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躲在沙丘後，不敢輕舉妄動，死亡沙原一般荒無人煙，這個時間節點會在宿營地休憩的人，多半也是前往風沙城參加入籍考核的隊伍。

甲蟲將寧渺交給白火，重操斥候舊業，悄無聲息靠近宿營地，火堆外圍有兩名值夜的獸人，中間密密匝匝三十四個帳篷，敵情不明，如果對面也有靈感境甚至更高階位的獸人戰士，一旦打草驚蛇，福禍難料，甲蟲只好原路返回。

“翼族長，那邊大概三十到四十人，值守兩個，白頭發，看著不像我們東陸的部族，是異人。”甲蟲子低聲報告。

先前失控的時候，皮膚下的毛細血管俱皆爆裂，傷勢嚴重，再加上元力透支，白翼十分虛弱，兩眼卻熠熠生輝，“看看水源。”

甲蟲得令，再探一次，“翼族長，水源位於異人營地正北方向，距離二百米。”

白翼微微蹙眉。

熊大冷靜地道：“距離太近，沒辦法不驚擾到白發異人安全取水。”

“我們在這，異人營地在這，水源地在這。”二毛用手指在沙地上畫出簡單的地圖，“確實太近，怎麽辦？”

“翼族長，讓我去試試。”萊看了一眼白火懷中昏迷不醒的寧渺，“我是雌性。”

“不，雌性更不行。”熊二搖搖頭，“沒人相信一個雌性能穿越死亡沙原。”

白風拉拉白翼的衣擺，“翼哥哥，我和小黑去，小獸人沒有威脅，我們可以說和族人走散了。”

“那萬一白發異人嗜殺兇暴，白風小黑兩個小孩子，過於冒險。”白火投出反對票。

“只留兩人值守，說明他們很自信。”黑蛇摸摸兒子小黑的頭，“高等獸人的眼睛長在頭頂，應該不會對孩子出手，我同意，讓白風和小黑去探探。”

“小風，小黑，從南邊過去，那裏僅有一個火堆，離帳篷也最遠。”

“都機靈點，一有不對勁，馬上往回跑。”

見眾人已商量出對策，現下也想不出別的辦法，白翼沈聲叮囑，“小風，小黑，小心些，遭到攻擊優先化作獸形逃走。”

兩名小獸人躍躍欲試。

“是，翼族長！”

“是，翼哥哥。”

白風，小黑互相攙扶著一步步走向南邊的火堆，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東北方值守的一名白發異人突然轉向南面，豎瞳綠光熒熒，白翼心中一緊，蛇人族！

“哥？”

“小翼，蛇人族，你也感受到了？”

“嗯，說不明白，莫名覺得親切，想靠過去。”

*……

“你們，咦？小孩子。”蛇人族戰士收起攻擊姿態，兩個低等小獸人，不值得蛇人族戰士認真對待，“哪個部族的？趕緊走開。”

“尊敬而英勇的戰士大人，我叫白風，旁邊這個叫小黑，我們來自翼炎部落，都怪我貪玩，和阿父走散了，大人，我走了半夜，又累又渴，仁慈的大人，您能賜給我們一口水喝嗎？”

蛇人戰士很不耐煩，“那邊，有個湖，去去去，別吵到帳篷裏的人。”

白風沒有想到如此順利，對著蛇人戰士點頭哈腰窮盡平常寧大人教的感恩溢美之詞，演戲演全套，兩小子繼續一瘸一拐繞過火堆，慢吞吞挪向北邊的水潭。

白風擋住蛇人戰士的視線，小黑摸出懷中藏著的五個水囊，偷偷灌滿。

成事在即，白風心跳加速，五囊水到手，按照原定計劃，白風攙起小黑往北走。

經此一遭，探出蛇人族的感知界線在三百米，翼炎部落入籍考核隊特意繞行北面，在距水潭五百米處等著跟白風小黑匯合。

“翼哥哥，水，水，我們拿回來啦，快餵給寧哥哥！”白風掏出懷中的水囊，遞給白翼。

實在不放心假手他人，白翼強撐著半獸化出尾巴，讓白火把寧渺放到自己的尾巴上，擰開軟木塞，白翼含一口水，埋下頭，哺餵給臉色蒼白的小雌性。

“寧，寧，能聽到嗎？寧，我是阿翼。”

“寧，醒醒，寧？”

低沈醇厚的大提琴音在耳畔不停奏響，堪稱史上最溫柔的叫醒服務，寧渺長長的黑色睫毛動了動，微微睜開雙眼。

“寧，渴嗎？還喝水嗎？”白翼滿臉欣喜，“你昏了好久好久，以後，可不許這麽嚇我。”

“阿翼，你在哪？”眼前依然一片黑暗，“月兒被烏雲擋了，我看不見你，阿翼，你傷得可重，身上痛不痛？讓虎子缺牙治療沒？”

白翼盯住寧渺大睜的眼睛，黑曜石般的瞳仁裏沒有映射出任何光線，獸人的心又痛又慌，“寧，你的眼睛？”

寧渺摸到身下布滿小鱗片的涼軟尾巴，“阿翼？”

白翼捉住寧渺的手，放到自己臉上，“寧，我在這。”

寧渺摸摸獸人的臉，細長的眉，高挺的鼻梁，下唇略厚，笑起來憨憨的，突然指尖處感到濕意，“阿翼，我好像，看不見了。”

白翼一把將自家小雌性揉進胸膛，急急的吻落在長滿黑色短發的頭頂，“寧，我們去風沙城，烏蒙說那裏的巫醫可神奇了，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寧大人。”

“族巫大人……”

四周響起低低的啜泣聲。

寧渺莞爾一笑，魚兒說過靈魂身體一齊要，結果傲嬌小正經耗盡好不容易存積起來的全部能量，這會連意識交流都無能為力，魔未必生而為魔，小魚兒，謝謝你。

至於眼瞎，已是遇到黑沙暴最小的代價，寧渺並不是特別在意，就是，挺不方便的。

“哭什麽，以後出去講跟黑沙暴正面剛了一回，那能吹一輩子。”寧渺伸手撫過二貨族長的臉頰，“反正也是你背我走，看得見看不見沒多大區別。”

“那你要不要看見呢？”一個陰冷的聲音傳來。

“誰？”白翼環視一周，額上瞬間冒出成片的冷汗，隔空傳音……空門境？

偌大的風沙城也沒有一個空門境的戰士，而這個鳥不生蛋的死亡沙原，居然遇到空門境戰士，下意識收緊尾巴環住寧渺，白翼高聲說道：“不知是哪位前輩駕臨，翼炎族若有冒犯，白翼在此向您致歉，前輩可否出來一見？”

“沒問你，小矮子，怎麽樣，要不要看見？”陰冷透骨的聲音再度響起。

寧渺憋一口氣，把你才是小矮子你全家都是小矮子的惡毒詛咒吞進肚裏，冷冷開口：“要不，你瞎一回試試？”

“哈哈哈，小矮子，人小脾氣不小啊。”

白翼面前的空間像被什麽東西活活扭曲了，綠色的水漾紋中，一個兩米來高滿頭銀發的獸人現出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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