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身心都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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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不歡而散後,木淳一個星期都沒再回家。

他每天到公司報個到,坐在辦公室裏渾渾噩噩混到下班,然後賴在付睿家裏蹭吃蹭喝。

付睿這個每天閑到數星星的二世祖巴不得來個人陪他玩,高高興興把木淳請進了門。

結果三天後他就後悔了,木淳這小祖宗實在不好伺候。

穿衣吃飯,行立坐臥,無不挑剔得像個豌豆公主。

付家做飯的阿姨淚流滿面,從菜刀上不小心沾來的一根胡蘿蔔絲都被挑揀出來嫌棄過後,她對付睿表示這位爺我是伺候不來了,你自己做飯給他吃吧。

碗都不會洗的付睿只得苦哈哈地去請淳爺回家。

淳爺霸占了他家的一間客房,種種文件被他雜亂地丟在桌上,換下來的衣服在地板上堆成一座小山狀。

付睿進門的時候他正盤腿坐在床上抱著筆記本打游戲,鍵盤劈裏啪啦響個不停,見他進來連個餘光都沒賞。

付先生撲過去抱著木淳的腿叫苦連天道,“淳爺,你老賴在我這兒也不是個辦法啊,吃穿用度就不提了,占我地盤也不跟你計較了,你把我做飯的阿姨都快逼得更年期了......”

木淳頭也不擡地回答,“那是她自己做飯技術不行,我不好伺候嗎?我特別平易近人好不好?連晚風都......”

他趕緊打住不再往下說,卻還是被損友捉住話柄。

“嘖嘖嘖,晚風怎麽了?晚風那麽好你還不回家,你這是家裏紅旗招展外邊彩旗飄飄呀!”

木淳撇了撇嘴。

的確,那奴隸雖然到自己身邊日子短,但細心程度卻不遑多讓,他三兩天把木淳的口味摸了個徹底,用一盅三鮮瑤柱湯牢牢栓住了木淳的胃。

跟個人妻似的。木淳默默吐槽,又忍不住腦補了壯碩的奴隸穿著情趣圍裙光溜溜做飯的樣子,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他把自己被壓麻的腿拯救出來,對皺著一張俊臉的付睿說,“起來,我不挑食了,你陪我打游戲。”

付睿如蒙大赦,“打游戲好啊,你別把我可愛的阿姨氣走讓我幹什麽都可以!”

他美滋滋打開游戲本,而木淳全程如同夢游。

付睿:......

木淳:抱歉抱歉,心神不寧,再來一把。

再來一把並沒有改變木淳的夢游狀態。

眼看著又輸掉一把,已經沒脾氣的付睿真誠建議,“你在想哪個小妖精我立刻把他綁了給你送過來,求您老人家別蹂躪我了。”

木淳幹巴巴道,“抱、抱歉。”

在......在想晚風。

怎麽辦?覺得看到的每一個游戲人物的臉都像晚風。

豐神俊朗的臉,溫和堅強的眼神,他真的像悶熱天氣裏的晚風,擁有風的凜冽,也帶著獨特的清爽和溫柔。

怎麽又想他啊?他都喜歡著別人...才不要這種有二心的奴隸。

木淳托腮走神。

在付睿家又賴了兩天後,木淳還是被恭恭敬敬請出了門。他把外套掛在胳膊上,悠哉悠哉行走在秋日難得一見的燦爛陽光裏,精致的臉被曬得微微紅潤。

木淳瞇起眼睛伸了個懶腰,仿佛在暖洋洋的太陽下舔毛的慵懶貓咪。

不想回去,不想面對那個令人生氣的奴隸。

好感和不信任在心裏纏綿交織,敞開心扉和他相處總覺得心有芥蒂,真把他當個物件玩玩丟掉又狠不下心。

木淳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蕩,公寓不想回,老宅更不想回,想起那個人就滿心厭惡,看也不想看一眼。

話說回來,還有兩天就是母親去世的日子了,如果她在天上看到自己活得這麽孤家寡人,會不會覺得難過呢?

最終他腳步停在‘hush’門前,嘆了口氣,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人妻晚風根本無處打聽主人的去向,只好待在家裏心不在焉地做自己的事。周姨看著都替他倆著急,忙不疊地問發生了什麽,他也只苦笑回答自己惹主人生氣了,別的一概不提。

沒有責問,沒有懲罰,也無法辯解。

他只好和周姨一起吃過晚飯後就在門口一直跪到深夜,然後被周姨心疼地叫起來催去睡覺。

晚風躺在雜物間的地板上輾轉反側,在心裏徘徊不去的身影都是他“離家出走”的主人。

笑起來彎彎的眉眼和發號施令時擡起的下頜,晚風回想起他的這些神態,覺得甚至有點可愛。

晚風默默蜷縮起身體。

忐忑難安的日子持續到霜降那一天。

周姨從早上開始就看著日歷嘆氣,鄭重地把買來的新鮮鳶尾花插好擺在餐桌上。

晚風隱隱意識到這日子不同尋常,但又不清楚究竟發生過什麽樣的故事。

他站在周姨身邊不動聲色地問,“阿姨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周姨正對著花出神,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擡頭看到是晚風,又松了一口氣,“是晚風啊,今天......唉,少爺今天總該回來了。”

周姨拉著晚風坐下,眼眶都有點泛紅。

“少爺也可憐,小小年紀媽媽沒了,還是被他爸爸逼死在他眼前,後來他們父子倆關系就僵得不行。少爺這麽多年一個人過得難受,今天恐怕又要喝得爛醉回來。”

晚風思忖半晌,沈默不語。

他自己沒得到過多少夢寐以求的親情,對主人的遭遇便更加感同身受地難過。

今天想必是主人母親的忌日,多年來父子不和,原來主人也過得這麽孤獨。

他把手放在周姨肩膀上安慰,“阿姨,晚風這輩子都是主人的人,我會好好照顧主人,服侍他一輩子的,您放心。”

木淳晚上果然帶著一身酒氣回來,晚風跪在門口迎候,幫他脫衣換鞋,又把人扶上樓到房間裏躺著。

“滾滾滾你們煩不煩!”不太清醒的木淳以為自己還在醉生夢死的俱樂部裏,揮著手不肯讓人近身。

晚風任勞任怨把他安置好,半哄半騙讓他喝掉準備好的醒酒茶,然後安安靜靜跪在地板上。

一番折騰過後木淳清醒了一些,伸手掰著奴隸的下巴看他,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醋味,“幹嘛啊?這會兒假惺惺照顧我,其實很想和你前任雙宿雙飛吧?”

“奴隸真的真的不愛他了。”晚風無奈地解釋,“從他把我丟回去的那一刻開始,我對他就再也沒什麽感情了。”

木淳嗤笑了一聲放開手,四肢松散地仰躺在床上。

“人的感情就這麽回事,愛的時候瘋狂執著,過了這勁兒就棄如敝履。”他想起在自己眼前慘死的母親,和冷漠地看著一切的父親。

利益和深愛的女人,你會選哪一個?

木淳從前以為這樣的選擇題在父親眼裏不會存疑,答案一定是自己的母親。但是他失望了,他終於意識到原來父親所有的“深愛”都已經屬於過去,母親絕望的雙眼在他的心上狠狠烙了一記。

寬大的天花板上紛紛亂亂的燈影晃得人心煩,他把胳膊擡起來擋在眼前,疲憊不堪。“我一直以為完全的從屬關系才能給我安全感,但這樣簡單的‘屬於’和‘被屬於’又沒法滿足自己的感情需求。”

他害怕背叛,卻向往愛情。

被酒精麻痹大腦的木淳話變得很多,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其實真的很難伺候對吧?”

看著這樣的主人,晚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的印象裏主人們永遠殘酷冷漠且高高在上。比起往日裏驕傲嚴厲揮鞭子的木淳,眼前這樣脆弱得仿佛雛鳥的人讓他心疼不已。

他大膽地握住了主人的手,試圖化解主人掌心的冰冷,“從屬關系也好,其他關系也罷,晚風人是主人買回家的,身心都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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