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顧淮實習，跟著醫院一起走訪慰問，除了他們內科外科醫生多去幾個外，他們心理精神科也就當時帶著顧淮的老醫師跟著一起去了。

人們對精神病還是十分忌諱的，一些小一點的心理壓力也都不當回事，不及時治療久而久之的就成了精神病。

他們去的是個相對較偏遠的地方，那地方醫療不發達，而且空巢老人居多，很多老人深受高血壓跟糖尿病的折磨。這次醫院也是個義務的活動，所以村裏的村民都很歡迎他們，唯獨他們精神科空曠的，許多村民都恨不得繞道走，這點讓顧淮跟老醫師都哭笑不得。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老醫師就抽空給他講講臨床上的案例，也算是個小教學了，顧淮聽的也認真。

剛說一會，一個老人顫顫巍巍的走到他們面前，坐在那裏想說話，但是又喘的不行，顧淮忙遞給老人瓶水，“您忙點，別著急。”

老人連忙道謝。

就老人喘氣的功夫，周圍人就議論開來。

“那不是老張嘛，不照顧他們家那個瘋婆子怎麽跑出來了？”

“是啊，要說老張人挺好的，怎麽就攤上個瘋婆子，生出個兒子也是瘋瘋癲癲的喲。”

“太可憐啦…”

說的聲音不大不小的，正好傳進顧淮的耳朵裏，但老人就像是沒聽到一樣，仍然樂呵呵的，等休息夠了才開始說話。

“人老了，走幾步就累的不行了，不服老不行咯～你們這是精神科對吧？”

“是啊大爺。”

大爺也還是樂呵呵的，耳朵不太好使，顧淮說了幾次他才聽清，“麻煩你啦小夥子。我老伴啊年輕時精神就不太好，生了孩子後更是差了，我也帶她去醫院看過啦，都說不好治，我也沒放棄，但成效不大。今天看到你們來還是想來問問啊。”

除此之外，大爺還絮絮叨叨的講了些跟老伴的故事。大爺說他叫張強，老伴叫方芳。

像這種相對偏遠些地方的人，思想都還比較保守，尤其是留下的還大多都是老人，或者是孩童，有工作能力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再有能力些的就把孩子跟老人都接到城市裏，以後都不回來了。

老人年輕時，要比現在往前說上四十多年，那時候村子裏還是人丁興旺，全村大概一千多人，現在也就三五百常住人口，還在不停減少中。

老人跟他老伴是青梅竹馬，同在一村，自然也就經常在一起玩，而且大爺的老伴方芳雖說是個女生，但家裏獨寵，蠻橫慣了，但偏偏就讓著張強，誰欺負了都不行。

那時候的小夥伴見了張強都說，“快看快看，那個被女生保護的強子來了，快讓開，要不一會就哭了。”

這事害得張強幾次都躲著方芳走，不過又被強硬的抓回來了就是。

上小學後，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同班同學和同桌，那時候孩子都單純，從不會又起哄什麽早戀的事，而且方芳又是個小霸王誰也不敢說個不是。

到了初中，小霸王也有了女生的樣子，也懂得愛美和害羞，那會張強還不明白，就是方芳沒事會偷摸的給他塞點吃的，除此之外倒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後來到了高中，張強沒上多久就輟學跟著家人打工去了，而方芳還是踏踏實實的上學，她家是村裏的幹部，註重教育，要是能出個大學生就再好不過了。

也就這麽自然而然的分開了，不過臨分別前，方芳那個堅強的女孩子第一次哭的那麽難過，吵著嚷著要跟他一起去打工，也是那時候兩人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兩人偶爾也會打個電話往來，但電話費實在太貴，所以也不太經常，直到高考結束，方芳瞞著家裏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偷偷來找張強，也是從那時候起，張強心裏就認定了方芳一個，一輩子都不會辜負她。

後來，方芳家擔心的不得了，但也算是知道跟她跟張強的事，開始是死活不同意，後來方芳用性命威脅家裏人，家裏才算勉強答應了這事。

方芳還有大學要上，但還是趁著暑假在老家辦了婚禮，那時候辦了婚禮就等同於結婚，比結婚證還要更重要些呢。而且那時候很多人剛成了年就結婚，甚至生孩子，張強家也不例外，恨不得自己這兒媳婦不去外地上大學，踏實在家準備生孩子帶孩子就行了。那時候也是傳統觀念，“女子無才便是德”，這事方芳都差點妥協了，能跟張強在一起什麽都無所謂了。不過最終，還是張強毅然決然的讓方芳去上大學了，因為不舍，還特意去了她上大學的地方打工的。

方芳大學時也不住宿，張強就租了個房子，方芳還有家裏給的生活費，加上張強的工資，日子過得也還算不錯。

原本大學畢業後，方芳就能有更好的工作，哪怕是回村裏，也能當個幹部，日子怎麽都是會越來越好的。可是偏偏發生了意外。

這幾年村子裏經常下雨，尤其這幾天，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而且他們生活的這個村子是低海拔地區，方芳家作為領導正在積極的做好預防措施，可偏偏天災無情，這場水災來得突然而急切，並沒有給人一點喘息的機會，都說水火無情，大水吞噬著村子，只是一瞬間的功夫，村子已經被淹沒了一半，但幸虧預防措施做的及時，水進來的急卻並不多，還來得及挽救。

總得有人做出犧牲，由方芳一家作為代表，凡是有勞動能力的都去幫忙轉移村民，而他們留到最後。

大水雖說少，但仍在持續的流進來著，很快就淹沒了房子的一半，孩子跟女人大多都已經轉移了，現在就是剩餘村民的問題。

許多腿腳不便的老人的確是耽誤了許多時間，水又多上升了一段。

到最後，大部分的村民都已經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雨卻忽然下的更大，以至於方芳一家都沒能逃出來……

而張強家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但到底是剩下了張強的母親，因為那天進城趕集，所以錯過了這場災難，晚上從城裏回來的時候覺得天都塌了。

過了幾天，遠在外地的張強和方芳才得到通知，方芳一下子就暈了過去，但清醒過來後嚷著要回到村裏，張強也沒耽誤，立刻買了兩張硬座，坐了兩天的車，顧不上休息就回來了。

張強母親在見到張強後，哭得不成人樣，但好歹還有彼此相依為命。等方芳見到家裏人的遺體的時候，那根緊繃的弦，斷了…

後來村子重建，好一陣子都沒有恢覆往日的舊樣，而方芳的打擊過大，在清醒過來時，人的精神卻不怎麽正常了。

一開始還好些，等後來穩定下來，張強母親也勸他再找一個，怎麽也得傳宗接代不是？

可張強就認定了方芳一人，不離不棄的照顧。大小醫院也都看過，方芳也算是有成效，時好時壞的，好的時候求著張強，她就想給他生個孩子。

他們的行為可能是感動了上天，終於，方芳為張強生下了個大胖小子，全家也都高興。剛開始還好，但隨著孩子漸漸長大，發現孩子的精神狀態也不太好，也是因為這個，方芳天天以淚洗面，好不容易好些的精神再次受了問題，而且更加嚴重起來

也是因為這樣，他才帶著方芳來了另外的這個村子，這些年為了給老婆兒子治病，砸鍋賣鐵的也沒有積蓄，房子也是一小再小……

大爺的耳朵雖然不太好，但精神狀態很好，尤其是提起跟老伴的這些事，眼睛裏更是亮晶晶的，顧淮看得出，他的眼睛裏充滿了對老伴的愛。

老醫師也是上了年紀，聽到別人講從前的故事時也沒流露出不耐煩。

“哎呀，說多了說多了，我老伴現在沒辦法出來啊，我家離著這裏也不算太遠，能麻煩您跟我過去看看嗎？”

顧淮想著老醫師的腿腳不太方便，這裏山路也不能開車帶著醫師過去，“大爺，我跟您去一趟吧？”

老醫師也是想著自己要是走過去再走回來的話，要耽誤更多的時間，而顧淮也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徒弟，就是不好治療，也能清楚的給他講述癥狀，他還是在這裏等著的比較好。跟大爺也說清楚了，老人倒也沒在意年輕醫生這個問題，反倒是在路上又跟顧淮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跟老伴的事。

“芳兒啊，跟著我吃了太多苦了。”臨進屋前，大爺像是在跟顧淮說，又像是自己在感嘆。

房子並不大，但收拾的幹幹凈凈的，一進去就看到一個人坐在床上，穿的也是幹幹凈凈的，頭發也整整齊齊的。

“那就是我老伴。”大爺說的時候，臉上還帶著自豪。

“芳兒。”大爺叫了一聲，方芳也聞聲看來，看到是大爺，笑了笑，像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顧淮記憶中的精神病患者，或偏激，或自閉，像方芳這樣安安靜靜的比較少。

“芳兒現在時好時壞，靠著開的藥情況也穩定很多，我只是有些不放心……”

“強子，兒子怎麽還沒回來？你出去沒多久他也出去了……”

“沒事，一會就回來了吧，你餓了嗎？這是城裏來的新醫生，你乖乖的配合一下，好嗎？別害怕，我會陪著你的。”

方芳雖然仍然有些緊張，但又看了看張強，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本只想耽誤我們裴總5分鐘的，但一不小心寫多了，並且還沒寫完，不過下一章只有一點點啦，畢竟我們裴總還要出場。

關於專業知識，大家就隨便看看吧，不專業，主要是看故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