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番外狀元郎

關燈
“不錯, 見解很是獨到,不惶讓朕朝堂上的某些臣子。”年輕的帝王對朝堂之上挺拔如松的少年很是滿意。

如今朝堂上大多是他父皇留下的舊臣,到他這裏也算是兩朝元老了。可惜, 某些人卻仗著這層身份有些忘乎所以,竟敢隱隱逼壓在他這個一國之君的頭上。年輕的帝王,眼神不知不覺暗下來, 看來,他也到了培養一批完全忠於自己的臣子的時候了, 這些還把心留在他父皇身上的臣子也該退位讓賢了。

大殿之上被皇帝如此讚賞,周譽並不見驕傲得意之色, 而是越發恭敬矜傲。

他作揖道:“學生謝過皇上謬讚!”

見周譽這般沈得住氣, 皇上越發滿意了。

然而大殿之上,總有些臣子似乎並不願意順著皇帝的心思來。

“臣有事稟奏。”出列的是當朝的禮部尚書,司柄儀。

司柄儀乃先皇舊臣,是先皇最得寵的臣子之一。

不過他也僅是最得先皇寵的臣子,如今的殿堂上高高坐在上首的年輕皇帝並不是很喜歡他。聽見他說話,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強壓下眼底的不滿。這一細微地表情沒能逃過下首馮萬展的眼睛, 然馮萬展卻終究什麽也沒有表現出來, 依舊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裏。

皇帝聲音毫無起伏地道:“愛卿請講。”

司柄儀挑挑眉毛, 頗為蔑視地看了眼周譽, 轉首高傲地道:“啟稟皇上, 殿上之人周譽,實乃當地一大商賈之子。”

“什麽, 竟是商賈之子?”

“可惜這一身才華了……”

“這出身實在不好……”

“商賈重利,教出來的孩子哪裏能真知道為民著想,不搜刮民脂民膏就是萬幸……”

周譽的身份被當堂指出,頓時朝堂上下一片竊竊私語,就連一直看好他,有心指他做狀元郎的年輕皇帝都面色沈重起來。

朝堂上的進士們反應卻各個不一,最高興的要屬某個稍遜色周譽,一直被他壓了一頭的一個進士。那進士聞得這話滿臉興奮到發光,他可是正經八本士家子弟,其父雖不是大官,但卻是舉人,其母也出自士家,是一位秀才公的女兒。

上首的皇帝看見那進士這般沈不住氣,再看看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依舊沈穩有度,絲毫不見慌張的周譽,越發覺得他才應該是今年當仁不讓的狀元郎。然而這出身,終歸太不好,必要拖累於他。

堂下,馮佑知也站在今朝殿試的隊伍裏,他看著周譽凝眉,神色十分不好。

他萬萬沒想到他父親那般刻板嚴肅到有些迂腐的人,竟然養小就算了,還養了一個出身低下的商賈之子,這算什麽?

心裏正憤憤不平著,忽見他爹弓身出列,竟要為這商賈之子犯險求情。一瞬間馮佑知把牙齒磨得吱吱作響。

“皇上,臣同樣有事稟報。”

看見出列的是馮萬展,皇帝臉色微微緩和。馮萬展雖是兩朝元老,但卻是實打實的皇帝派。在先皇還在世時,就扶植於他,如今先皇不在,新帝繼位,絲毫沒有一點因扶植有功就心生傲慢之意,反而更加謹慎小心,嚴謹約束。

曾經年輕的皇帝和馮萬展談話時,隱約透露其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馮萬展卻表示,正因為他是皇帝的心腹,才正應該嚴於律己,更不能持寵生嬌,惹是生非,給皇帝丟人。這番話把皇帝說得龍顏大悅,當即就賞了他。

“馮愛卿,有什麽話就講吧。”

馮萬展道:“諾。臣忽然想起,某年舊歲,也是這般光景,滿朝天南海北的學子齊聚一堂,還記得那年有個學子表現尤為突出,連得皇上謬讚。最讓人稱奇的是他那篇用兵之論,比之許多疆場浴血的將軍也不惶讓,後來還是皇上問了才知,那些新穎計謀竟是從一個書齋裏看來的,並且從那書齋裏還謄寫了一本,獻於皇上。而那本兵書,國子監至今還在講習。”

皇帝似乎也想起了那段陳年舊事,感嘆道:“是啊。”

殿上司柄儀面色隱隱發黑。

“馮學士說這似乎過了,現下正是考較這些十年寒窗的學子之時,非閑話家常之時。”

馮萬展不理會他,徑自道:“不知聖上可還記得,當時的狀元郎說起的那個書齋名字了?”

皇帝隱隱約約有些印象,總覺得那名字異常熟悉,卻又一時半刻叫不得準,又似就在嘴邊。

“似乎叫什麽譽?”

馮萬展笑道:“皇上,正是周譽書齋啊!”

“周譽書齋!”皇上喃喃兩句,忽地展顏而笑,饒有興趣地看著周譽。“莫非那書齋和咱們殿上這位才華橫溢的學子有什麽聯系?”

馮萬展:“巧了,正是一個人。”

“哦?”

“說來,這周譽書齋還有一段故事。仔細推算起來那會周譽應該也就八九歲的年紀,他父親送他去當地私塾讀書。周譽見私塾裏許多出身窮苦人家的同窗只讀書的束脩就拿得十分吃力,更別說有閑錢去買些其他典籍學習。因而他心有感觸,回家便同其父說了這般情況,勸其父建座書齋給天下學子免費學子,傳播知識。其父被說動,就真建了這樣一座不為賺錢只為傳播知識的書齋,起名周譽書齋。”

皇上笑了起來,“原來那座書齋就是你勸你父親建的。難得你小小年紀便有此等胸懷和大義。那會兒你最多不過九歲吧,還是個孩子啊,竟比朕這幫朝堂上的臣子還要有眼界得多,真讓朕為這幫臣子汗顏!”

殿上眾臣聽了紛紛謝罪。知趣的到此就應該算完了,偏生司柄儀就是不知趣。

竟然公然叫板道:“不過一點小事,馮大學士竟知道的如此清楚,莫不是和這周譽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私交!”

馮萬展也不惱,淡淡道:“司尚書便這般不把皇上放在心上嗎?竟連當初是皇上驚嘆此等大義,令我去暗訪的事也敢忘在腦後?”

司柄儀的臉一下就驚恐了,連忙跪在地上請罪。皇帝並不叫他起來,冷冷地任他跪著。

馮萬展道:“稟皇上,微臣不敢隱瞞,微臣與周譽確實相識。不過大殿之上不敢言私,而且要細究起來,微臣與周譽這段私交正得益與皇上。實乃是皇上派微臣細訪時,微臣認識了還是個孩子的周譽,驚嘆他不過九歲的年紀竟然就有心懷天下的大義,憐惜他的胸襟,這才在之後也和他常常往來,指點一二。”

皇帝擺擺手,“這沒什麽好講的,當初叫你去訪查,你二人認識實屬正常,要是不識,才叫人生疑。”

“多謝皇上明察。”馮萬展又道:“皇上因一個書齋讚周譽大義,卻不知道他還做了一件更大義的事。”

“竟還有,快快說來!”

“周譽中了秀才那年,便回到家鄉開了間私塾。這私塾明文規定,只要貧窮達到一定條件,情況屬實,就免去所有束脩,甚至包括食宿費用。如此也就是說窮人家孩子可以在這裏免費讀書。在之後為了勉勵學生好好學習課業,還設立了獎學金制度,即每半年考取得前三便可免除三年一切費用,還另外給二兩銀子的獎學金。這對於那些窮困人家的孩子而言,簡直就是學習的萬分動力,只要學業上精進,就可以給家裏賺錢,如此也給了那些操心生計的窮困孩子一個全心全意學習的機會。”

“竟還有這事,周譽朕先前倒是小覷了你。”

馮萬展乘勝追擊,“皇上,這些可不算萬,周譽的父親還給他們家鄉修了兩條路!想來也該有周譽勸說的原因在這面。微臣當年去調查時,就聽聞許多工人講周家仁義,做工從不苛待,還時常能拿到工錢外的獎勵。如此種種,雖說是商賈,但卻非一般商賈可比。天下要是多幾個這般大義的商賈,何愁萬千學習求學無門!”

“是啊。”皇上嘆了聲,再看周譽眼神都變了,“周譽你大義仁德,飽讀詩書才華橫溢,實屬朕之皇朝之棟梁,今便欽點你為第一甲第一名,進戶部。”

“謝皇上。”

戶部可是皇朝的經濟命脈,是一個美差,從沒有狀元郎能直接進的,這一刻,眾大臣都知道周譽這是得了皇帝聖心,恐不久就要飛黃騰達了。

等到了狀元游街的時候,許多大官都盯了周譽,打算‘捉’了回去做女婿。但終究都慢了一步,被馮萬展搶先搶了回去。

“恭喜狀元郎了!”

周譽謝道:“還要感謝馮伯伯殿上相助,否則怕是要丟了這狀元之身了。”

“哈哈,不礙的。”馮萬展擺手道:“對了,你家裏可曾給你婚配?”

周譽楞了下,意識到某種可能忙道:“雖不曾,但我實在無心於此,父親也囑咐我,一旦有幸金榜題名,萬不可就私自做了主定下親事,更是有命要我二十歲穩了心性後才準議親。”

二十歲後才準他成親是周景說得,在後世男子二十二歲才可領證,周景覺得他十分寬容了。況且他認為過早人事,傷身,當初一本正經和周譽說這個的時候,周譽第一次羞紅了臉,完全理解了他阿麽偷偷罵他爹流氓的原因。

不過在親事上,周譽真不打算草率。有他爹他阿麽恩愛在旁,周譽這生便也要娶一位心意相投的,不管是雙兒還是女子,如他爹和阿麽般彼此傾心就好。

“二十歲,這也太大了?”馮萬展皺眉。

“父親有命不敢不遵,更何況我也實在沒有成親的打算。”

馮萬展知道他這是不願意了,便也不在說下去。畢竟他馮家的女兒也是別人排著隊求娶的,還至於逼著別人非要成親。

而在窗外的馮佑知卻鼻子都氣歪了,雖然通過幾句話知道是他誤會了周譽和父親的關系,但卻更氣周譽竟然敢拒親。要知道他小妹可是才貌雙全,名滿天下的才女。

憤憤不平地馮佑知聯系了幾個平日裏溝壑一氣朋友,竟幹出半夜堵人的勾當。

他們幾個頭上套了掏了兩個洞的面罩,把周譽堵在一巷子裏。

周譽不慌不忙地轉過身道:“不知幾位這是何意,在下可有得罪過幾位?”

馮佑知捏著鼻子道:“小子,你不知好賴,誰家女兒都給拒絕,今日本少爺我就是替人來教訓教訓你!”

最近他風頭正盛,確實許多人來要把女兒嫁給他,他也拒絕了不少。本來有人要是心存憤懣出銀子教訓他,他一時還真猜不出來是誰,但出口就是本少爺,又敢當街揍狀元郎的,周譽便是用腳趾蓋想都知道是誰。

他對暗中保護他的魏遠山使個眼色,示意他不必出來,就笑道:“那便看你等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本來馮佑知以為他們三個聯手,必然手到擒來,能狠狠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沒想到周譽看著小身板挺瘦弱,竟然是個練家子,而且身手不凡。他三個那三腳貓功夫就是世家公子哥的玩鬧,和周譽從小學習的殺人保命的路數差太多。周譽收拾三個太輕松了,疊羅漢似得把他們踩腳下,周譽笑道:“爾等可服?”

馮佑知被踩在最上面,最是屈辱,他不肯吭聲認輸,可惜李乾坤是個軟骨頭,馬上叫道:“服了服了,還請今科狀元郎高擡貴腳饒過小人等,小人等再不敢了。”

這沒骨氣的樣子,還學人打架,周譽差點沒讓他弄笑了,便放他們走了。

魏遠山等人走遠才從墻頭上跳下來,戒備道:“就這麽放他們走了?”

“不必在意,就是幾個家裏慣壞了的公子哥,因為拒絕了他家裏姐妹心有不憤罷了,沒什麽惡意,你看,來得時候手上連個棒子都沒拿,還學人攔路行兇,未免太不專業些。”

這些不專業歹徒各個鼻青臉腫的往家裏走去,邊走邊哎呦餵的叫喚。

“李乾坤你能不能不叫了,吵死我了。”馮佑知好沒臉羞憤到極致,“你說你怎麽就這麽個孬骨頭,被打了也就罷了,還和那小子告饒,為了不挨揍竟然還自稱小人,虧得你爹還是左侍郎,你怎麽就能說得出口。”

李乾坤揉著臉上的傷,翻著白眼,渾不在意道:“挨揍疼和我爹是不是左侍郎有啥關系,難道還能因為我爹是左侍郎我挨揍就不疼了!再者你聽沒聽說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應該感謝我,要不是我識時務為俊傑,你們還在挨揍呢!”

馮佑知氣得,連告辭都沒有,甩袖子走了。

李乾坤哼道:“呵,你是大學士的兒子,有種回去別上藥,別說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