道的教育，在灰老師拿起新的帛布走過來時，寧渺便讓出主位，立於桌旁。

“翼炎族巫，寧渺。”灰老師攤好帛布，執筆沾墨，“孩子，可以開始誦讀了。”

寧渺微微欠身，向老者行禮，隨即挺直脊背，小聲但堅定地誦讀。

“江湖不禁人間怨，一樣涅槃度九天。翼炎族，寧渺。”

“北方有王，其名為凰，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凰象者五，五色而赤者鳳，黃者鹓鶵，青者鸞，紫者鸑鷟，白者鴻鵠。”

“？鳳凰於飛，翙翙其羽，涅槃真火，亙古不息。”

“夫凰者，自潔於萬物，自證於天地，自強於長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

“世界則大，天道輪回，一方赤羽，一念永恒，向死而生，性情所至，凰於本心，固王也，無懼其形，無憂其意。”

“清風拂山崗，明月照大江，坦坦蕩蕩，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地，普天之下，皆為王土，普天之士，皆可為凰，英雄莫問出處，江湖不禁人間怨，一樣涅槃度九天。”

一本正經念完最後一個字，寧渺有些忐忑，自己這般東抄西搬胡謅，也不知道那老者能否譯出來。

再候上半小時，所有的帛書送上高臺，評審們當場開始驗看評分。

寧渺回到看臺，屁股上的傷好了大半，可到底還是疼的，寧渺樂得有人送水送飯，以及涼涼軟軟的尾巴當坐墊。

獸人一天兩頓，白冰給寧渺準備了傷員加餐，熱乎乎濃稠正好的野菜粥，小雌性眉開眼笑，小口小口喝粥，半獸人靜靜坐在旁邊，偶爾伸手將小雌性額邊的黑發撩起，免得掉進粥碗裏。

那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畫面不知為何有些刺眼，烏莫臣別過眼光，長長袖口中不斷撚動的兩根手指不經意洩露出主人的不耐煩，“灰先生，把翼炎族巫的文章念給本殿聽聽。”

灰老師站起身，先是單手按住胸口躬身向城主大人行禮，再拿起帛書，蒼老的聲音一字一頓念出寧渺的那篇“江湖不禁人間怨，一樣涅槃度九天”。

原本懶懶靠坐的凰族四王子，高高在上的仙君竟隨著老雌性並不動聽的聲音慢慢坐直了。

聽到那句英雄莫問出處時，風沙城主薄唇輕啟，低低自喃：江湖不禁人間怨，一樣涅槃度九天，好一個江湖不禁人間怨，一樣涅槃度九天。

還沒有誰敢這般大膽揣度本殿的心思，烏莫臣嘴角牽起一絲弧度，似笑非笑，看著有些滲人。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文試第一場加分考核，翼炎族是唯一一個得到滿分的部族，族人們歡呼慶祝，寧渺卻一下笑不出來，寫作文討好閱卷老師確實能得到偏坦，可這偏得未免明顯了點，只能說明一件事，那些表面無事實則誅心的字字句句，戳中了某人的心窩子。

春秋五霸，戰國七雄，皇袍加身的至高權力，即使是那謫仙般的人兒，只要落了這凡塵俗世，自然避不開要爭上一爭的。烏莫臣有可能淡泊名利，更有可能韜光養晦，等著一飛沖天的時機。

而如今看來，後者的可能性怕是要大許多，而且凰族四王子借翼炎族的口，以一個十分滿分，隱晦地傳達出問鼎逐鹿之意。

這是一個試探，是一個信號，也有可能是一個陷阱，蜘蛛網無處不在，八腳怪物躲於暗處，就不知道是哪只倒黴的小蟲子撞上去了。

下午時分，是武鬥第二場的預選考核，每支部族可以派出十人出戰，射擊十輪，射擊距離五十米，射擊工具自帶，願用什麽用什麽，考務人員只負責驗靶，通過綜合成績排出前二十名，參加武鬥第二場的正式考核。

寧渺托烏蒙找來新的闊樹葉，做成草帽頂在頭上，下午的日頭白花花的，說有多毒就有多毒，自己一頭黑發，曬上三分鐘，都能聞到燒焦的味道。

萊他們幾個的箭術寧渺簡直不要太有信心，在場邊優哉游哉喝水，與白冰小聲說著話。

“冰哥，小腳和紅紅到處去閑聊打探，文試漏題的謠言漫天飛。”寧渺把弄著獸人尾巴上的軟軟鱗片，“我想，很快，風沙城就要有行動了。”

“寧，大英族會回擊。”白冰面沈如冰，掃過大英族的看臺，“我想，請平老尊者保護你。”

“別別別。”寧渺嘟嘴，“請神容易送神難，那可不是個省油的燈，沒好處別指望能讓他幹活。”

白冰瞧著小雌性急得快跳腳的生動模樣，心裏頭莫名軟軟的窒疼，大手不由自主撫上小雌性的面龐，“寧，你最重要。”

寧渺刷的臉紅，沿著下頜游走的粗糲手指，像帶著電流，“冰哥，快放手，好多人看著呢。”

白冰戀戀不舍收回手指，附到小雌性耳邊低聲輕語，“寧，願意嗎？沒人的時候。”

寧渺最初沒反應過來眼前清冷表情的半獸人所指何物，等到明白時，目光與冰哥的幽藍雙眸對上，那兩方深深藍潭裏，溫柔快要滴水成海。

寧渺輕輕點頭，主動握住半獸人的虎爪子，聲音羞澀卻堅定，“好。”

豈知冰山男人一旦開撩，根本停不下來，“不許叫停，可好？”

難怪孫猴兒怎麽也翻不出如來佛的五指山，寧渺聲如蚊蚋，認命般洩氣道：“哦。”

半獸人冰冷的氣場斂無聲息，臉上浮出淡淡的笑意，冷美人一笑，天地為之失色，寧渺近距離觀摩了全過程，突然想起阿翼的話來，烏莫臣是好看，可沒有哥好看。

半獸人的尾巴收緊，寧渺被迫與白冰靠得更近，涼涼淡淡的玉質音色前所未有的動聽：

“寧，你要的不同的世界，我們一起。”

寧渺睜大眼，微張開嘴，旋即拿手擋住眼睛，以免熱淚當場流下來。

原來，冰哥和阿翼一直知道，說不定翼炎全族上下也知道，族巫大人在走什麽路，而他們，義無反顧的，站在了自己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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