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不作晴，但是我依然赴約來到了位於熱鬧城區的“古道茶館”。推開門簾，向服務員詢問了15號桌，她說，二樓角落，靠窗的，眼神飄忽，果然在我沒走遠再回頭時看到服務員正捧著手機打游戲。我搖了搖頭，順著木梯，輕輕踩著，發出“嘎吱”的聲響，這座茶館覆古得讓我感覺要崩塌了。

我在二樓張望著。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名穿著黑色豎領薄毛衣的女子，戴著一副墨鏡，望向窗外，那是Yomi嗎我完全不敢相信她的改變——那原本秀麗烏黑的長發此刻已經變為一頭短至耳後根的短發。

我詫異地走上前。

她摘下那副墨鏡，我已看不見曾經那雙鄙夷的目光，而是對我輕笑，示意我坐下，我依然保持警惕地坐到了桌前。

她笑著輕言：“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說吧，你找我來有什麽事？”我開門見山，正巧，服務員上來點單，我隨口說了句白開水，她便下樓了。

她做了個深呼吸：“我是來向你道別的。”

我一驚，而後看著她從包裏取出一封白色封皮的信，輕輕挪到我的面前。

她說：“請你把這封信交給Cream，謝謝。”

服務員輕手輕腳地上來遞給我一杯涼白開，匆匆往回走。

信封上什麽都沒有寫，連郵戳、名字都沒有，我抿唇，隨即問道：“到底發生什麽了？”

她先是苦笑了下，抿了口面前的咖啡。

“或許你不會相信，我和他從頭至尾都處於不清不白的關系，而我扮演的角色，就是你的替身。”

我屏息凝視，默默等著她的下文。

說著說著，她的眼角有了淚光：“我愛Cream愛了一千兩百八十天，卻一次又一次被他傷得體無完膚，當時我們相遇在波士頓的酒吧，他把我救出火坑，不然的話，我也許還逗留在那裏遭受欺辱，所以，我對他的愛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我的家境並不樂觀，當時遇到他的那段時候也是我家最落魄的時候，父親的公司破了產，追債的一個個上門，我就逃到了美國，認識他後我跟著他和公司去過不少的國家，拍了不少廣告和宣傳片，可以說我一直都陪在他身邊。”

她說得很緩慢，仿佛在陳述一段故事，或悲傷、或甜蜜，都來得白紙般清新。

我凝視著她的眼睛，從未發現她這個時刻會是那般美麗，脫下刺猬的外表，原來她擁有著一雙深邃的美目。

“在公司給他選拔經紀人的時候，我甚至想盡了一切辦法，把那些女人排擠在外，自己順利當上，為了他我付出了不少代價，最終如願以償地我們在一起了，那或許也是噩夢的開始，我們做過不少情侶間親密的接觸，甚至，我的第一次，而他的嘴裏喊著另外一個名字。”她哽咽了下，雙目死死盯著我的臉龐，感覺我在她面前已被看穿。

這樣的空氣讓我有點難受。

“沒錯，就是你，你知道當時我有多恨你麽？”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眶積滿了晶瑩的淚水，臉開始泛紅。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釋然地微笑，瞥了眼窗欞上的花盆，繼續說道：“我跟他在床上的每一次溫存，他都喊著你的名字，從第一次開始我就知道眼前我愛的男人根本不會忘記你，但我卻依舊鐵了那顆愛他的心，因為他的重感情，哪怕現在回國了你們還能那麽有緣的再重逢，阿星，我真的很嫉妒你，真的。”

我低下頭去，握緊杯柄的手指微顫，緊咬了下唇。

透明的液體，有著我的倒影，蒼白無力。

“即便你們已經分手了那麽久，你也差不多遇到後來喜歡的人了，但是，他還是那麽惦記著你，惦記到從始至終都沒把我真正放在眼裏過，所以，我的愛才會逐漸演變成恨，我的痛苦、我內心所承擔的劇痛，我想通過那次公布於眾的緋聞全部向你們討過來。”她的聲音相比之前稍稍大了點，我沒去看她的眼睛，輕輕吸了吸鼻。

許久，我緩緩擡起眼，努力揚起微笑：“Yomi，我很高興你能主動向我說出真相，其實，我從未怪過你，我知道的，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很愛他，你一定不想讓自己愛的人和其他人有任何瓜葛吧，我明白的。”

她瞪大眼，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輕輕地呼吸著：“那次同學聚會後的第二天，我和Cream說，我讓他好好珍惜身邊的人，我想讓他不要再幹涉我的生活了，但是我萬萬沒想到，那件事情會無中生有變成了媒體的焦點。”

她的眼神些許慌張，輕輕搖著頭，不住地說：“對不起，對不起，阿星…我錯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說著，她抱著腦袋，眼淚爬滿了她整張漂亮的小臉。

我湊過去，輕輕把她的雙手挪開，微笑道：“我沒怪你啊，喜歡一個人並沒有錯。”

她撐著額頭，睫毛低垂，在白皙的皮膚投射下淡淡的陰影。

她說：“前天，我和公司遞了辭呈，或許，離開他，重新開始才是正確的選擇，我真的不想再折磨自己了，辭職後的第二天我就去把孩子做了…”

“孩子？”我吃了一驚。

“是的，那個晚上，我們兩個都喝得爛醉結果就發生了。”

“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呢？有了孩子的話，他一定可以接納你的。”

她無奈地搖頭：“不，這個孩子就像一顆毒瘤長在了我的肚子裏，因為他從未愛過我，如果孩子出生了我不想讓他跟著我一起被嫌棄。”

“這是你們愛情的結晶，怎麽可以…”

“不是愛情的結晶，我和他根本沒有愛情，那是我們共同埋下的一顆□□，隨時都會引爆。”

外面的天空，陰沈沈的，仿佛要黑下來了。

在幾聲滴答、滴答聲過後，她再次開口：“我的航班在今天下午的六點，我已經決定離開這裏了，再也不和他相見，好好的去過一個人的生活，我也相信一切都會過去的。”那最後一句話，我看見她笑得那麽勉強。

“阿星，你送送我好嗎？”

我在她第N遍叫喚之後，恍過神來，隨即微笑著點點頭。

T3航站樓。

有銀白飛機的身影劃向天際。

她重新整頓好心情，朝我微笑，提了提肩上的包，對我無言地揮手。

我叫住了她。

她轉過身來，默默地看著我。

我欲言又止，此刻的我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到頭來硬是擠出幾個老套的話：“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她揚起嘴角，沖我點點頭。

就在她轉身要離開的瞬間，我看到了裴景程。

曾經那個冷漠的少年，就那樣突然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他緩緩走來，臉上露出了冰封的笑容，高大的身形到我們面前了。

他說：“我跟你一起走。”

沒等Yomi緩過神來，他輕輕地俯身抱住了她。

那場景讓我鼻子陡然一酸，我立刻轉過身去，我已經什麽都明白了。我在心裏對自己說：“好好生活吧，起碼有個人願意陪你一起走，Yomi你並沒有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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