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親身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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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後, 柳鎮上一家五層高的書齋終於建成, 落座在相對僻靜的街道, 門匾上書周譽書齋四個大字。

一夜之間,柳鎮上就多了許多散發傳單的人, 這些人是周景請來的,每個人手中有一百份手寫傳單,上面有周譽書齋的地址和簡介。這些散發傳單的人中老幼都有, 只是他們手中的傳單大多發給那些讀書人,不管他們窮酸與否。

“先生, 請看看咱們周譽書齋吧,這裏可是讀書人的殿堂,裏面奇珍典籍應有盡有,許多甚至是孤本。”這個散發傳單的漢子將手中的傳單塞給一個一看就是讀書人的青年, 青年身上還背著書簍。

青年叫程平對他說的什麽書齋並不感興趣,柳鎮書齋沒有百家也有數十家, 大大小小的不盡其數,因此他並不覺得對這一家書齋會有什麽特殊之處。他好奇的只是這種傳單模式,在柳鎮上只見過衙門裏的告示是寫在紙上貼到墻上的,除此之外還沒有什麽是寫在紙上散發的。

程平新奇的接過一看, 卻被傳單上一行書名給吸引了。那可不是什麽淫詞艷曲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畫本子,而是當世讀書人都‘求賢若渴’的孔孟之言。據傳, 這些典籍只有國子監裏有, 真正的天子門生才看得到。

程平倏地熱血沸騰,激動到滿臉漲紅, 竟忘了有辱斯文那一套,捉了散發傳單之人的胸口就咄咄逼問道:“這上面的典珍哪裏能看得到?”這幅樣子,旁人看了還以為要打仗,有幾人竟停下腳步看起熱鬧。

那個散發傳單的嚇了一跳,心裏想著不是說讀書人都斯文嘛。這個怎麽如此暴力,上來就跟要幹架的架勢似得,可這細胳膊細腿的,他都怕給擰骨折了。

“這是周譽書齋的傳單,自然在周譽書齋就可以看到!”

“當真?”程平面紅耳赤的問著,似乎對面之人只要說一句騙他的,他就能當場給他一拳。

“當真。”

“周譽書齋在哪裏,怎麽走?”

“你看傳單上,都有寫的。”雖然這麽說,但還是給他指了路。“從這裏拐上華安街,經過福成路,再右拐進……然後你遠遠的就能看到一座很高的小樓,有五層那麽高的那個就是周譽書齋了。對了,我和你說,周譽書齋和別的書齋不一樣,如果你要是在書齋裏看得話,是分文不取的。如果喜歡那本書,可以隨便謄寫,不要錢的,只需要多謄寫出一份給書齋備份就可以抵了……哎,你別跑啊,我還沒說完呢!”

程平背著書婁已經跑遠,也不知道聽沒聽見他後面嘀咕的話。眼看著就要拐過街角,那讀書人才想起道謝。

“謝謝您!”程平遠遠揮了揮手,興奮的喊著,還對他揖了揖禮。

漢子哪被讀書人這般大禮對待過,嚇得慌手慌腳怪模怪樣地學著程平的動作還回去。再擡頭時,程平早跑沒了影子。他撓撓頭,黝黑的面孔上有些難得的赧然。

“我也沒做什麽,就是發發傳單,真該感謝的是周老爺,他才是真正仁善的大好人。為村裏修了路,如今又為天下人建了書齋,連我都看出來了,周老爺建的書齋根本不是為了賺錢,就是為了給那些讀不起書的學子們免費看書。你說,其他商賈賺錢還賺錢不過來呢,哪能做這般利民的大好事!”

漢子不會說著花言巧語,只知道周老爺是好人,盡做好事。他回報的方式唯有更加賣力的宣傳。

“走一走瞧一瞧哎,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周譽書齋今日開業……”

程平一口氣跑到周譽書齋門前,擡頭看見匾額上的四個大字楞了楞,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嘆道:“風骨尚可然筆鋒稚嫩,可惜了這一手好字。”

他卻不知這四個字乃是出自一個九歲孩童之手。

書齋外面建的古色古香,十分儒雅,甚是符合讀書人的雅致,即便是不識字的,一看見這種風格便知道這是一家書齋。

書齋外矗立一個木板,木板上貼著一張特別大的紙,讀書人湊上去看,上面寫的是書齋簡介。開頭便是書齋建於哪裏,又簡單介紹了因何而建。概因書齋掌櫃之子乃是名讀書人,深知讀書之艱辛,更懂讀書之窮苦,感念同窗讀不起書,因而勸其父建座書齋,為天下讀書人傳播知識,為皇朝貢獻人才。其父聽後深有感觸,遂應之,並以其子之名命名為周譽書齋。使天下讀書人明曉周譽之善心,牽掛所有皇朝之同窗。

程平讀後不禁淚目,“周譽才是天下讀書人之楷模,學子之典範。換個旁的,得此珍典必要藏著掖著,自行參透,好在科舉中一舉壓過同門。而這位周譽卻心系天下,自己功名利祿無所謂,真正叫天下讀書人都能長知識才是根本。此等才當大材,出世必然是皇朝之福,百姓之福。如若有機會真想結交一番,與這等人結交才能寬廣胸襟,擴展眼界。”

程平感嘆番,踏進周譽書齋,一進書齋就發現整個書齋裏靜悄悄的仿佛針落可聞,然而當他四下看去,卻發現書齋裏並不是空蕩無人,相反聚集了許多讀書人,可竟沒有一人大聲喧嘩或者小聲討論,都是默默讀書,或者低頭奮筆疾書。

再看,發現周譽書齋和別的書齋不同,它分為兩部分。一部分上書墨閣,裏面是成排的書架子,書被規規矩矩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一共大約有六個書架。通往書閣的路卻被一道可以看見裏面的低矮柵欄門給封住了,只有書齋夥計才可以進去。

而墨閣左側是習廳,習廳裏整齊擺放了數十張木制桌椅,有單人桌雙人桌,也有數人的大桌。客人可以取了書在這裏習讀學習或者謄寫。

這種環境可要比許多讀書人家裏環境還優雅清凈,真不愧說是讀書人的殿堂,檔次稱謂,一點不為過。

此時,一夥計迎上來,他穿著周譽書齋特制的工作服,上面還繡有書齋的名字很好辨認。

他微笑著引著程平來到墨閣前的小桌子旁,桌邊還坐了一個夥計。

他過來,另一個夥計將幾張紙給他,他接過來一看,竟是書齋所有書籍的目錄。不過每本書後都有一串奇怪的符號,他看不懂什麽意思,大致能猜到是書齋做的編號,用於管理書籍方便查找。

程平認真看了看,發現竟然都是讀書人用得上的書籍,像畫本子之流真是少之又少。這裏面幾乎有一大半都是他迫切想要立刻就能讀到的。經過萬分糾結他才選中一本,指給夥計看。

夥計接過一看,笑著非常輕聲道:“你上三樓,這本書在三樓,你直接找三樓墨侍就可以。”

原來程平看不懂的那串符號是阿拉伯數字。字不好學,可阿拉伯數字好認,即便是不識字的告訴幾遍就認識了。周景把每本書用阿拉伯數字標了樓層,有人找一眼就知道幾樓。然後把所有書籍又用阿拉伯編序,不認識字沒關系,對照書名後面的阿拉伯數字,就知道第幾排第幾本,一查,然後將書籍後面的阿拉伯序號一對,一樣就可。如此書齋裏的夥計即便不識字也可以準確無誤找到客人想要的書籍。

程平上了三樓,心裏還在翻來覆去的念叨,墨侍,從沒聽過,想來應該是那個叫周譽的讀書人為書齋裏做工的夥計們起的雅稱,倒是別致,當真意境。他笑了笑,心裏更加想結交那位秒人了。卻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這一切都是一個滿身銅臭,滿腦子除了銅臭就是他夫郎肉體的俗不可耐的大商賈周景的想法。這些後來被周景知道,並不解釋,全都將錯就錯按在他兒子身上,並且對他兒子傳授腹黑學:“兒子,看見沒,裝逼要會裝,裝得好了天下人都奉承你!”

到了三樓,墨侍看了眼書單很快就進入書閣將程平要的書取出來。

墨侍道:“客人,咱家的書只要在書齋內是可以隨意看的,不要錢。如果您喜歡,可以謄寫,但要謄寫一份給書齋就算墨銀了。如果您不想給書齋謄寫,那麽根據書籍價值收入謄寫墨銀。要是外借,需要留有押金才可。”

剛才太著急,程平沒聽到發傳單漢子的介紹,此刻大吃一驚,不由驚叫出聲:“什麽在書齋內看是不要錢的?”

他的大喊小叫引來幾個讀書人不滿的瞪視目光,墨侍也忙制止道:“客人,書齋內禁止大聲喧嘩。”說著他指了指書齋墻上的幾個大字,寫著雅靜。“客人,我不得不和您講,書齋內禁止大聲喧嘩,頭三次警告,第四次驅逐出書齋,禁閱一天。如果情節嚴重很可能終身禁閱不得進入周譽書齋。”

程平忙小聲道歉。

墨侍問:“您選擇那種閱讀模式?”

程平家裏真窮,卻愛書,忙道:“在這裏讀,給書齋謄寫一份,我自己再謄寫一份。”

墨侍點了點頭,竟然給他拿了紙墨,“你給書齋謄寫的不要您出紙墨,但您自己謄寫的必須用自己的紙墨,書齋是不提供的。還有您寫的時候不可以將字寫的太密或者太稀,也不可寫的太狂草讓人讀不懂。謄寫後我們是要檢查的,合格才允許您自行謄寫,不合格的話還要看您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的書齋將取消您免費閱讀的資格,以後一切書籍對您都要是收費的。另外一頁紙錯字不可以超過三處,否則也有懲罰。沒異議,請您在這裏簽字。沒旁的意思,做個登記,還書的時候就知道您當初借的是那本了,不至於咱們產生了誤會。”

程平點了點頭,簽了字。雖然要求很嚴,但他心裏非常感激,試問這天下哪裏有這樣的好事,看書不花錢,謄寫可以抵了租書費,竟還提供筆墨紙硯。天啊,這周譽當真大節!

周景只想為周譽在讀書人口中揚名,並沒有想到竟會讓天下讀書人讚其大節。更不會想到幾年後,皇朝各地的讀書人都會知道柳鎮上有家周譽書齋,裏面皆是奇珍異本,竟是一個叫周譽的讀書人建的,不為功利,只為傳播知識。以至於許多讀書人慕名而來,甚至還傳出趕考前必要到周譽書齋讀書,定能金榜題名。由此可見周譽書齋在讀書人心中的地位。

周譽書齋辰時開寅時關,這麽早是因為客人走後還要清點書籍,查看是否有丟的。要是關門晚了,沒了亮,便清點不了了。程平聽到墨侍提醒,伸了伸腰,竟不知不覺間讀了一天,連午膳都沒有吃,臉微微紅了,總有種占了店家便宜的感覺。他起身去還書和謄寫的紙張,那墨侍接過看,滿意地點點頭。他才放覺得心裏過意了些。

出來時,身後跟著一個九歲左右的孩子,一看也是個讀書人打扮,不僅攀談道:“你也是來看書的。”

“是。”那孩童道。

“說來,我倒想認識認識這位叫周譽的讀書人,究竟何等風姿何等大節才能想出這種利於天下讀書人的書齋。此種高潔之士才是我輩之楷模,以我短見,有這般胸襟見識之人必是皇朝之棟梁,此人身份必當極其貴重,他日要能金榜題名,我便是散盡家財也要托人求見這位大人,能得其一二指點,定能受用無窮。”

程平還在誇誇其談,卻沒註意面前小童耳朵尖都羞紅了,他不是別人,正是周譽。

書齋開業第一天正趕上周譽休沐,他不放心便來了,沒想到聽到這樣一番讚美。其實類似的話他已經聽了許多人講過了,心裏最多的是有種愧疚和感動。愧疚是因為這一切盛譽和讀書人的崇敬都該父親受的,可父親為了他的前程,硬是都按在了他身上,受之有愧。感動的是他何德何能修來周景沈墨這樣的阿爹阿麽。這一刻對於往昔重重苦難周譽竟然釋然了,雖不會原諒那些傷害過他的人,卻也不會再恨了。因為,也許所有苦難是為了他修來這樣一對雙親才會有的磨礪,幸而他挺過來了。

“爹,阿麽!”周譽走了幾步,一擡眼就看見了周景沈墨,瞬間眼睛裏歡喜起來。

程平一眼就從周景和沈墨打扮中看出他二人乃是商賈之流,心裏暗嘆可惜了這樣一個好苗子,出身竟如此不好,和周譽匆匆告別走了。

“書齋感覺怎麽了?”沈墨周景笑著一人牽起他一邊手,一家三口溫馨地走在大街上。如千千萬萬的普通家庭一樣。

“很好。兒子還要謝謝爹,這本是應該爹受的讚美卻被兒子受了,受之有愧!”

周景卻忽然正色道:“小譽這話從今以後不許再提,你記住這建書齋的法子就是你想到的,然後苦口婆心勸懂了只知道銅臭的父親建的知道嗎?即便到了他日大殿之上也不可改變,否則爹一定會怨懟你。”

周譽鼻頭一酸,差點哭出來,點頭道:“爹阿麽的大恩大德,兒子沒齒不敢忘。”

沈墨揉著周譽的頭,笑道:“傻孩子,說什麽傻話呢,我和你爹即是你的阿麽和爹爹,做這一切自然應該應分。”

周譽笑著點頭,心裏卻明白不是的,從來不是的。如果只要單單因為是爹阿麽這層身份就對他好,那麽為什麽他的親生父母會賣掉他,鄭六會虐待他,即便他初時那樣哭著求著也沒用,反而會遭到更狠的毒打。他明白只因他遇到是周景沈墨,只單單因為是他們,他才有今日。周譽淡淡笑了,好幸福!

周家三口誰也沒註意到街邊站著一對破衣爛衫的夫妻,他二人撿著別人不要的爛菜葉子準備回家做菜,擡頭看見周家三人楞了,不敢相信似的死死盯著。

鄭氏不滿地看著不幹活傻站著的鄭六踹了他一腳,“你幹什麽呢!倒是撿啊,再不撿,菜葉子都給人家撿幹凈了,呆會回去咱們吃啥,娃吃啥!”

鄭六回神,因著鄭氏剛剛那一腳,兇狠瞪了她一眼,把鄭氏嚇得一個哆嗦。

“你知道什麽,我剛才好像看見那個小畜生了!”

不用提名字,鄭氏就知道小畜生說得誰,只有他們從前收養的那個孩子,因著不是親生的,他們兩個誰也不疼他,都喜歡叫他小畜生。

鄭氏聞言彎腰繼續撿菜葉,渾不在意道:“是他不挺正常的,咱們雖把他賣給旁人家,但大家都在柳鎮住著總能遇見有什麽可稀奇的!”

鄭六暴躁道:“你知道個屁,你可是知道那個小畜生被誰牽著?”

鄭氏小聲嘀咕道:“你都說我知道個屁了還問我!”擡頭看鄭六臉色不好,馬上改口道:“不知道,誰啊?”

鄭六道:“是周老爺和他的夫郎!”

“什麽,竟然是那對有錢的大老爺!”鄭氏驚道:“天啊,這小畜生豈不是掉到了福堆裏,可明明當初來買他的就是一對普通的農夫怎麽好端端竟變成了周府!這小畜生哪裏來得造化?”

鄭六陰沈著臉,“我看這事沒那麽簡單,搞不好我們都被那小畜生耍了,你且等著我這就去打探打探。”

鄭氏不以為然,只當鄭六是想躲懶,自己搶了些爛菜葉子回家做,剛燉好擺上桌,鄭六就怒氣沖沖地回來了。

“我就說咱們被耍了,原來那個小畜生根本不是被那農夫買了,而是因為他救了周夫郎的命,周家把他作為養子給收養了。誰不知道那個周老爺有多寵他夫郎,他夫郎明明是個不能下蛋的雞,周老爺都不肯納小,那麽大個家業竟然就給了養子,真是便宜了那個小畜生。你就說依著周老爺對他夫郎的這般寵愛,當初就是咱們提出不賣兒子叫他月月出銀子養,周老爺都會肯的。”

鄭氏一聽,也罵道:“一定是那個小畜生搞得鬼!”

“呵,你等著,我必然要給他一個教訓!”

他兩個越罵越大聲,把尚在繈褓之中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鄭氏慌忙抱起孩子哄著,鄭六卻道:“兒子,你等著,爹給你弄銀子去。”

周譽下學剛出私塾就看見了鄭六,鄭六搓著手鬼鬼祟祟的等著他,看見他出來,滿眼都是陰毒的算計。周譽的目光飛快地閃過一絲冷意,他本來已經不打算計較的了,畢竟現在他有了那樣好的一對父母。可這是他自己撞上來得,就不要怪他小小年紀心狠手辣!

“哎呀,這是誰啊,周家小少爺?”鄭六開口就冷嘲熱諷道。

周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有什麽事?”

“有什麽事?你說我能有什麽事,你爹我現在手頭緊了,你做兒子的大魚大肉的是不是該表示點。”

周譽的目光越來越冷凝,鄭六冷笑道:“不願意,不願意也沒關系,我就在這裏好好說道說道,叫你的同窗都聽聽你是個什麽不忠不孝的狗東西,自己穿金戴金吃香喝辣,老子爹就撿爛菜葉子吃!你們讀書人最重名聲,我就要搞臭你的名聲。”

鄭六越說聲音越大,已經有幾個同窗被他吸引停住了腳步,不明白周家的小少爺怎麽會和這種無賴扯上關系。

然而縱然是無賴,要是叫這些讀書人知道了,還會有那‘菩薩心腸’的說一句不管怎麽地那畢竟曾經是你爹媽,不管他們對你做過什麽,你都不應該不管,這就是你不孝了。

這種言論純屬站著說話不腰疼,不用對自己說的話負責,要是這樁樁件件發生他們身上,恐怕比誰都得嫉世憤俗恨天恨地。

鄭六繼續陰笑道:“你說我要是隨便說兩件壞事按在你身上給周老爺聽,他會不會相信,然後提防你,你覺得那樣他還會把周家的產業交給你嘛!周府還會供你讀書嘛!”

周譽瞇著眼睛陳述道:“你在威脅我。”

“對,就是威脅你怎麽樣。你依不依,不依的話我不介意搞臭你!”說著聲音更大了。

因為周景現在十天半月就會在私塾裏請客吃飯,又為兒子建了書齋,他們去更是優待,受了周家種種好處,對周譽自然不同。看他被無賴糾纏,就有人上前。

“周譽,有需要幫助的嗎?”

周譽笑道:“沒事,家裏的一個農村親戚,找我說幾句話,你先走吧,回去還要做飯呢。”

雖然不大信周譽的說辭,但在周譽明確表示不需要幫助後,那同窗也只能走了。

周譽冷冷轉過頭,問道:“你要多少?”

“早說不就完了,五十兩,先拿來給老子花花,老子好久沒賭了,花了了,老子再來找你!”

“我身上現在沒這麽多銀子,你且回去,明日我拿了銀子一早去你家找你。”

“行,老子可不怕你跑,就在家等你!”鄭六哼著小曲,心滿意足的走了。明天起他就也是老爺了。

周譽望著鄭六的背影冷冷笑了。

“你打算怎麽辦?明日就那麽給他錢?還是……”周譽回家並沒如鄭六想得般不敢說,藏著掖著,而是直接和周景沈墨講了。

周景沈墨都看著周譽,誰也沒發表意見。

周譽半晌道:“不,不能給。鄭六之貪心,永無止境。”

沈墨這才點頭道:“這才對,有些人的貪婪是填不飽的。”

周景問:“那你打算怎麽辦?放任不管還是怎樣?”從頭至尾,周景都是在問周譽意見,這一次他沒有因為周譽告狀而急著為他出頭。

因為周譽已經在慢慢成長了,總有一天要獨自面對風雨,他無法為他撐一輩子的傘,就要早早教會他怎樣撐傘。而他能做的就是為兒子買下那把遮風擋雨的傘。

要是以前,他的阿爹阿麽沒為他做過這麽多,他一定不敢表露真實性情,怕他們覺得他無情無義不忠不孝,從而放棄他。但現在在他心底周景沈墨就是他的親生爹阿麽,在親生爹阿麽跟前,任何性情都沒必要掩飾,因為他們只會對他正確引導,而不會厭棄他。

“我想要……”周譽講了他的想法,沒想到周景竟然滿意的哈哈大笑起來。

“很好,這才是我的兒子。咱們不能狼心狗肺恩將仇報,但也不能不明是非懦弱可欺!聖人都說了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咱們這些不人是聖人,只是普通人還裝什麽普度眾生的菩薩!兒子明天就照你說的辦!”

沈墨勸道:“可以是可以,但兒子畢竟還小,沒你那麽多經驗,首戰你先帶兒子打,給兒子做個示範!”

周譽滿臉黑線,他爹阿麽果然……與眾不同啊!這種事也能親身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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