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周景一輩子的兩個愛好

關燈
“今日多謝先生相助, 承蒙不嫌就在鄙府歇上數日, 薄酒粗菜還請莫要嫌棄。”沈墨一片謙恭, 溫文有禮,絲毫看不出來那日煽動學子時的悍然與堅硬。整個人又恢覆到柔軟的狀態。

馮萬展也不推辭, 他本來就是奔著周家來的,況且如今他的身份怕是有人要上心了,躲到外面被煩, 不如躲在周家清凈。況且周家對他的身份,應該是早就心知肚明的, 不過卻一直知情識趣的沒有挑明罷了,現下周家就是最好的選擇。

“那就有勞周夫郎了,在下帶來的這些人雖是粗人,但周夫郎盡管放心絕對不會擾府上女眷。”

沈墨笑道:“先生的人品我自是放心, 其實先生帶來的人如果想要練武也不必憋著,我府上的那些護院每日早起都會進行晨練, 您的手下有興趣盡可以去切磋,如果肯指點一二,我府上的那些護院一定會榮幸之至的。”

雖然今日來周府看見他那些護院就是知道都是練家子,有些身手, 不過倒沒想到會日日操練,其實許多富紳家裏的護院不過都是做做樣子而已, 也就是些身強體壯的漢子, 能對付一兩個鎮上的潑皮無賴罷了。

“哦,那我手下的這幫人可是願意了, 他們啊,有架打就高興。”

“那明日就一起練吧,今日也折騰一天了,先生就請先歇些,一會兒做好了晚膳我叫家裏婆子給您送來,等我家老爺好了再好好招待您,與您把酒言歡不醉不歸。此前我一個雙兒縱有招待不周處還請莫要見怪。”

馮萬展連聲道不會,沈墨就走了。沈墨走後,一個護衛才道:“大人,咱們今日怎麽不直接拿了那個縣令,這事一看他就參與其中,絕跑不了他。”

“馮濤,你別忘了本官這次來可不是以欽差的身份來的,手上是沒有兵權的,調動不得地方軍隊。且不知這縣令什麽背景,要是和當地知州勾搭在一起,萬一逼得急了,來個魚死網破,縱然你手下的幾十個各個是精英,總歸好虎架不住一群狼。”

“那大人便如此算了嗎?”

“自然不會,不過是叫他多蹦噠幾日罷了。本官已經寫信差人快馬加鞭送往皇都了,要不了多些時日皇帝就會調兵過來。不過本官想那縣令這幾日怕是要吃不下睡不著了,他恐怕比咱們還著急呢。”

“還是大人周全。”

此時正好紀婆子過來送晚膳,遠遠聞得腳步聲主仆二人就不說了。那紀婆子在皇都來的大官面前只能算鄉野村婦,可卻表現的很有規矩,不多說一句話多瞧上一眼,馮萬展心裏暗暗點頭,對於周夫郎更高瞧一眼。內可掌後宅外可主事,倒也值得周景不要子嗣也要這般寵著。

沈墨回了房間,看見周景被打得稀爛的屁股,即心疼又恨不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周景看他氣得眼圈發紅,手因為心疼他而發抖,便想伸手捏捏他的臉頰安慰他,不想剛伸出手就抻到屁股,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沈墨氣得也忘了想別的,“你都這樣了還不老實呆著,見天的竟想些什麽!”

周景嬉皮笑臉道:“我想些什麽,別人不知,夫郎還能不知!”越說越無賴,擠眉弄眼。“不就是想著夫郎你,昨夜是為夫來到這裏第一次夜裏沒有夫郎暖被窩,好生不習慣,一整夜滿腦子都是夫郎你……”

氣得沈墨滿臉通紅,什麽傷感都忘了,只恨不能再在他屁股上狠狠拍幾巴掌。然後想歸想,塗抹藥的手到底沒舍得多半點力氣。

因為屁股受傷,周景夜裏只能趴著睡,吹了油燈就沒了娛樂,但即便連日疲憊使沈墨身心俱乏,可他卻仍舊睡不著。

周景伸出一只手將人攔進懷裏,沈墨輕微掙紮兩下沒掙開,便乖乖窩在周景懷裏一動不動了。周景的肩膀很寬闊,特別是這兩年吃得好,更加健壯,只有這幅肩膀能遮住外面那些風雨,給他一個溫暖的家。昨夜周景不曾入睡,他又何曾安眠過。沒有了一貫的依靠,只能強迫自己鎮靜,生怕哪裏一不小心出了紕漏,那個臂膀就會消失,一切都會如夢般幻滅,這短短的一年多就成了他的臆想。

胸前的濕熱令周景心裏猛地一陣抽搐,他低頭去看懷裏的人,那人只給他一個腦瓜尖,不想讓他看見他的軟弱。

周景粗糙的大手摩挲沈墨腰跡,溫柔了語調輕輕道:“墨墨別怕,一切都過去了,我回來了,以後再不會離開了!”

沈墨忍不住發出聲低低的啜泣,周景知道自己對沈墨意味著什麽,不僅僅是他的夫君更是他的救贖與信仰。

“別哭了,咱們是因禍得福,好日子開始了。咱們客房裏住著的那位身份絕不會簡單了,這事他不出手就罷了,既然出手了就斷沒有不管之理。縣令今次是大難臨頭了,可與我們卻是大喜。下一任縣令不管是誰,多麽心高氣傲,有前任縣令前車之鑒,於咱們就算不拉攏,也絕不會得罪。下面的人慣會見風使舵,見縣令都給咱們三分薄面,日子還哪會難?”

“嗯。”沈墨在周景懷裏悶悶點點頭。

周景抱著人柔聲細語地不停說話,都不是什麽主要的,不過是些家常。但他知道沈墨此時想必也不會在意他說什麽,只是想聽他的聲音。

“客房住著那位可是很喜歡咱兒子的,初次見面就給了塊玉佩,現下又住在咱家,少不得指點一番,咱兒子也就更有望科舉了。還有你不知道那個趙掌櫃多慫,我親眼看見的,他都嚇尿了……”周景絮絮叨叨,直到懷裏人呼吸慢慢和緩了,他便知道他睡著了。輕輕地吻在他淚濕的睫毛上,心裏柔得一塌糊塗。他的小墨總是意外的堅強,不知不覺中,也已經成了他的依靠。

沈墨說讓馮萬展帶來的人可以和周府的護院切磋,那些人可就真是一點不客氣。

一早上兩方人馬相遇,先是各自操練各自的,可後院去不得是內眷,前院又那麽大,很快兩方人馬就對峙起來。

自然不能在人家院子裏打群架,就各自推出一方代表單打獨鬥。

周家自然出的魏遠山,對方出得是馮濤,雙方老大打起來了,把院子裏一眾小的看得熱血沸騰,不停加油鼓勁。

二人已經鬥了二十幾個回合,均是勢均力敵,縱然旁人叫得熱鬧,馮濤卻不甘心了。他可是大人身邊的貼身護衛,竟和一個鄉野護院打了不分上下,傳出去這頭銜還是趁早摘了得了。因此刻意賣了一個破綻出來,果然魏遠山沒多想,登時就上鉤了。馮濤趁機一把擒住他,一擊必殺,將人狠狠摔了出去,不待人反應過來,馮濤欺身上前淩空一躍,正砸在魏遠山上半身,胳膊肘抵在他喉嚨處。

馮濤終於得手,仰天大笑,“服不服?”

魏遠山自然不服,“你使詐!”

馮濤得意道:“那又怎樣,自古兵不厭詐,戰場瞬息萬變,詐不詐的能贏就行。”

“奸詐!”何西也在訓練的人群中,“都說了這是堂堂正正的比武不是鬥毆,你還耍陰私手段,你就是那歹毒的小人!”

馮濤是馮萬展的貼身護衛,何人遇上不給三分面子,那曾被人指著鼻尖罵小人。頓時惱羞成怒。

“呵,小人,說不得誰是小人吧,這家夥在自己家還戴個面具,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別是做了什麽虧心事!”說著竟然就去摘魏遠山的面具,魏遠山只覺得臉上一陣風吹過,面具已被摘下。

猝不及防看見他臉上那個刺字,馮濤睜大雙眼,吃驚地瞪著他。魏遠山面色一冷,就著他吃驚放松力道的間隙,一把躲過面具,推開人,翻身起來。面具被魏遠山捂在臉上來不及戴好,就匆匆走了。

何西等人氣得恨不得群毆了馮濤。

“魏管事小時候臉上被燙傷了半面,沒少被嘲諷,是遇到老爺,給他打了半面面具才過上了正常人生活,如今好不容易忘了,你卻來揭人傷疤,還說不是小人作風!”

馮濤手下立刻道:“我們隊長又不知道,不過是無心的,誰讓那家夥自己整日裏陰陰沈沈的,誰知道他面具下是怎麽回事!”

“你!”

眼看雙方就要上演群毆,馮濤馬上擡手制止,“算了,這次本就是我的不對。人家既然戴了面具就是有什麽不方便的地方,我就不該……”

他手下不服,還要說什麽,馮濤低聲呵斥道:“忘了老爺的吩咐了嗎?”

這才震住這些漢子。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轉頭這些漢子就三三兩兩約著到府外樹林裏打架去了。一個個誰也沒討到好,回來的時候臉上全掛了彩。不過武人不比文人細膩,是硬是執拗,可只要打服了,那就是弟兄。所以到了下午兩方人馬竟然稱兄道弟惺惺相惜起來。彼此還笑話對方臉上的傷。

馮濤知道了也不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不真管。

另一頭,周譽也被馮萬展揪著講習,不準他這幾日去私塾,只能跟著他學習。

周譽去請假的時候,古老夫子還以為是因為家裏的事情,好生安慰了他番。

馮萬展是位十分嚴厲的夫子,但他對許多事情的看法和見解非常獨到,前所未聞,完全是古老夫子達不到的高度,這深深吸引了周譽,更使他受益頗多。

周家一派欣欣向榮,縣令府上卻整個都慌了。

縣太爺已經多日茶飯不思,日夜地猜測馮萬展的身份,但所猜到的每一個都令他慌得恨不得卷款潛逃。

他的妾室正好做了碗參湯端來,“老爺,您何必把那事放在心上,那訟師要真是什麽了不得的身份直接表明就是了,您也不會不賣他個面子。再者說了,周家那是什麽人家,鄉野村夫罷了,世代就沒出過王家村,哪裏能認識什麽大人物!”

縣太爺正心煩意亂,慌地六神無主,看見她就想到她弟弟朱建業只覺得一股怒火襲上心頭,一巴掌打翻參湯。滾燙的湯水將女人胳膊立刻燙紅了一片,女人不敢驚叫,只能跪在地上。

“蠢婦,你知道什麽,還不都是你那個好弟弟,本官是怎麽三令五申地囑咐他,可他就是不聽。他自己那個豬腦子自己不清楚嗎,還學人家耍陰謀詭計,如今倒好,狐貍沒打到惹了一身騷!”縣太爺氣道:“本官這次要真是有了什麽也是納了你這個賤人的緣故,婦不賢,家裏焉能不出禍事!”

大概為了驗證他嘴裏的話,很快就有衙役慌裏慌張跑進來,大概太過驚恐,竟然忘記了敲門,直接闖進來,也顧不得跪在地上的女人,直接叫道:“大人,大人不好了,外面被州府來的軍隊給圍了起來!”

“什,什麽?”縣太爺猛地站起,只覺得雙膝一軟,又栽倒椅子上。

“大人,大人……”

縣太爺雙眼失神,眼睛裏帶著詭異的神色,竟有幾分瘋癲之像。

“本官就說,那人不簡單,不簡單。”忽然又瞪向女人呵道:“賤婦,不叫你本官如何落得這般地步!”竟是使了全力擡腳就踹在女人胸口,女人登時就吐出一口血,待他還要施加毒手,外面的官兵就闖了進來。

“柳鎮縣令張其盛你可知罪,你勾結商賈,收賄受賄貪贓枉法枉顧人命,今日便割去你頂戴花翎,剝奪你舉人功名,貶為庶民。其他的還待壓你回京由皇上親自定奪。”

張其盛一路上只是瘋笑到了皇都竟是整個人都瘋癲了。要說張其盛此人一生就是個官迷,一心求加官進爵。為了達到目地,來到柳鎮到不曾做過什麽天怨人怒的事,只除了周景那一樁。就拿柳鎮的幾個農村而言,每逢天災人禍,張其盛從不會因私欲瞞下,都會上報。朝廷給予的賑災糧款雖也會貪贓枉法,卻到底也會撥下一部分救人。和那些不管百姓死活,只顧自己中飽私囊的貪官而言,張其盛算是好的了。畢竟他只貪商賈之銀,在他心中商賈的銀子是投機取巧得來的,他們本就有錢他貪點也不算什麽,畢竟他不搜刮民脂民膏。如果不是朱建業受小妾蠱惑,徒惹這樁是非,那麽也許他就真的升了。

畢竟無論是修路還是建書齋,不管這些商賈怎麽折騰,這功績都越不過他這個柳鎮的縣太爺。可現在被朱建業這麽一折騰,他所有的收賄受賄就都被查了出來,數額巨大,加之周景的案子出了人命,皇上大怒。念在他從未魚肉百姓,也不曾搜刮民脂民膏,判了二十年,之後流放回祖籍。

明明保住性命就是萬幸,可對於官迷縣太爺而言比死還難以接受。後半生就在癲狂中度過,只是可憐了他的夫人和兒子,一個不得不向娘家伸手,一個被累得失去了科舉資格。原本的人上人卻要看人臉色度日。

而朱建業不過是個商賈之流,自然不配被押解回京,直接關進大牢,等新縣令上任後發落。

新來的縣令剛一上任,茶水不曾端,就先判了朱建業。朱建業可是個軟骨頭,為了脫罪把孫嬌出賣個一幹二凈。

“大人,請大人明察。罪人這等豬腦子可想不出這等毒計,都是孫嬌那個賤.人,他教唆的小人。請大人明鑒!”

孫嬌臉色煞白跪在地上,朱建業是個什麽貨色她從嫁給他那一天就知道了。她只恨周景,要不是遇見了他,她怎麽會被相思所累,由愛生恨。如果不是遇見他,她還是孫家小姐,即便出嫁也是八擡大轎擡進高門裏做正室,而不是伺候人,成了賤籍。

竟到了此時孫嬌還執迷不悟,冷笑道:“是我出的計謀又如何,那個周景他活該,當初要不是他那般無情無義拒絕了我,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反正早晚都要納妾,他便是納了我也不過多一雙碗筷的事,我又怎能變成今日這幅模樣!這本就都該怨周景,一切都是他的錯!”

“毒婦,到了如今這般地步你還不知悔改。本官且問你,你出此毒計時,可曾想過那是一條人命!”

“是他自己願意的,他心裏要是沒有惡念,就不會答應。本就是他自己沒本事,養不起上老下小,早晚會走了歪路,與我何幹?”

“真是個毒婦,本官從未見過此等毒婦,留著你再放到哪家都是個禍害,本官今日便將你打為永生永世賤籍,發賣花樓,任何人不得為你贖身,直至死亡。”

孫嬌一下傻了,堆坐在地上,隨後反應過來,爬過去求縣太爺,哭著喊著認錯,然為時已晚,最後被人拖了下去。

稍晚些李府上李東震怒,“你竟然和那個賤婦孫嬌識得,說你們二人什麽時候勾搭在一起的!”

張菊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妾以為她是老爺的表妹,是可以往來的。所以她來找夫人玩時,夫人以身體不適為由沒見她,妾便替夫人招待了她,便認識了,也常常往來。”

原來李東那日在周家鬧了沒臉,便揚言納妾,並不是說說而已,沒幾月就通人介紹納進了張菊。張菊長得好,做夢都希望嫁給這種高門大院,所以一進來就對李東千嬌百媚,李東很滿意,一直寵她到現在。

“常常往來?和那等毒婦?那毒婦連人命都敢慫恿家裏老爺,根本就是一個禍婦。”李東怒道:“現在你就收拾收拾,除了貼身衣服,其他的首飾全不許帶走,立刻給我滾回娘家,永遠不許回來。”

“老爺,您要休了我?”

“不休了你,老爺這府上怕就永無寧日了,老爺可不敢做第二個朱建業!”

孫嬌出嫁時尚且算風光,有二十兩的彩禮,被休時除了私房的三兩銀子外,就剩下幾件舊衣了。

這一切都和周家無關,周景已經大愈,沒傷筋動骨,人也很精神,和馮萬展吃過幾次酒,討論過周譽的教育問題,也談過關於他的錢途。

周景連連擺手,“在下不行,不瞞您說,在下這輩子一共就兩個愛好,這其中一個說出來也不怕您笑話,就是我家夫郎。我家夫郎對我就是罌粟,吸上就戒不掉,這輩子也戒不掉了。另一個就是在下前世今生的共同愛好,就是銅臭。這個銅臭天下人都罵他,可在下喜歡得緊,且非常喜歡,就喜歡被它砸!”

前縣令的事根本不配馮萬展親自出手,不過是一道聖旨,知州就給辦了。而由於不是馮萬展出手,所以雖然周家對馮萬展身份已經心裏有數,但窗紙從不曾捅破,還稱他老爺。

馮萬展瞧周景這幅沒出息樣,真是沒眼看。要不是在周府住了這些日子,了解了周景品行,知他是個有本事的,就沖他這兩樣追求,馮萬展就再不想和他多說一句話。

憋了半天,臉都漲紅了,大約從沒見過此等沒追求的‘無恥’之徒。馮萬展終於憋出句道:“幸得你兒子不肖你,聰明伶俐是個懂上進的!”

周景聽了也不多想,反而哈哈大笑:“又不是黃鼠狼下豆杵子——一窩不如一窩,自然要比我這個當爹的強!”

自此,馮萬展一趟北行,終於明白什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他臨走時愈發舍不得周譽,恨不得把這好孩子抱走親自教導,別叫周景那個滿身銅臭的給汙染成個不知上進,只知鉆夫郎被窩的銅臭之流。

馮萬展揉著周譽的腦袋,慈愛道:“真不跟我走嗎,要知道想拜入我門下的學子可得排隊!”

周譽笑道:“小譽還小,阿麽說暫時離不得家,日後大了心性穩了便不管我了,隨我展翅高飛。如果那時,伯伯還不棄,小譽願意拜入門下。”

不是沈墨要擋著周譽成材的路,而是他只是單純覺得孩子小,不在自己身邊養著,送到別人家裏再好也是寄人籬下。他小時候不過就是有了後娘還算不得真正的寄人籬下就同在苦水裏泡大的。到了周譽這裏,只覺得他從前受了那麽多苦,該甜甜了。

而周景是來自後世的,在後世不在父母身邊長大的那叫留守兒童。留守兒童的心理或多或少有些問題。他曾看一個孩子哭著對他爸媽說,認肯一天只吃一餐飯,也不願意離開他們。那時周景便想有朝一日有了孩子,生意再忙,孩子也是要帶在身邊的,哪怕帶著孩子飛來飛去,也不能缺席了孩子的人生。

周譽更特殊,他從前受得那些虐待難保不再心底留下陰影,周景現在只想把他的陰影先去掉,別影響他整個人生。然後才是希望他能成材。

“那記得給我寫信,學業上遇到難題的盡管問我,不必怕麻煩。我府上養了幾只信鴿,識得路,回去就放過來兩只,你都留下,寫給我的信就讓它們送來,快。別找驛使,開春的信入秋能收到就是快的了。”

“是,小譽記下了,會按時給伯伯去信的。”

不知為什麽短短一段時日相處,馮萬展就是十分舍不得周譽,這種感覺在他身邊多呆了一日,感覺便更加強烈一日。

摸著腰間那枚溫潤的玉佩,最後還被拽下塞進周譽手中。

“這個伯伯送給你,你拿著吧。”

周譽不肯,拼命搖頭,“我見伯伯將它看得十分重,更是日日佩戴,想來應該十分重要,我不能要。”

馮萬展笑了笑,笑容卻有些明顯的悲傷。

“這玉佩是對我十分重要,因為這是我兒子出生前我專門尋人刻的,上面的禮字就是他的名字。”

“既如此我更不能要了。”

馮萬展卻道:“就是如此你才應該要。因為我那個不孝子不喜歡我的這個禮物不肯要,也不喜歡我取得名字,現在不知道叫個什麽,出去游學了,歸期不定,也不知我死前能不能見了。所以這玉佩你便戴在身上吧,記得日日戴,也算了卻伯伯一樁心事。反正你父親也沒給你準備有特殊意義的玉佩。”

最後這句話,周景就當沒聽見。

周譽這才收下,替換掉身上那枚,就聽馮萬展囑咐他,“記得不許摘,要日日佩戴。”

“我會的。”

馮萬展這才滿意,然後看看周景送的一馬車胭脂水粉還有許多布匹和睡裙,從馬車隊中牽出兩匹馬。

“看你家裏還是牛車,送你兩匹馬,日後談生意也不至於被人先小覷了。”

周景也不推辭,收了。

“我走了,記得寫信,課業上的生活中都要寫下寄給我。”

“是,伯伯。”

看他們兩個那黏糊勁,周景偷偷對沈墨道:“不知道的還以為那老頭是個基佬,瞧上咱們小譽了呢!”

沈墨聽不懂,問:“基佬是什麽?”

周景脫口而出道:“變態!”

然後沈墨就捏了他一下,由於太疼周景就只顧著疼,最終也沒想明這句出口就感覺怪怪的話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馮濤走到最後面,在拐過街角時回頭看了一眼那戴著銀制面具的男人。

自從摘下那男人的面具後,那張面具後的面孔就時不時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他想也許是他欠他一個道歉的緣故。如果還有緣相遇,他一定會向他道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