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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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從回憶中醒來,看著窗外的銀月說不清是惆悵還是茫然。

劉彥昌的所作所為讓他想起了自己唯一的師父——菩提祖師,那個嘴硬心軟的人。

悟空在最後的身亡時感覺到了師父的力量,自己能活著肯定有師父的原因,但那代價也決計不會小。而且沈香從老君口中得知師父已然閉關許久,由此悟空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

他和沈香的想法一樣,就是不想讓師父知道自己還在的消息,不然師父肯定會像劉父那樣拼著性命不要也要留下自己。

若是師父不在了,師父換來的這條命自己能保得住嗎?

悟空不願繼續想下去,那個答案其實已經浮在心頭。

這些日子,悟空看到了那些人對沈香的關心,對於純粹的好意悟空為沈香歡喜,對於暗藏心思的言語悟空無視。

看著一個個在自己面前露出大尾巴的狼,悟空差點沒忍住想一個個掐死。

他弟沈香多乖多好一孩子,結果被一群大尾巴狼惦記想著怎麽才能叼走,簡直太可惡了。

可時間一天天流逝,結果仍不見沈香醒來,悟空看戲的心情沒了轉而是急躁和憂愁。他本身受傷就重,而且某些人不願意他活著,他不能暴露他和沈香的關系。

“斂魂草就要成熟了,你還不願醒來嗎?”今天,悟空再次問。“你不是說想看到孩子出生,那你一直睡著算怎麽回事。”

“你不怕一睡不醒嗎?”

“快點醒來,你的家人還在等你啊!”

悟空不知沈香沒醒不是因為他在沈睡,而是因為他的魂魄根本沒在體內。

劉彥昌以魂換魂換來了沈香和悟空的分離,然而他倆都因傷勢過重對此事沒有半點察覺,其實在沈香守孝期滿那天他的魂魄就離開了身體,所以他才會久久未醒。

悟空不知其實沈香離他很近,如今就在咫尺相隔的瑤池中。

瑤池仙境內,在王母下凡後所有奢華醉人的裝飾被玉帝撤的是一幹二凈,瑤池內的仙娥天奴更是貶的貶罰的罰餘下的全部到它處做事,現在的瑤池空蕩蕩到他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他也真是狠心啊!”

許久未有聲響的瑤池傳來一陣長長的嘆息,一個白衣的女子突然出現。

“你這又是何必呢,和他撕破臉能落得什麽好。”細看去女子身旁一道淡金色的人影,這次出聲的就是此人。

女子也就是王母,她的臉色很平靜並不為眼前景象所動。她和玉帝做了千年萬年所謂的夫妻,她很清楚玉帝是個什麽樣的人,對他做出這樣的事王母一點都不吃驚。

玉帝看似昏庸實則精明,看似為大局其實為了私欲,可以說玉帝一家子基本都是如此。所以王母很好奇那家人裏怎麽會有沈香這樣的存在——簡單、幹凈、初心未變、赤子心腸。

因為玉帝的緣由讓王母一直暗中觀察沈香,因為沈香的與眾不同讓王母越陷越深,最後因為沈香的抉擇讓王母決定肆意一把。

王母木簪挽發身著白衣,未施粉黛的臉上露出了本來的絕美。王母的容顏不比嫦娥、楊嬋差,只是平日精致奢美的衣著和高高在上的做派讓人忽略了她的美貌。

人間一世本就是她和玉帝撕破臉的結果,她雖無玉帝的權勢和地位可這麽多年積攢下的資源保她一世瀟灑無憂沒任何問題。

那幾十年是王母最快活的日子,什麽都不用去想什麽都不用擔憂,自己玩好做事一切隨心不需要考慮什麽後果。

雖然嘴上說不願意回來,可王母很清楚人間不是她久留之地。

天廷——這個看不見硝煙的戰場才是她的歸宿。

王母回過神看到沈香擔憂的目光,對他搖頭表示自己無事,同時將那些雜亂的思緒清除出腦海。

現實就在眼前,想的再多也無用。

王母的回歸在天廷沒有掀起任何風浪,唯一不同的是曾經插手天廷事物的她開始了足不出戶,深居瑤池仙境不曾派人問話也不曾叫人前去。

天廷眾神仙不明所以心思起伏不定,紛紛猜測王母這麽做的原因。他們不相信昔日權利心那麽重的王母會甘心放手享受過的權利,更不相信一趟人間之行會讓王母變了想法,唯一的可能就是王母在蟄伏等待時機出手。

“現在恐怕那些老頑固都在猜我什麽出手。”王母不是傻子,那些人什麽想法她一猜就知。

沈香靜靜飲著新茶聽著王母吐槽,他雖是魂體但在這裏卻能像常人一般觸碰物體。

“沒有咱們陛下的點頭,我怎麽能接觸到天廷事物。”王母悠閑得吃著點心喝著茶,一點都不憂心自己的處境。“用完就扔說的就是咱們陛下,常人哪有他的心狠。”

“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棋局上的每個棋子哪一個不是按照他的想法走,精明算計的厲害。最後棋局結束,無用的棋子被他一一舍棄,最可怕的是棋子從不知自己被利用被拋棄。”

王母說這話事直直看著沈香,沈香明白王母的意思。

那個被利用被拋棄的棋子就是他自己,或者他只是其中之一。

就像王母說的那般,沈香沒有任何察覺,若不是王母他根本不知道這些背後的故事。

說實話玉帝對沈香來說就是一個見過幾次面說過幾次話的陌生人,無論他做了什麽沈香都會感激他,畢竟母親不用再受苦。

在沈香心中,母親出了華山一家團聚就是最好的結果,至於這個結果背後有什麽他不會去深究的。

王母談起玉帝這讓沈香想到了她曾經送給自己和小玉新婚的禮物,也是因為那個禮物沈香才會在和悟空分離後到了王母身邊。

王母將自己部分功德封在禮物中,在沈香打開盒子時功德就進入了沈香身體中,給了他四年的安穩和幸福。

“那你呢?”沈香問道。

“什麽?”

沈香磨砂著茶杯,輕聲說道:“你做這樣是為了什麽?”

“為我這個玉帝廢掉的棋子費心費力,但你什麽都得不到,為什麽要這樣做?”

王母笑了,簡單幹凈的笑讓她像極了人間十六七歲含苞待放的姑娘。

王母笑的很甜很美,說出的話更是動人心弦:“誰說我什麽也得不到,這不是得到你了嗎?”

話音出口,王母這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的心思,可是一切都晚了。

看著沈香把自己的話當做玩笑,王母收起心思認真回想自己當時是什麽想法。

“你很好,不應該這樣就死了。”王母趴在桌子上枕著手臂,歪頭看著沈香。“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人,心思純凈沒有半點黑暗。無論生活給你再大的折磨,你總能很快接受並打敗它。”

“你不是最厲害的那一個也不最執著的那一個,但你是最心軟最能為他人妥協的那一個。你眼中的世界都是光明,你看不到黑暗的存在。”

“能妥協是因為他們也為我妥協,看不見黑暗是因為有人為我擋住了黑暗。”沈香不認為自己沒有黑暗,只不過那些黑暗都被某些人擋住沒有出現在自己面前罷了。

聽著沈香的話,王母似乎明白了自己喜歡他的原因。

心中美好,所以看一切都是美好的。

王母看了眼時辰掐著點就催他去睡覺,所以到最後沈香也沒得到一個準確的答覆。

沈香剛離開,瑤池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到玉帝的出現王母在沈香面前的放松全然消失,她恢覆到了曾經睥睨眾人高高在上的樣子。

“今日是刮了什麽風將陛下吹來,不會是太陽昏了頭從西方升了起來吧!”王母咄咄逼人,能氣的人半死。

“您不在彌羅天和您那失而覆得的好弟弟多親熱親熱,跑我瑤池做什麽。”

無論玉帝前來有什麽目的,王母都懶得給他好臉色。

既然已經撕破臉,又何必惺惺作態。

玉帝對王母的話並不在意,他淡淡說了一句:“小瑤醒了,他想見見你。”

玉帝的這句話直接激怒了王母,她怒氣沖沖指著玉帝罵道:“你還有沒有心,兒子都快死了還有心思當好哥哥。就弟弟是寶,弟弟的孩子是寶,兒子就是根用完了就扔的草。”

“他不是我兒子。”面對王母的失控,玉帝倒是顯得十分冷靜。

“他就是為天條而生,死於天條是他早已註定好的宿命。”

玉帝的話殘忍冷酷,像一把剪刀戳破所有的真相。

看著這樣的玉帝,王母覺得和他爭辯的自己就是一傻子。這樣冷漠無情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有良心這東西。

“真是可笑,分離出半魂的孩子所繼承的卻是你本身的血脈和實力。明明他能有一個美好的未來,但因為你的私心葬送了他的全部。”王母越說越覺得可笑,那個曾經期盼未來的孩子根本不知道他的未來就是一條絕路。

“不,”玉帝淡漠的說,“他生來便是棋子,沒有棋子的命運也就沒有他的出生。”

王母扯扯嘴角,卻無力反駁。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

玉帝突然出手劃破一道屏風,破碎的屏風將後面的沈香露了出來。他眼神平靜看不到任何仇恨和痛苦,好像什麽都沒有聽到,但玉帝知道他聽到了全部。

“沈香!”

看到沈香時王母驚呼出聲,她竟然把後面沈香忘了。

王母後悔不已,不該因玉帝生氣更不該失去理智將一切說出來。

沈香走到王母面前,淺淺一笑:“我該走了,你要記得好好對自己。”

而後沈香越過玉帝,越走身影越透明而後消失在瑤池。

經此一鬧,玉帝孤身一人離開瑤池,沒人看到他發白的十指和兩個掌心間的血跡……

沈香醒來時已經在自己身體中,手中握著一木盒,裏面放著已經成熟被采摘下來的斂魂草。

他對玉帝和王母說的真相確實無動於衷,對他而言自己只有劉彥昌這一個父親,其他人都和他無關。既然如此,他又怎麽可能為無關緊要之人傷心難過甚至是憤怒呢?

沈香拉開衣領,心臟處的紅色已經開始變淺褪色,而且速度比之前都要快幾乎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

他呼出一口氣,心中明白那一天真的到了。

兜率宮中,楊嬋、嫦娥、小玉和丁香四人坐在一起為孩子做些小衣服。

之前沒人能想到嫦娥的針線竟然和織女有一拼,楊嬋的手藝比起來只能說一般。小玉和丁香跟著學,小玉進步的很快反而丁香不僅沒學到啥還一直在紮手。

“哎呀,好難啊!”再一次被紮出血的丁香抱怨道。

但其她三人完全無動於衷,畢竟這些天丁香天天如此十個指頭被紮過來幾遍,不管其她人怎麽勸她就是不肯放棄,次數一多她們也就懶得搭理她了。

丁香眼巴巴看著小玉,希望能得到她的鼓勵,可惜她看了許久也不見小玉有所反應,她只能放棄苦哈哈的繼續學。

丁香不知道她垂頭喪氣的樣子多像一只得不到主人誇獎的二哈,惹著小玉嘴角微微勾起。

嫦娥手指紛飛在白綢上繡岀一片桃花林來,桃花飛舞中依稀可見兩個女子的身影,一個在樹下撫琴一個花間起舞。

嫦娥繡好後遲疑了一下,然後忐忑不安拿給楊嬋看。

“真漂亮寓意也好,姐姐可以多繡一些。”

楊嬋撫摸著桃花林,經歷了一段感情的她很容易讀懂嫦娥的心思。

聽到楊嬋的話,嫦娥漲紅了臉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話:“你喜歡就好。”

說完嫦娥就開始後悔,多好的表白機會自己怎麽能這麽說,簡直蠢死了。

楊嬋看著羞紅臉的嫦娥,覺得可愛極了:“姐姐不用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劉彥昌死後楊嬋才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的深情,她知道劉彥昌不過是她生命的過客,所以對於他的死亡才會輕而易舉的接受,畢竟她早以做好了準備。

嫦娥是一個意外,楊嬋和她住在一起後才發現她高冷下的可愛,時間越久楊嬋對嫦娥對喜歡越深,本就有感情動心不過片刻。

坐在屋裏的沈香將院中發生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他不在意她們是相愛還是什麽,他在乎的人平平安安就是他最大的期望。

沈香將斂魂草交給老君,老君隨即制成丹藥並對沈香點點頭。

而後,沈香看到小玉吃下去的時候,心中的最後一份擔憂也隨之消失。

“不去見見嗎?”老君問沈香。

沈香搖搖頭:“不用了,這樣就好。”

昨日楊戩已經把新天條徹底整理好,今天真君神殿在後院擺了幾桌酒,邀請了幾位熟悉的朋友來慶祝。

沈香來兜率宮前他們就已經開喝,豬八戒和哮天犬勾肩搭背喝的是稱兄道弟,楊戩、勝佛、哪咤和敖春玩起了行酒令。

楊戩第一個看見沈香回來,他放下酒杯問道:“怎麽樣,老君怎麽說。”

“沒事了,小玉已經把藥吃了,孩子沒事。”沈香答道。

“那就好,”哪咤點點頭,“這樣沈香你也不用再擔心了。”

“是啊,是啊。”

敖春起身將沈香拉到座位上,為他倒上一杯酒:“這可是司法天神珍藏多年的佳釀,這下你可以放心喝了吧。”

“喝啊,我自然得喝。”

“對了,你們玩到哪了……”

有了沈香的參與,氣氛更加不錯眾人的興致也更高了,等放下酒杯都已經是夜半。

院中一片狼藉,敖春、哪咤趴下桌子上睡著了,豬八戒和哮天犬已經倒在桌子下,而勝佛和楊戩看著正常還在舉杯對飲,不過細看去兩人都已醉的不清。

沈香站起來,對他們輕聲說:“我的朋友,再見!”

楊戩聽到了沈香這一句,一種不詳的感覺油然而生。他快步來到沈香身旁,就看到沈香身體表面燃起了淡金色的火焰。

楊戩不顧火焰的灼熱要去伸手拉沈香卻抓了個空,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沈香消失在火焰裏。

“舅舅,再見!”

沈香最後的一句話,點燃了楊戩內心所有的黑暗。

沈香離去後,一切照常似乎沒有什麽隨著他的離去而改變。

小玉生下了一個女嬰,被所有人寶貝著寵愛著,而她終究和丁香走到了一起……

敖春不再嬉戲打鬧,修煉成了他的全部……

哪咤除了下界的次數越來越多,其餘和之前一樣……

楊戩沒什麽變故,只是有一天突然消失不見,跟著消失的還有天廷藏書樓中的一本□□,內容是時空逆轉……

也許百年也許千年,某一天從早已荒廢的靈臺方寸山下來兩個人,一高一矮但那相似的容顏讓人一看就知兩人是弟兄。

“哥,你說師父幹嘛非得我們下山,待在山上不好嗎?”弟弟個子不高,但長的白白嫩嫩而且臉上帶暖暖的笑,看起來就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哥哥個子高眉眼淩厲一身傲氣掩都掩不下去,一看就知是不好惹的存在,唯獨看向弟弟時眼睛溫柔的滴水。

“好什麽好,不下山你怎麽懂得練功的重要。”

“哪有?”弟弟不樂意。

哥哥“呵呵”兩聲,嘲諷之意不言而喻。

弟弟撇撇嘴:“我不就是練功時間短了點,練功姿勢差了點,這能有啥?”

“有啥,”哥哥狠狠彈了弟弟腦袋一下,“等你被人打死了就知道有啥了。”

“老頭子舍不得打你罰你不願做惡人,還說我這個當哥哥不操心。”

哥哥的話對弟弟從來都是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從不放在心上。

哥哥說的口幹舌燥看到弟弟沒任何反應,也就懶得再去說。反正該說的自己都說了,聽不聽是他的事,說的再多也不如遇到一次。

兩兄弟走到山腳弟弟不願再走,哥哥沒辦法就找了個茶棚坐下歇腳。

弟弟喝著茶水心中還不忘吐槽茶水的劣質,就在這裏他突然聽到一個夢中的聲音。

“老板,來一碗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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