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了我的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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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陽光肆意泛濫。我捎著一大堆禮品來到這家熟悉的別墅,這是灝燃的家,一聽說他要離開了,蔣勤鳳做了好多甜豆糕,因為灝燃從小就喜歡吃她做的甜豆糕,過去來我家串門,蔣勤鳳就會拿這個來招待。所以,這次她特地做了兩大盒,說是怕灝燃在集訓時想家,吃到這個會有點歸宿感,她還真把他當自己的兒子了呀,盡管我和他已經成了普通朋友。

我敲敲房門,不一會兒,門就開了,迎接我的是灝燃,這天的他穿著一件純白的汗衫,外加純白的西服,就連長褲也那麽白,耀眼得宛若降臨人間的天使,他對我輕笑道:“來了呀。”

我點頭,隨即跟著他走進了屋子。

顧伯伯和伯母忙裏忙外著,都在幫著把衣服一件件收拾進箱子,沙發前堆積著兩個行李箱。伯母見我來了,臉上立刻展現出愁容,但還是掩飾性的笑了笑:“阿星,來了呀?來給灝燃送行的吧?”

我沒說話,再次點了點頭。

灝燃輕咳了一聲,摸了摸鼻尖:“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我看著他,安靜的杵在原地,眼睛目不轉睛的在他的身上徘徊,夾帶著酒紅的頭發、略帶凹陷的眼窩的確有混血的氣質、微挺的鼻梁、光滑如瓷的膚質,此刻的我要一點點地用一雙眼睛如同照相機一樣把他的每個五官、神態都拍攝下來,和那些舊箱子的東西一起,當做“回憶”收藏起來。

“灝燃,這條圍巾你留著,媽給你織的。”伯母捧著一團紅色的圍巾迎了上來,交到灝燃的手中,千叮嚀萬囑咐著:“記得不管到了哪裏都要打個電話回來,如果真的很忙的話,就休息的時候打給我們報個平安吧…”還沒說上幾句,她就已經哽咽了,扶著灝燃的肩頭,輕聲抽泣。

灝燃則無奈的勸慰著:“媽,你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給我闖蕩的機會,指不定哪天回來我養你們,你們就可以享福了呢。”

我還在發著呆,顧伯父走過來,叫了我好幾遍,我才回了神,他走到我跟前,和楚文磊一樣輕嘆口氣,對我說:“阿星,我想知道,你們倆還會是好朋友嗎?”

我微怔,隨即看了眼身邊的灝燃,他也正瞅著我,我忙收回我的視線,卻見顧伯伯滿臉皺紋都皺緊了,默默地等著我的回答。我釋然的咧開嘴笑了:“當然啦,我還等著灝燃哪天回來給我簽名照,然後我拿去賣呢!哈哈!”說著,我踮起腳尖搭上了灝燃的肩膀。

“呵呵,你這丫頭,還那麽皮,只要你們像當初一樣也好啊。”顧伯伯笑了笑。

門口傳來了汽車的鳴笛,我們面面相覷。

我說:“好像接的人來了,我們該走了。”

灝燃最後微笑著沖父母點了點頭,顧伯伯和伯母都幫忙著把他的行李箱拎到了門口停著的面包車前,車裏的司機探出頭來,對我們招手:“快上車吧,所有人都在機場等著你呢。”

顧伯伯和伯母只能看著灝燃鉆進了車,我跟著他進車的那一刻回頭,我似乎覺得他們在自己兒子面前也跟我一樣是裝出來的堅強,直到車子逐漸起步,我回望,看到伯母終於趴在顧伯父的胸膛上哭得昏天黑地,才知道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我和他坐在後排,中間隔了一個人的間隙,我們不言不語,該說的都在之前說了,我托著腮凝望著車窗外即將偏僻的風景。

只聽他在那一頭終於開口:“你會…等我嗎?”

我回頭,他正用在我看來還是溫柔的目光,瞅著我,我只是輕笑:“灝燃,都那麽多年,你還不了解我嗎?”

他的眼神一緊,不過很快又恢覆了常態:“我知道你討厭等,所以我也沒想讓你等我,重新開始生活吧,阿星,加油。”

“嗯,那當然。”

他說的這句話正是我想表達的,所以我也沒有再搭話,汽車在廣闊的高速公路飛快地駛向機場。

送走灝燃以後,我回學校簡單地吃了點午飯,和食堂的阿姨打招呼道別,和所有曾經相識過的也許只有一面之交的人道別。

下午的畢業考很順利。

這個結局談不上喜還是悲,做自己該做的、想做的,每個人都會有個追求目標,在瀕臨死亡之前去完成它也不至於抱憾而終。我在論文裏寫過那麽一段話:就算人生會有太多的告別,只要你一轉身,就會看見全新的陽光在等著你,迎著陽光,重新開始全新的生活,做全新自己的。

回去的時候,我把這座學校重新走了一遍,溫習了一遍回憶,最後來到汽車站,安靜地坐在長椅上,我伸手翻包的時候,我的手指觸碰到了什麽——

是錢包!

是我原本想在他生日那天,送給他的錢包。

它是純棉質地,捏著特別柔軟舒服,小學那只兔子娃娃沒有送成,現在這只錢包也沒有如願送到,或許它跟他無緣,就像我和他之間一樣吧。

我把它輕輕丟到了草叢裏,它依然微笑著看著我,我瞅了它好久。

擡起頭來,藏青的天空裏,就在我的頭頂方位,有一顆星星,閃著灰白的光芒,微弱、渺小,卻像心跳一樣,像是躲在暗處偷偷啜泣的精靈。

我狼狽地往前跑去,那麽倉皇地逃離了這裏,就好像逃開了我的心。

小星星,對不起,你已經不再屬於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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