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包紮處理好，已經是後半夜。

伊牧去洗了個澡，重新回到床邊，用棉簽沾一點溫水，濕潤曾光昭幹燥的嘴唇。

睡夢中，曾光昭的眉頭深深皺著，大概是想到了血腥的事。

戰爭啊，最是殘酷。

伊牧後來也想過，如果自己把那段殘酷的真相告訴曾光昭，他會不會聽信他的話，不去打這場仗？

答案是百分之二百的不會。

曾光昭本來就對他沒好感，再加上顧程許諾他從戰場回來，就把顧蘭君許配給他。

曾光昭大概會當他是神經病，要是生氣了，叫人打他一頓都有可能。

伊牧想到這裏，俯下身，盯著曾光昭這張臉。

好看是好看，可是好看的有限。

要不是有那麽多世的感情。伊牧怎麽也不會賤兮兮的貼上去招惹他。

伊牧的喜歡是建立在之前許多世界的那個他基礎上，單單看曾光昭這個人，實在不夠招人喜歡。

說到以前，不知道是不是改變了任務模式，他有時候會想起以前穿越的世界中發生的片段。

他跟那個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甜蜜的過往，明明只是半年前的事，可是感覺像過了半輩子。

習慣了一個人，什麽都不在乎，可身邊有了另外一個重要的人，就會時時想念。

曾光昭夢到當年和自己一起從山寨出來，在他身邊當機槍手的夥伴，被一個手榴彈炸爛了半邊臉。

他的慘叫聲就在耳邊，持續痛叫了一分鐘。

接著那家夥臉上掛著半邊爛肉，扛著沖鋒槍，怒吼著，沖著敵方陣營而去。

逃出來的那段時間，曾光昭沒辦法不去想戰壕裏的事。

他覺得自己快要瘋魔了。

從來沒有一場戰爭，來的那麽殘酷，簡直就像單方面的被虐殺。

心臟鈍痛，痛得曾光昭醒了過來，睜眼便對上了一張漂亮的臉。

夢裏盡是一些斷肢殘臂。

乍然看見伊牧這張白皙幹凈的臉，有那麽一瞬間，曾光昭以為自己到了傳說中的天堂。

聽以前山寨裏喝過幾年洋墨水的軍師說，天堂裏不管男女老少，都是統一的漂亮。

他們穿著白色的衣服。笑容慈悲。

穿著白色睡衣的伊牧擡手在曾光昭面前揮了揮，懷疑他是不是把腦袋磕傻了。

“曾光昭？”

曾光昭眨了下眼睛，知道自己想錯了。

“這裏是哪？”他聲音沙啞的幾不可聞。

伊牧收回手，翹著二郎腿坐在床邊。

“你昏倒在路邊，我把你撿回家。”

這裏是伊家，曾光昭放心了點。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總之就有種感覺，伊牧不會對他怎麽樣。

伊牧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個金鑲玉的小算盤，當著曾光昭的面胡亂撥弄一通。

停手之後，擡眼看他，笑的像只狐貍。

“給你看病花了十塊大洋，還有各種的西藥，上藥的人參熬得湯。”

“臟掉的床單被褥，換下來的衣服，零零總總，一百來塊大洋，等你的傷養好之後，一並結算。”

曾光昭一口氣沒喘勻稱，趴在床沿，咳得半死。

都是錯覺，指望這人好心，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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