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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沈霖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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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家門便覺得今日家裏氣氛沈悶, 周景心有困惑, 問道:“小墨,家裏發生什麽事了?”

沈墨郁郁道:“是陳慧慧,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當初明明只是好心出手幫她一把, 咱們倆對她已是仁至義盡,從不曾苛待她半分, 但不知為何,她竟對小譽一個小孩子心有嫌隙, 刻意為難。如今我細細想來,那個夫子怎會好端端對小譽換了一副面孔,想來應該是受了她挑撥。”

周景嘆口氣, “不知道你可聽過農夫與蛇的故事,講的是一條蛇冰天雪地之中被凍僵, 被一路過心善的農夫救起藏於衣內,那蛇醒來後, 一口咬在農夫胸口。有些人大抵天生便是蛇, 我們看不穿人皮下的蛇心, 只能自己多加小心。”

沈墨點頭道:“這事說來也怪我自己亂好心, 卻連累了小譽替我受罪, 好在沒被她攪出大亂,否則我便成了罪人了。”

周景揉揉沈墨柔軟的發絲, 安慰道:“不會的,以後多加小心就是。”

“對了, 小譽他認識周達的那個嫡子,兩人之前似乎就很相熟,現在他在小譽房內說話,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陳慧慧影響,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周景笑道:“你才覺得,咱們這個兒子可不簡單,不過,絕不會是蛇,也許是頭小老虎。”

“小老虎?”

“是啊,能咬人的,可不就是小老虎嗎?”

臥房內,周常喜道:“你那個爹可不是個簡單人物,之前成叔去鋪子應試掌櫃,沒成,你怕不怕這次弄巧成拙,倒叫他懷疑你。”

周譽搖頭,“你也說了,我爹並不簡單,想來收養我前,與身世上必然查過了,咱們兩個這點交情應該一清二楚。”

“說來,你爹的手段可真是狠辣,你在府裏不出去不知道,那個沈婆子被你爹弄進了衙門裏,雖沒要她性命,但十個板子下去,還花掉八兩銀子,想來她從你家裏賺去那點家什去了大半。雖說人是被救出去了,以後就會明白還不如死裏面好。死在裏面,興許還能賺到幾個拎不清的眼淚,覺得你爹心狠,不死出來了,別人便只會覺得她罪有應得。以後過得落魄,被磋磨,別人只會覺得這是她的報應,對你爹只會更加心存敬畏。”

周譽沒說話,周常喜卻笑道:“其實你最想知道鄭六怎麽樣了吧?他也好不到哪裏,被你爹派幾個人給做了套,在賭房裏輸了個精光不說,還欠一屁股債,那個破屋子每天都要被砸一邊,也不知道肚子裏那個小的還保不保得住。”

房門被敲了三下,周景在外面道:“晚飯好了,請你的小朋友出來留下吃頓便飯吧。”

周常喜道:“你爹倒是足夠尊重你,老子進兒子屋裏還要敲門。”

周譽從床上跳下,“走吧。”

堂屋裏餐桌上做了六菜一湯,三葷三素。葷菜分別是:肉丸子、韭菜炒雞蛋、紅燜肉。素菜是:山野菜炒芹菜、白菜腰果、清炒藕片。湯是山藥排骨湯。還有米飯和豬肉餅子。

周景道:“家裏做的匆忙,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周常喜吃得頭不擡眼不睜,怎會不合胃口,看他穿著就知道,他現在在家裏地位還不如一個在繼母近前伺候的仆人。飯菜到了他這裏有時候只剩下餿的,就是這餿的能不能吃飽還兩說。現在大魚大肉跟前,周常喜恨不得生出兩張嘴都填進肚子裏。

周景給沈墨夾了一個豬肉餡餅子,“你嘗嘗這個餅子,做的不錯。”

沈墨嘗了口餅子雖是純肉餡的,然而香而不膩,餅子皮也酥脆可口,吃了一個覺得不錯,還想吃第二個,可伸筷子去夾時才發現餅盤子已經空了。筷子只能生生在空中轉個彎。

“小翠,這個餅子再來一盤。”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周常喜肚滾溜圓,好久沒這麽飽了。臨走時,周譽道:“阿麽,那個肉餅子還有了嗎,常喜喜歡,可以在給他帶回去些吃嗎?”

“可以,我去廚房叫小翠包去。”

其實已經沒有,廚房裏婆子又現烙了十幾張出來,用油紙包裝好,系根繩子。

周常喜抱著肉餅子,隔著油紙還能感覺到燙手的溫度,他立刻就猜到這是新烙出來的。

真誠道:“謝謝周阿麽。”

沈墨笑道:“喜歡吃就常來吃,小譽沒什麽玩伴,你來他很開心。小譽,你出去送送常喜,叫他有時間多來玩。”

兩個小孩子走出門口,肉餅子被周常喜塞進懷裏,“多謝你,你知道的別的吃食我也帶不進去,這肉餅子塞在懷裏,沒人會發現,餓了吃一個就行了。”

周譽微皺眉道:“你便打算以後就這麽過了?”

周常喜道:“不,還要謝謝周伯父,借他整治鄭六的法子,我已經想到怎麽對付家裏那個老糊塗了,左右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你等我的好消息!”

周譽回到臥房,周景竟捧著本手寫冊子等他。

周譽楞了下,走到周景跟前道:“爹在等我。”

“對。”周景放下冊子擡頭定定看著周譽,就在周譽覺得周景要把他整個人看穿時,才笑起來。“陳夫子走了,新的夫子正在給你找,這段日子暫由爹代替夫子給你講課。那些之乎者也爹不懂,爹只和你講些道理與是非。第一堂課便是要教你與虎謀皮不是不可,前提是你也要是只老虎。”

一點就透,周譽知道周景在說周常喜,看來,周景已經知道鬼鋪和他們兩個脫不開關系了。他以為周景會和他說些大道理,沒想到周景把一個手抄本子給他,裏面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符號。

周景道:“這個是咱們家獨有的暗碼,目前認識的就我你阿麽還有舅阿麽,日後遇到什麽不方便別人知道的,可以用把這種字符摻雜畫裏或者信裏寄給我們,我們便知道你遇到事了。”

周譽心頭猛震,這種暗碼教給他,便是真的拿他當兒子了。

“我覺得三字經八股文什麽你是要學,畢竟科舉上肯定有用。但我覺得以你的謀略,大材小用了,這個你應該可以看懂,這段日子看看它,遇上不認識的字或者不懂的意思可以來問我。”

周譽低頭看,竟是《孫子兵法》。別人的啟蒙在三字經中開始,他的啟蒙卻是三字經與《孫子兵法》並行,要說喜歡,周譽確實更喜歡《孫子兵法》。

夏日終於過去,漫天的楓葉火紅地落了一地,周家迎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沈霖有喜了,並且已經三個多月了。

沈墨高興到不知如何是好,抱著周景哭哭笑笑。

“太好了,小弟懷孕,我還以為小弟和我一樣不能有孕了,畢竟小弟小時候吃的非常不好,還不如我小時候。好賴我小時候有娘在,到底比他強些。”

周景也替沈霖高興,“這是好事,別哭,鋪子裏先關門一天,我和你回村裏看看小弟。”

本來沈霖是和王仁一直住在鎮上鋪子裏,那日不知怎地沈霖忽然就道好幾日沒回家想家了,兩個人晚上貪黑回王家村。早上起來,兩人尋思著去香腸坊看一圈在返回鎮上。沒想到沈霖一進去就被香腸坊裏濃郁的肉味血腥味給沖撞了,吐到滿頭大汗。慌忙請了鐘郎中摸脈,沒想到竟是有孕了。

王仁喜得又慌又忙,把沈霖送回家中,也不去鋪子裏了,各處忙著報喜。

郝玉蘭聽見沈霖竟有孕了,當場落下眼淚,撿出一百雞蛋一百鴨蛋挎著小籃子就往沈霖家裏走去,也忘了和小兒子斷親不斷親的說法。

王福祿在後邊喊了幾聲,郝玉蘭都不搭理他,自顧自的往小兒子家走去。王福祿吹胡子瞪眼番,最後還是也往小兒子家中趕去。

王大嫂語氣酸溜溜道:“是不是個小子還不定,你看爹娘高興成什麽樣子,當年我懷孕那會,想吃碗雞蛋糕,還要看娘的臉色。”

王二嫂卻高興道:“大嫂,話不能這麽說,那時候家裏多緊張,先後給咱們兩個擡進門,這是有家底的,沒家底的人家早就揭不開鍋了。如今家裏,你當家的和我當家的都在周家染布坊裏做工,一月幾百文大錢拿著,不扣不說,有時還能拿回獎勵金。再者咱家托了沈霖的福氣,給周家供雞鴨,那是大頭,多少人家想加量都是不成的,咱家卻可以,這都是因為沈霖。別的不說,雞鴨上咱們今年就可以賣兩季,一季就能買三十四五兩銀子,兩季就是六七十兩銀子,這麽銀子以前上哪能賺來。你看今年地裏收成什麽樣,一個個的都哭喪著臉,除卻稅收都在擔心冬日怎麽過,可咱們這些家裏有人在周家做工的,哪有這些個擔憂。所以要我說,別說沈霖是咱們的弟夫郎,就是外人,如此幫咱們,拿二百蛋也不多。”

“外人是不多,可這不都是一家人嘛,哪能一樣嗎?”王大嫂嘟嘟囔囔了幾句,跟著走向王仁家裏。

沈霖沒想到郝玉蘭和王福祿能來,差點高興哭了。

郝玉蘭忙前忙後,一個勁問沈霖想吃什麽,沈霖說沒什麽想吃的,郝玉蘭不停,非要給他蒸雞蛋糕。

“老大媳婦,老二媳婦懷孕那會就喜歡吃這口,我去給你蒸一碗,我蒸的雞蛋糕嫩著呢。”郝玉蘭歡歡喜喜的進了廚房。

王大嫂道:“娘對你就是好,我那會想吃,不但得自己蒸,還得看娘的臉色。”

王二嫂一個勁扯王大嫂的袖子。王大嫂還是不管不顧說了。

沈霖不知道說什麽,尷尬地不應聲。

王福祿瞅了王大嫂一眼,冷哼聲:“小霖嫁過來一文大錢沒要,反倒帶了房子和生意,一年給家裏幾十兩的進項。我記得你嫁過來的時候可是除了幾床被子外,我家可給了你二兩六百六十六文銀子。就差這個,如果你像小霖似得不要錢還給家裏賺錢,別說你娘,你爹我也能給你蒸雞蛋糕。”

王大嫂被訓斥的面紅耳赤,不敢再說話,乖乖和王大嫂去廚房裏幫忙。

沈墨和周景在鎮上鋪子買了許多對孕婦有好處的東西,堆了半車往王家村裏拉去。

牛車走進村裏,路過沈大娘家門口,正趕上沈大娘被什麽人從家裏踉蹌著推出來,差點撞在牛車上。

院子裏一個新媳婦叉著腰罵道:“你個老不死的,做個飯也做不好,就知道攪家,看看好好一個家給你攪成什麽樣了!要不是你無事生非攪來攪去能失了給周家供鴨子的生意嗎?現在大半個村子都去周家工坊裏做工,只我當家的要辛辛苦苦去鎮上抗麻袋,還要看管事的臉色動輒聽他敲打,這一切都是因為你這個不知好賴的攪家精!”

沈大娘擡頭正和坐在車轅上的沈墨視線對個正著,頓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低著頭羞愧的匆匆回了院子裏,她兒媳婦還在不依不饒的罵,也不知道那個孝順的王大力在不在,反正沒聽到他吱聲。

“沈大娘不是挺厲害一個主嘛,怎麽被罵得一聲不敢啃?”

周景聳聳肩膀,“這我可不知道。”

兩人繼續趕著牛車,沒一會來到王仁家裏。

“小霖,大哥來看你了。”

屋裏沈霖端著碗雞蛋糕正咽不下去,聽見沈墨的聲音似聽見了救星般跑出去。

“是我大哥來了。”

郝玉蘭在後面追出來,“你慢著,小心肚子裏的孩子。”

沈家兩個兄弟抱在一起,說不得究竟是該哭還是該笑。

“都別站著了,你哥給你買了吃的用的,我們給你搬進去。”

眾人往後一瞅,這才看見半個牛車的東西,什麽都有,吃的用的,還有小孩子玩的。

沈霖拿著一個撥浪鼓,“大哥,你買這個幹什麽,孩子還沒出來呢。”

“現在沒出來,早晚得出來。再說現在沒事搖兩下,孩子也能聽見。”

沈霖哭笑不得。

王家人幫忙從牛車上拿東西,才知道沈墨到底給買了多少。只布匹就三匹,都是上好的蘇州絲綢。還有一筐孩子玩的玩具,另外幾筐都是滿滿當當零嘴,一筐葡萄、一筐桃子、一筐蘋果。還有一筐核桃、半框松子、四五盒海參、幾盞燕窩、幾棵人參。

王大嫂嘖嘖嘴,“這周夫郎也太大手筆了吧,就這些海參燕窩人參的這得多少錢。還有那麽些水果,吃得了嗎,吃不了不得爛了?”

沈霖笑道:“哥,你怎麽知道我最近吃什麽都沒胃口,就想吃葡萄。”

沈墨高興道:“你喜歡就好,是你哥夫說吃葡萄生出的孩子眼睛黑亮,吃核桃孩子的腦袋聰明。你有什麽想吃的就和大哥說,大哥都給你買,別苛待自己。”

“謝謝大哥。”

郝玉蘭一看沈墨帶來的東西,在看自己弄的雞蛋糕,頓時就知道為什麽這東西沈霖捧著半天也沒吃幾口,原來是人家根本就不愛吃。郝玉蘭有些羞愧,沈霖在不知不覺中,日子和她們已經拉開這麽大了。

郝玉蘭道:“你們坐著,我去洗水果,正好有燕窩給小霖蒸上一盅,小霖身體從小就虧,應該多補補。想吃什麽和娘說,娘給你做。”

“謝謝娘。”

王大嫂和王二嫂跟著進了廚房幫忙,王大嫂瞅著郝玉蘭做燕窩,一個勁問道:“這燕窩什麽味道啊?”

郝玉蘭看她一眼,“想吃,叫你娘家也像小霖娘家一樣給你買。家裏的雞鴨還沒餵,你洗了水果就趕緊回去餵雞鴨。”

王大嫂不敢和郝玉蘭頂嘴,塞了幾個葡萄進嘴,好酸。沈霖現在就喜歡吃酸的。

周譽用自己的零花錢給沈霖買了一雙小小的鞋子,鞋子上有個小老虎頭。

“舅阿麽,這是我自己省下的零花錢,送給弟弟的。”

沈霖笑著接過來,捧在手上看,“謝謝你小譽,弟弟一定會都會喜歡的。”

沈霖是雙兒,雙兒大多生雙兒,個別能生出兒子,絕對生不出姑娘。所以不管雙兒還是小子,對於周譽來說都是弟弟。

中午郝玉蘭和她二兒媳婦幫著做菜,做了八菜一湯,四葷四素,吃得比王家過年還好。

郝玉蘭一看,無論是沈墨還是沈霖都似乎習以為常,便知道平時兩家人恐怕也是這麽吃。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不是她沒吃到,而是此刻才明白這門親事說到底是她兒子高攀了,要沒有沈霖,她兒子還跟著他們過幾月才能吃上頓肉的日子。

“對了,小霖,我剛才回來時路過沈大娘家,看見她被家裏的一個新媳婦罵,是她兒子娶親了?”沈墨問。

郝玉蘭道:“可不是,你們不在村裏不知道。沈大姐如今落到這個下場可不值得同情,全是她自己作的?”

“怎麽說?”

王福祿深深嘆口氣,“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她竟然想出騙親的法子給王大力說媳婦。”

“騙親?”

“是的。她從牢裏被撈出來後,村裏都知道了,誰家也不願意把女兒說給一戶婆婆坐過牢的人家,便是村裏有雙兒的人家也不願意。這沈婆子就把主意打到旁的村子裏。今年村村收成都不好,許多窮人家冬日裏眼瞅著就要過不下去,都打算把姑娘嫁了,換些銀子。這不,就給沈大姐打聽到一戶,那人家一聽到是咱們王家村的,都知道咱們村子裏有香腸鋪子和染布坊,是不靠地裏那點東西也能活的人家,樂得不行。”

“便問沈大姐家裏兒子是不是在周家那兩處做工,沈大姐竟然說是,還說和周家有生意上往來。之所以找上他家說親,是聽村鄰有認識的說他家姑娘賢淑肯幹,父母都是老實人。那家一聽就高興到不行,在加上沈大姐一出手就是三兩銀子的聘禮,那戶人家信以為真,也不打聽了,害怕沈大姐反悔,慌慌張張就把姑娘嫁過去。”

“那姑娘嫁過去後著實被唬了幾天,後來看王大力家吃得也不好喝得也不好,而且王大力那個樣子也不似在村裏做工,就偷偷問了幾戶人家,這就把沈大姐給打聽了徹底。氣得姑娘一氣之下跑回娘家,後來沈大姐帶著東西點頭哈腰地上門賠罪好不容易把兒媳婦請回來,可日子卻沒好過過。那個媳婦並不好相與,總是給沈大姐擺臉色,罵她。”

沈墨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唯有沈默。各人種下的因果各人得,再苦也得吞。

反倒是沈霖問道:“王大力呢,他不管他婆娘嗎?之前他對他娘可是唯命是從。”

郝玉蘭道:“那孩子也許心裏有點恨他娘,覺得要不是因為沈大姐坐過牢,就算日子窮些,也不至於說個親這麽難,因此也不大管。哎!沈大姐後半生恐怕要比前半生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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