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畫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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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遣走到廖青方才搗鼓的假山後,細細打量一番,發現青石下方不起眼之處有個小小的凸起,一摁之下,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一個破除了一半的陣法。

這倒是奇了。

這玉泉從前是僅供非夜白沐浴所用,白脂玉為壁,玉瓊漿為引,是難得的修養之地。後來非夜白常年征戰在外,便索性撥給了他使用。算起來也用了有幾百年了,可他從未發現過這不起眼的假山之後竟有如此乾坤。

廖青明知萬魔殿戒備森嚴,卻冒死相闖,未得手便幹凈利落的引咒自爆。以廖青三劫的修為,肉身一旦毀滅,需千年方可重新凝聚成形。

看來,這陣中的東西當真是讓廖青緊張的很。

容遣回頭看到廖青正神色緊張的瞪著他,淡笑道:“不如你過來破了這陣法,或許我會考慮將你尋的東西給你。”

見廖青沈默不語,容遣心中了然,話鋒一轉,循循道:“又或者,我將你拖到非夜白跟前,讓他親自審問你也可。”

“慢著——”廖青大喊,急的幾乎破了音,“只要你不把我交給尊上,我……破陣就是……啊!”

廖青來不及調整姿勢,便大頭朝下倒插蔥似的墜地,脖頸處“咯噠”一下扭著了,疼的他齜牙咧嘴的直叫喚:“嘶……不會提前知會一聲麽,你這人簡直……還不快松開我!”

容遣挑了下眉,這人真不長記性。

“這陣法雖繁覆,可冥主手法純熟,想必一只手便可操作。”

廖青急的在地上一拱一拱的後退,猛然擡起頭:“你要做什麽,若是你膽敢砍掉我的手臂……”

容譴笑容款款道:“我本想給你解了一只手的束縛方便破陣,現在倒是覺得你這個提議甚是不錯,不如就依你可好?”

廖青一咬牙,真恨自己多嘴。這容譴看起來是個溫潤如玉的少年,實則黑心的不得了,他絲毫不懷疑這人會對他下黑手!

容譴見他一臉深信不疑的模樣,也是有些無語,隨手在廖青身上一點,催促道:“快去破陣,我一會兒還有事呢。”

廖青眼珠一轉,又心生一計,譏諷道:“我們來了兩個人,你確定要在這跟我死磕到底?”

容譴還真頓了頓。

廖青頓時來了勁,得意地一笑:“你在這與我費口舌的功夫,他已經得手了。你說,如果尊上知道這萬魔殿丟了重要的東西,而殿內只有你一人,他會不會懷疑,東西是你拿了?呵呵,畢竟不是我魔界之人。”

誰知容譴從容一笑:“你是說去書房那個?那不是你做的化身麽。你自己都這樣了,他還能蹦跶的起來?別貧了,快幹活。”

廖青面如死灰,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只得老老實實照做。

不過片刻功夫,繁覆的陣法便在廖青手下解除。容譴滿意地點了點頭,廖青在陣法上的天賦當真是不錯。

陣法開啟的一剎,一股龐大的氣流撲面而來,震的二人神識一顫,等回過神來,容譴和廖青已被吸納進了另一番空間。

放眼望去,雲霧繚繞,霞光萬丈,一座宮殿立於雲海之上,流光溢彩。

“這裏是……仙界?”廖青吃力地擡起頭,不確定的喃喃道。

容譴偏過頭瞅他:“你不知道這個陣法通向哪裏,還敢來破陣?”

“那是因為……”說到一半,廖青立馬收聲,有些事情他是死也不會說的。

“你莫不是被人當槍使了吧?”容譴輕嘆,越想越覺得可能。

“他分明告訴我……不,他沒有理由騙我,一定是這裏!”廖青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突然開始奮力掙紮。

容譴見他又開始鬧騰,索性悠然擡起一腳,踹上他的腦門,廖青當場暈了過去。

終於清靜了。

容譴拖著昏迷不醒的廖青,邁步走進宮殿。細細打量一番,容譴便斷定,這並非仙界。雖說周遭靈氣充盈,卻無半點仙氣,應當是法寶辟出的一方乾坤,與那陣法相連。

只是不知是不是進來之時神識受到沖擊,一路走來他覺得隱隱有些眩暈感,腦中好似有什麽東西在不斷碰撞,極力想要沖出束縛。

容譴隨身掏出一枚靜心丸服下,這才緩和許多。

這宮殿詭異的很。

殿內空蕩蕩的什麽擺件都沒有,也沒有供奉任何東西,可地下的靈氣卻源源不斷的湧向殿內,仿佛有什麽隱秘之物在不斷吸收著周圍的靈氣一般。

他殿內殿外的走了數個來回,卻是什麽發現都沒有。

還是說,這裏的東西,以他的修為是看不破的?

想到這裏,容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廖青,看他方才那副茫然無措的模樣,定是不知這裏的乾坤的。可廖青為人所救,還被忽悠過來破解了這個陣法,定不單純只是巧合。

思索了許久也摸不著門路,容譴正欲拖了廖青開陣回去,忽然覺得背後有一道目光悄然註視著他。

容譴回頭一看,雪白的墻壁上隱隱現出一幅畫來,畫上一位驚世絕艷的白衣仙人,正悲憫地俯視著他。

這人的面容好生眼熟,可他竟絲毫記不起這人是誰。

不過一楞神的功夫,宮殿內的墻壁與梁柱上竟紛紛浮現出大大小小的畫來,畫上畫的全部是同一個人,神態萬千,栩栩如生。

“你個殺千刀的黑心……這是怎麽回事?!”

門口捆成粽子的廖青恍恍然醒來,見到滿宮殿的畫像嚇了一跳,凝神細看一番,神色一變,清秀的臉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狠狠道:“白上閑,真是陰魂不散!”

容譴詫異,這畫上之人是已故的白帝王?若真是白帝王自己怎麽可能認不出。可是……他為何記不起記憶中的白帝王是何容貌?

“哈哈,原來是這樣,我原本還不信,竟然是這樣。”廖青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容譴,你真是可悲,尊上當初為何將你從仙界劫來,你還不知道吧。”

“你什麽意思?”

“看看這周圍,你用神識仔細看看,共有多少幅畫?”

容譴神識之力過人,一番掃視便數清了數目:“一萬三千六百張。”

廖青笑的眼淚直冒:“你不知這數目的意思,可我知道!一萬二千六百年前,尊上被仙界那些畜生剝離仙骨,從雲伏神宮的摘星樓推下,生生受了八十一道天雷,差點神魂俱滅。尊上花了一千年時間勉強修覆了肉身,竟拖著一身的傷強行闖入仙宮,遭仙界八方圍堵,只為見白上閑一面!可尊上根本不明白,那白上閑壓根就沒有心!他竟然將尊上抓獲,欲封山鎮壓,好在尊上一番謀劃才得以逃脫。一萬三千六百張,一萬三千六百年,一年一張,正是尊上思念白上閑的時間!他根本不是借由你渡劫,而是想借你肉身覆活白上閑!”

容譴有些怔住:“……就算這些是非夜白為白帝王所畫,可並不能說明他想借我之身覆活白帝。”

“你還不明白麽,你看看你的額間!”廖青擡眼嘲諷道。

容譴擡手化出一片水鏡,鏡中少年的額間有一枚淡金色的蓮花真印,蓮花九層重瓣,正是自己真身的樣子。

仙界唯有兩枚真印,獨為上神所有,一枚在白帝那,一枚在青帝那。

蓮花真印,六界唯白帝王獨有。

容譴驀然覺得有些諷刺。

怪不得最近他總是頭痛不已,時常眩暈,總覺得腦中有東西要破顱而出。

他找不出任何話來反駁廖青。

他是天生仙骨,渡劫無劫雷,又與白帝同源為上古所生,若是給他當殼子,還真是再適合不過。

奈何他的修為比起白帝那是差了十萬八千裏,所以非夜白這些年凡是得了好東西都往他這兒送,不過是為了讓他盡快提升修為,好容納白帝的元神?

真是可笑!

容譴渾渾噩噩的回了萬魔殿,將廖青堵了嘴,隨手扔去了大門口。

不料卻在殿門前遇上了跪著的一票人。

眾人大喜道:“容殿,您終於出來了!”

他定睛一看,跪著的幾人竟是非夜白的幾位護法,除了左右護法之外,其餘一個不落全跪倒在萬魔殿的大門口了。

容遣心情不佳,淡淡道:“你們這是何意?”

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幽謝護法連忙敘說了一番,他這才知道,在陣中不過須臾時間,外面已經過了一月有餘,還是一番天翻地覆的慘狀。

七日祭禮一畢,凰朝便向非夜白發難,二人大打出手。

凰朝本以為憑借自己十劫修為定能吊打一番,誰知非夜白刻意將修為壓制在九劫,實則早已是十劫魔君的修為,將凰朝打了個措手不及。

凰朝栽了個大跟頭,氣急攻心,心魔入體,竟不惜獻祭手下一萬生靈,動用了禁術,重傷了非夜白。

凰朝得意的不行,本想一鼓作氣生擒非夜白,不料非夜白拼死與他大戰一番,修為突破,竟引來了渡劫的天劫。

於是凰朝慘白著一張臉,不知為何夾著尾巴落荒而逃了。

瓊蒼魔皇延招簡看了會兒熱鬧也匆匆告辭了。

雖然非夜白是當世三位魔皇中第一個即將渡劫沖擊魔神的魔皇,這番熱鬧大有看頭,可若是圍觀的過程中不小心引發了自己渡劫的劫雷,那後果延招簡可是萬萬不敢想象的。

對於凰朝落荒而逃一事,旁人不知,容遣心中卻是明鏡一般。

凰朝的修為是用禁術堆上去的,一旦闖入他人渡劫方圓千裏,所修禁術便會被天道察覺,一旦天道降下懲戒天雷,他定將灰飛煙滅。

懲戒天雷與渡劫的劫雷大有不同。

劫雷目的是淬煉經脈,重塑肉身。

而懲戒天雷是天譴,致死方休。

如今魔宮也徹底清場了,方圓千裏之內只留了七位護法死守非夜白。

“既然你們要為他護法,為何齊齊跪到了我這兒。”

幽謝深吸一口氣道:“尊上的前八十道劫雷已了結了,可這最後一道遲遲不肯下來。”

容遣面不改色的看著他:“這是自然。若是連著劈一個月,那渡劫的都得死絕了。這渡劫一事若是放在仙界,等個幾年也是尋常的。你們魔界渡劫速度已然是六界之首,不必著急。”

“我等不是這個意思。”幽謝一咬牙,心中暗道,這位一副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看著真是氣人。

魔皇嚴令他們不許叨擾容遣,他們進不去寢殿,便只好跪在大門前呼喊,誰知這位架子大得很,他們跪了整整七日才出來。

若不是有求於他,他們何必受這等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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