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在身上，著實有些沁入骨髓的寒涼，晴嶼下意識地脫下外套披在我的肩上，摟緊我在空寂的街道上走著，我們四下張望著，終於在一個十字路口邊找到了那家賓館，我們推開門走了進去，問及前臺小姐：“你好，請問這裏有一位井燦浩先生入住嗎？”

“您稍等。”

“嗯。”

我看著晴嶼，焦急的臉上稍許緩和，松了口氣。

“有。”前臺小姐翻了翻登記本，隨即擡起頭對我說：“在1602房間，你們是…”未等她問話，我拉著晴嶼急急忙忙地走進了剛開門的電梯，按了16樓，我緊張地抓住晴嶼的手還在隱隱顫抖著。電梯門緩緩開啟，順著頭頂的門牌號一路找尋過去，果然找到了1602室，站在門口，盡量撫平著心跳，沈住氣，伸出手輕輕叩響房門，裏面傳來熟悉的“誰呀”，我知道那一定是燦浩！就立即喊了聲：“燦浩，是我。”

門開了。

一個月未見的他，眼眶下隱隱透著一圈灰色，看著好幾夜沒睡安穩的樣子，他看到我的時候剛剛洗完澡，只穿著一件背心，木然地站著，我顧不得這些，立馬沖上去抱住了他的脖子：“嗚嗚嗚，燦浩！我終於見到你們了！我剛去家的時候為什麽你們都不在了！嗚嗚嗚…”

他輕輕拍著我微顫的後背：“姐，進屋說吧。”

開著燈的房間裏，我看到老了許多的蔣勤鳳，真的，她老了許多，臉上再沒了倨傲的神采，也沒了那些妝，法令紋凹陷了進去，此刻的她斜倚在沙發裏，懷裏緊緊地抱著一只靠枕，目光無神，頭發淩亂得像一窩稻草，木木地看著我們身後的墻壁，簡直就像一個受過驚嚇的精神病患者。

我走上前去：“媽。”

她沒有理我，眼睛始終盯著那邊的墻壁。

良久，她的嘴裏開始自言自語起來：“不會的，不會的，這怎麽可以呢，不不…”我問燦浩：“我媽怎麽了？”

“自從家裏出了這樣的事情以後，嬸嬸的精神一直處於崩潰的邊緣，她始終不相信這會是真的，唉。”燦浩聳了聳肩，拿過床頭的茶杯，準備去倒水。

我立刻奔到她的面前，蹲了下來，緊緊握起她兩只顫抖的手臂：“媽，是我，我是阿星啊。”緊接著，我豆大的淚珠滾出了眼眶，她微顫著雙唇，眼神緩緩挪至我的臉上，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盛滿了晶瑩的淚水，眼眶紅了好幾圈，她低吟著：“阿，阿星？誰？阿星是誰？我不認識。”然後拼命甩掉了我抓著的手臂，爬向了沙發的另一邊，瑟縮、顫抖著。

我哭著說：“媽，我是你女兒呀，楚妍星呀！”

“她走了，她不要我們了，我不該逼著她的，我不該把她氣跑的，我錯了…”她獨自抱著靠枕，自言自語道。

我被晴嶼緩緩地攙扶起來，我埋在他寬厚的臂膀裏哭著，燦浩端著兩杯水放在了茶幾上，走過來對我們說：“叔叔現在被刑事拘留了，媒體那邊傳言會判無期徒刑，畢竟藥物制造工業是性命攸關的大事。”他沒再說下去，緊緊地皺著眉頭想著心事。

我哭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擡起眼來，紅著眼眶問道：“到底，是誰害的，我相信我爸…”

“你去問問藍曜威吧，他上次找到我說他不會讓我們一家好受的。”

底下的蔣勤鳳突然從沙發上跌落下來，匍匐著到我腳邊，緊緊抱著我的小腿痛哭：“阿星！阿星！不要，不要去找那個人！不，媽媽求你了，媽媽錯了錯了！…”

“媽…”

“不要去找他，不要，不要…”

我的眼裏有灼熱的溫度，在簇簇燃燒，我捏緊了雙拳。

蔣勤鳳在角落的床上睡著了。我翻了個身，我怎麽忍心讓自己的家人受這樣的屈辱，藍曜威，你有什麽就沖我來，為什麽要牽累到我爸，我爸的公司是他白手起家搞大的事業，如今卻像被海浪沖散得一盤碎石。

想著，有苦澀的液體落入嘴裏。

晴嶼在身後環抱住我的腰際，伏在我的耳邊，小聲地說：“睡不著嗎？”

我轉過身去，面對著他，黑夜裏我看不清他的神情，或許他和我一樣難受。我往他的懷裏縮了縮，壓低著嗓子說道：“我想都沒想到他那麽心狠手辣。”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在他輕柔的安撫中緩緩落入夢鄉的那一刻，我聽到他在我耳邊說：“一定會過去的，還有我在。”

嗯，有你在，我不怕。

第二天，根據燦浩所提供的線索，我和晴嶼來到了看守所，燦浩要照顧半瘋半傻的蔣勤鳳所以不能陪著我們。我們征得了值班民警的同意，坐在偌大的房間裏等著。

“阿星。”

我聽到了一陣沙啞的嗓音傳來，於是我轉過頭去，那一刻，眼淚再次開閘，汩汩地湧了出來，我奔著過去：“爸！”緊緊地抱住了穿著藍白條紋服的楚文磊，他忙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魚尾紋輕輕皺著便皺出了淚花。

“你終於回來了，太好了，爸爸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呢。”而後，他的視線緩緩轉向站在我身後的晴嶼，眼神輕輕落了下來但依舊揚著嘴角：“謝謝你照顧我女兒了。”

晴嶼立即擺擺手：“不，我本來就想娶她為妻的，聽起她說了你們現在的狀況，我更確定了我的決心，雖然我沒什麽錢，但是我也想努力成為你們家的頂梁柱。”

“好，好，好…”他撇過頭去，默默地抽泣著。

“爸，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保出去的。”我意志堅定地舉起了拳頭。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這是我應有的懲罰，我會遵守法律的審判，你們有時間能來看望我就算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了，其次就是爸爸真心希望你們能好好地過安穩的日子。”

只聽晴嶼肯定地點了點頭：“我會的，叔叔。”

“你不改口嗎？”

晴嶼怔住。

隨即，他猶豫了下，繼續說起：“我知道你從小沒有父愛，我也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如果你真心要和我女兒在一起的話，把我當爸爸也不為過。”

晴嶼釋然地展開微笑：“好，爸。”

守在門口的民警突然嚴肅地走向我們，兩名民警攙過楚文磊的兩只胳膊，其中一個對我們不留情面地說道：“時辰到了，你們可以回去了。”便帶走了他，我追上去，沖出了教室大門，他們走得很快，雖然楚文磊頻頻回望。

我只能哭著沖那個背影喊著——“爸！我們等你回來！”

晴嶼輕輕搭住我的肩膀，望著那逐漸消逝在拐角的身影：“他一定會回來的，相信我。”

我抱著他哭得好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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