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一只手拿著一只鞋子坐在火爐邊上烤了好一會兒，思緒也胡亂游走著，漸漸地回過身來感覺自己的雙手舉得有些發軟了，然後把一只手裏拿著的鞋往火爐邊上放了放，伸手進去往另外一只手上拿著的鞋子裏面摸了摸。

鞋子的表面已經微微地有些幹了，木頭伸進去的手感覺到裏面溫溫暖暖的，停了一會兒鞋子裏面仍舊又透出來一絲一絲水的涼意。

木頭放下這只鞋子，又伸著去摸了摸另外一只鞋子的裏面，另外一只鞋子也是一樣的情況，兩只鞋子都差不多地開始有點幹了。

木頭搓了搓手，往火爐上又伸了伸，貼著火爐邊又烤了烤火，隨後木頭才想起了什麽似的，又轉過頭去看了看門口。

小趙似乎去得太久了。

會不會是老板這裏沒有合適的鞋子，他到其他地方去借了？木頭一邊緩緩回過頭來面朝著火爐，一邊在腦海裏勾畫著字字句句的念頭，隨後忽然搖了搖頭。

等等。

木頭觸電般地又轉過頭去看了看門口。

在之前自己放著雨傘的位置，只剩下雨傘留下來的一攤水印，雨傘不見了。

小趙剛剛出門的時候拿走了雨傘。

也就是說小趙剛剛出門去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了主意要離開客棧，他自己一個人出去，打定了主意要自己一個人前去打探消息。

木頭忽然想到這裏，立刻從板凳上滑了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就快步往門口走去。

不可以。木頭在心裏默念道。

飛速地拉開了門，正要邁步出去，卻迎面看到小趙提著傘站在門口正打算來推門。

一時間木頭楞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緩了緩自己才迎著面往後面退了退，留出空間讓小趙走進來，小趙看著木頭的動作，些微停了停，往屋子裏面邁了一步走了進來，隨後小趙就轉過身去關上了門。

“你是不是已經一個人去找過那個人了？”木頭站在背對著自己的小趙身後，聲音低而疏遠地問道。

小趙啪嗒一聲拉上了門，隨後又把雨傘往門邊一放，然後轉過身來，低頭看了看木頭，也不回答木頭的問題，自顧自地往桌邊走去，在桌邊又搬了一個板凳，搬著走火爐邊放下來，隨後就著板凳坐了下來，把雙手放在火爐邊上烤起火來。

被小趙落在身後的木頭咬了咬下嘴唇，隨後跟上去徑直走到小趙的旁邊，停下來站在小趙的旁邊，對著小趙的耳朵說道，“你已經去了，對吧？”

聽到木頭堅持不懈的問話，小趙終於轉過頭來，擡起眼來看了看木頭，隨後就著火爐邊搓了搓手，伸手往自己的懷裏掏了掏，拿出一個小東西來，往木頭的面前一攤。

看到小趙的動作，木頭順勢伸了伸頭去看了看小趙手掌裏的東西，就著火光可以隱隱約約看得到是一疊紅紙，木頭不明所以地擡起頭來看著小趙，“是什麽？”

小趙停了停，又用兩只手理著紅紙，把手裏的一團紅紙鋪陳開來，仔細一看，是一個已經有點皺巴巴的喜字。

“那個人是信天會的人，我在他的攤子下面發現了這個，估計原本他也要去參加幫主的喜事。”小趙一邊把紅字遞給木頭，一邊說道，“石頭應該是落在他們的手裏了，後天就是幫主大喜的日子，我們明天去潛進去看看，這陣子置辦婚禮晚上守備森嚴不好潛入，白天人多眼雜，混進去應該不成問題。”

木頭把小趙遞過來的紅字放在手心裏，又仔仔細細地撫了撫紅紙的褶皺，像是想要盡力地把所有的褶皺都抹平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手心裏推著紅紙。

說完了以後，小趙擡著頭看了看木頭，木頭卻依然一遍又一遍地推著紅紙，沒有擡頭看他，小趙又低了低頭，看到石頭光著雙腳踩在地上，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往懷裏掏了掏，掏出一個小布包裹來，就著小布包向木頭遞過來，“吶，穿上吧。”

木頭擡起頭來看了看小趙，又看了看小趙伸過來的時候小布包，停了一下，隨後把紅紙放在小趙的手上，拿過了小趙伸過來的布包。

解開草繩以後一層一層地揭開布包，是一雙小小的布鞋，木頭又擡起頭來看了看小趙，小趙說道，“我看了看你的鞋，大概買的，不知道合適不合適。”

木頭又垂下頭去，把鞋子往自己的腳上套，穿上了一只，隨後又套上另外一只，穿著鞋子在地上踩了踩，不大不小正好合適。

“謝謝。”木頭的聲音低低的，隨後又擡起頭來望著窗外，窗外已經徹底黑了，雨似乎已經停了，已經聽不到雨聲傳來。

小趙只是點了點頭，隨後揚起自己手裏的紅紙往火爐裏一扔，火苗一下子撲了上來，轉瞬之間那一片紅紙就變成了一小團灰燼，各自撕裂了開來，小片小片地順著火焰的氣流往上飛去。

木頭回過頭，正好看到往上飛著的小片灰燼，視線隨著灰燼往上飛的路徑而牽動著，直到灰燼遠到淹沒在更遠的黑暗裏。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木頭忽然開口問道，側了側頭來看著小趙，目光裏閃爍著火爐的光，臉上也照映著暖暖的火光，看起來溫柔而虛無。

聽到木頭的問話，小趙也擡起頭來看著木頭，火光也倒映在小趙的眼裏，卻像是悲傷而有些無助的一汪深潭。

而木頭卻依然定定地看著小趙，用這種溫柔而執拗的眼神逼迫著小趙說出緣由，此刻的小趙仿佛才成為了那個需要照顧的孩子，只是用眼光仿佛是哀求般地看著木頭，希望木頭不要再問了。

但是木頭的眼光依然是溫柔而堅定的，堅定得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終於小趙束手無策地敗下陣來，垂下眼眸低低地說道，“你能不能答應我，不管我說了什麽，你都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第一次有一個成年人如此低聲下氣地對著自己說話，木頭輕微地預感到了一絲什麽，但木頭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小趙又輕輕地嘆了嘆氣，隨後壓著嗓子低低地說起來。

木頭從來沒有想到這樣的原因，小趙在緩緩地說著自己的事情的時候，木頭時不時擡起眼睛來看著小趙，小趙同時也可憐兮兮地擡眼看了看木頭，隨後又垂下眼去繼續低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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