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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舊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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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淳挑選的小區價格頗高,住戶本就不多,更沒人樂意在寒涼的夜風裏出來閑逛,因此窗外杳無人聲,只有一片黑沈沈的天空和零星的燈火。

晚風把樓上樓下的燈全都打開,然後像往常那樣靠墻坐在窗邊,疲憊無比地閉上眼睛。

寒冬凜冽,晚風溫熱的呼吸灑在冰涼的玻璃上,泛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主人失去音訊已經三天,沒有留下任何囑咐和通信設備。阿姨一周前請假旅游還沒回來,他沒有絲毫能聯系主人的手段,只能一個人困守在空蕩蕩的房子裏苦苦等待。

晚風實在怕了這樣一個人被丟下的感覺,從幼年時獨自一人被病重而死的母親留在世上,到苦苦面對父親和後母的冷眼、永遠無法融入屬於別人的三口之家,直至如同甩掉包袱一般被賣進了“福利院”,他從來都是游離在人群之外、被丟下的那一個,更別提被一心依賴的前任主人丟回俱樂部處決這樣的事了。

晚風又回憶起了自己當時痛徹心扉的絕望,痛苦地把自己縮成了更小的一團。

就如此刻。

雖然理智告訴他木淳臨走時心情不錯,沒道理突然動怒不肯回來,但深深植根在他心裏的、被拋棄的恐懼還是如影隨形地籠罩著。

“喀嗒、喀嗒、喀嗒……”

晚風在靜謐的房子裏靜靜地數秒針跳動的聲音,困在仿佛被無限拉長的時間隧道裏無法逃離。

他從小就沒被好好教養過,自然沒有人告訴過他該如何抵抗黑暗和孤寂。

生母心有餘而力不足,更別提活在父親屋檐下的時候。俱樂部的調教師們教會他隱忍順從和委曲求全,卻從來沒人教導他該如何處理對主人的感情。

也許調教師眼裏,奴隸只需要徹底的服從,但他終歸不是無知無覺的物件。

哪怕被灌輸過再多“奴隸生來下賤”和“奴隸沒有需求”這樣的觀念,他還是憧憬著,將來會把他買下來的主人能夠給予他夢寐以求的疼愛和保護。

紀源最初也是做到了的,雖然耐心不夠。

那時候,完成了所有調教項目的晚風被送上拍賣臺,前後封得嚴嚴實實,又被重重繩索綁成極為痛苦的“桃縛”姿勢——

盤膝坐著的腳腕交叉處綁緊,大腿與小腿綁在一起,胸口幾道繩子勒過,將雙手在背後高高縛起,又有一道繩子繞過脖頸和肩膀,將他上身與下身拉近,整個人動彈不得,嘴裏還塞了一塊白色方巾,是頗為日系的淫虐姿勢。

調教師還在他左耳垂上穿了環,掛著他賣身的價簽和條碼。

紀源走過來,看著這健壯挺拔的奴隸被捆成了一團,覺得十分有趣,便掰起晚風的臉讓他在繩縛下艱難地擡起頭。

冷汗滴進晚風眼睛裏,他在長久的痛苦中失神,卻還是倔強地皺眉隱忍不肯叫得太大聲。

“模樣不錯,”紀源摸摸晚風的臉,“神態更美。”

紀源並不是真的有施虐癖,只是晚風這種“高傲”美人被折磨的樣子對了他的胃口,他便將人買回了家。

但是沒想到晚風一點也不高傲。

“主人”這個詞對晚風而言,一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聖感,寄托著他對生活和未來的唯一一點希冀。

也許這次可以不再被拋棄了呢?不谙世事的晚風一邊偷偷看著主人的睡顏,一邊悄悄地幻想著。

可是這樣的幻想不過半年就被消磨幹凈了。

全心全意的付出向來容易被人糟踐,何況主奴間地位懸殊。

晚風從不反抗,從不拒絕,除了不愛說話,簡直就是個溫柔人妻性子。紀源下手沒輕重,晚風卻是不管挨了多重的打都不喊停,一門心思只想讓主人打個痛快,全然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會不會痛。

紀源逐漸發現,自己是被美人的外表欺騙了,這奴隸的乖順能夠滿足人所有的征服欲,但也是這份乖順,無法挑起他更多的征服欲。

日子一久,晚風被冷落也是情理之中,然而真正讓紀源態度大變的,卻是晚風的“情”。

紀源新買來的男孩兒急於站穩腳跟,自然要想方設法把“舊人”趕盡殺絕。

晚風不想跟他爭執,卻總是被他笑蠢,“我們這樣的人,哪個不是拼盡全力爭搶那點活下去的機會。你這樣軟弱,還不如早點去死重新投個好胎。”

軟弱嗎?晚風搖搖頭,還是沒有說話。

晚風自己知道,他只是懂事慣了不願惹麻煩,骨子裏還是有一點未曾湮滅的任性和決絕。

所以當紀源站在新寵身邊厲聲質問他是不是愛上了自己的時候,他倔強地點了頭。

於是他被拖進後院的景觀水池裏,綁在水車上逼問,“還敢愛我嗎?”

晚風近乎絕望地又一次點頭。

整個身體剎那間被淹進水裏,被綁縛的四肢徒勞地掙動,清冽的水倒灌進鼻子和喉嚨,他在冰冷的水裏艱難地嗆咳,卻毫無喘息之機。

一次又一次溺水的痛苦令人瘋狂,每當晚風覺得自己就要被淹死的時候,水車總是會適時轉動,將他的頭露出水面以供呼吸。

“他是明知道我怕水,所以才這樣懲罰我的。”晚風一時間委屈得無以覆加,忍不住在水裏流下淚來。

等到晚風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時候,紀源又一次捉住他濕淋淋的頭發逼問,“還愛嗎?”

晚風笑了,虛弱無比地點了點頭。

紀源終究不舍得親手弄死他,於是氣得拂袖而去,從此不再管他死活。

紀源一走,那幫手下便將晚風的繩子解開,任由他泡在水裏便紛紛離去。

晚風在水裏凍得渾身發抖,卻連一絲上岸的力氣也沒有,於是他索性靠在池壁上想,原來奴隸的愛是這麽不堪的東西。

縱然池水冰冷刺骨,但還是不及一個人在命運的池沼裏掙紮的苦。

晚風一個人在水池裏站了頗久,還是硬撐著身體上了岸,然後濕淋淋地躺在岸邊。

“總還得活下去,雖然我根本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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