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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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手拈弦,摻雜著青絲的銀發曳地,染血的衣襟袖口,像是落下的淺粉花瓣,顏色很美,姿勢很美,古樹桃林,宛若畫境。

待到指尖弦音流瀉而出,虞之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心口,那抹跳躍指尖的掠動,撩撥心弦,讓他的心開始了絲絲生疼。那種勾起內心深處最難過悲傷過往的旋律,讓他感同身受,難以言表,心疼,苦澀,情顫。

讓他沈湎於悔恨與悲憤,失去了的無能為力,無可挽回的痛徹心扉,虞之感到自己想哭,想放肆大笑,也想放棄一切過往,自此,“我不再是我,不僅僅是我”……

結尾的超脫一切,讓虞之忽然看開一切,大徹大悟般理智清醒。

也讓他在這一瞬間與愛徒心有靈犀,在某種意義上達到共識。

虞之走近白瑾,將手覆在愛徒側臉,即使知道他什麽也感受不到,虞之此時此刻也是滿足的。

無論如何,他相信這一切都會過去的。

一曲終了,白瑾將手按在琴弦之上。長長的霜睫微擡,緩緩睜開了那雙浩瀚如銀河星海的水銀色眸子。

看向站在那裏毫無反應的虞之身體,他緩緩起身,將師尊肩頭的落花拂去,並沒有問師尊自己究竟彈的怎麽樣。

只是扶著師尊往桃林深處走,“師尊你曾在家書中說,廉貞殿外栽了桃花樹,從度師伯村子裏帶回來的小雞仔也長大了,等我回來,你就要給我做桃花雞。師尊還說,要我和同門好好相處,若是同門受欺負了,要一起幫忙討回。要是我被同門欺負了,便要你幫忙討回,師尊你說過,這是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要互幫互助,這樣才能更好的建立友情。所以要我活波一點,後來我在比試中想要表現得讓師尊你滿意,可是師尊你卻問我為何要打狐厲的臉。我那時想說,師尊,我只是想活波一點,這樣師尊就可以像是喜歡他們一樣更加喜歡我一點。後來我才知道,師尊想要讓我活波,並不是因為你喜歡活波一點的少年,也不是想讓我成為他們,而是師尊想讓我活的快樂。”

聽著徒弟這言辭懇切的獨白,虞之越發沈默。

此時此刻的他既然不能做任何事,那就好好陪伴著小玉吧,他們師徒總是聚少離多,現在好不容易無人打擾。

就讓他暫時先沈溺一會兒吧。

忽然,面前一道魔氣罡風卷起漫天桃花花瓣,魔神紫燼威勢降臨。

魔魅的紫衣翻飛,額前的紫發揚起,竟是攜著殺意進犯而來,“交出後神之體!”

白瑾上前擋在師尊面前,“這裏沒有什麽後神之體,閣下請回吧。”

虞之看著焦急,事事果然難遂人願,紫燼定是為了玉造來奪神體,白瑾性子直,怕是不能善了,這可如何是好?

就在虞之站著幹著急之際,兩人已是一戰將起。紫色魔氣翻湧,漫天桃花瞬間雕零,盡化霜雪,一觸即發。

白瑾知道自己一旦動用體內力量,招搖生息將化為虛無,所以一招之後,他趁機拉著師尊化光而去。

被落下的虞之看著紫燼追了上去,正準備跟上去,就見招搖的眾人已被驚動,紛紛上來查探。

發現人已離去之後,個個面露擔憂,韓溯之更是直接抽出了雙劍,冷白殲邪,循著魔息霜意追尋而去。

“溯之,不要沖動……”燃危想攔,然而卻是沒能來得及。

“師尊!”鳳矜剛想跟上去,就被樂仙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衣袖。

虞之怕兄長沖動之下出了什麽事,連忙追了上去。

銀紫相擊,巨大的沖擊波震撼方圓百裏,草木摧折,生息不存。

白瑾啟動由死轉生,雖只剩半身功體,可如今為護師尊神體的他,不再全然壓制體內那股強悍力量,未持霜色,空掌已將魔神震退三分。

“這才是你真正的實力嗎?”紫燼翻掌納元,嘴角露出一抹鐵血狠厲的笑,“既然如此,便叫我見識一番,何為太初之力吧!”

白瑾不語,滿頭銀發纏著青絲飛舞,衣袂被罡風揚起,颯颯如雪,高山仰止,冷清的神情,遙遠的猶如曾經一人,孑然遺立於浩瀚宇宙之間。

孤獨寂寞,可望而不可及。

忽然,他開口了,“已經輸給了你一次,我不會再輸第二次,不然,師尊會不高興的。”

說罷,竟是不躲不避,直接受了紫燼一掌,然而身形巋然不動,抓住胸前的手,沒有多餘的招式,直接就近反掌拍回!

紫燼倒飛出去的時候,臉上還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反應過來,急忙翻身落地,拉開弓步,穩住身形,這才沒讓自己堂堂一代魔神摔得太過難看。

然而白瑾似乎不打算給他機會優雅,身形一動,已經逼近他眼前了,紫燼尚未來得及反應,一陣拳打腳踢就始料未及的降臨在了他的身上,臉上。

紫燼下意識護住臉,脫口而出道:“我去……你大爺的!能不能不打臉……”

韓溯之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堂堂魔神紫燼被人在小樹林裏吊打出了臟話……

究竟是……

虞之無言,果然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紫燼即便是成為了不可一世的一代魔神,也還是君凰記憶中那個桀驁不馴,不可一世的紫衣少年。

更是想起君凰問他為何佩劍不納入神識,反而提在手上時他的回答。

滿臉嘚瑟與洋洋得意的說,“凰凰,你不覺得我這樣手提長劍走洪荒,看起來很帥嗎?”

果然,有些東西是變不了的。

“夠了!”許久不曾鼻青臉腫了的魔神紫燼終於爆發,忍無可忍。

一股魔威磅礴而發,將白瑾逼得收手而退。

“你真是太過分了!”紫燼直接炸了毛,指著白瑾道:“我不過就是想要回凰凰神體,你至於打人打臉嗎?”

白瑾不語,冷漠的看著他。

紫燼浮誇的正了正衣襟,原形畢露,一臉嫌棄道:“姓白的,哦不,太初帝尊,沒想到你是這麽善變的一個人,幸虧當初凰凰沒有跟你在一起,你與那昆侖的什麽神祖天尊統統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凰凰不過才離開了多長時間?你們一個另尋了新歡,一個更是好樣的,竟然受人挑唆毀了凰凰的身體。雖然我們這些人哪個要是不死個幾次都不好意思說是出來混過,但你們也太不靠譜了吧!”

白瑾見他無心再戰,收斂氣息,回到了師尊身邊。

紫燼見他如此,忽然嘆了口氣,滿身疲憊道,“唉,這麽多年了,始終等不到回來的人,我也累了,守著一具原本就不是她的空虛殼子對我來說沒有意義,接下來我會去昆侖找神祖天尊徹底了結這一切,怎麽?”

他忽然面容猙獰,兇巴巴道:“打不過你我還不能試著挑戰一下自己的極限嗎?這一次我不會再被他封印,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他,不要以為我與你就這麽冰釋前嫌了,不可能的,永遠也不可能的,因為我從一開始就看你不順眼,從頭到尾都是看你不順眼!”

沒好氣的神情漸漸收斂,紫色漩渦般的眸子裏逐漸落滿蒼茫,“要不是因為凰凰,她親手開辟的這三千世界,我想通了,不能辜負。起碼,這樣她還有回來的可能。我會像天尊一樣,給她創造出一個屬於自己的身軀,等到她回來,就會是一個完完全全的自己,沒有背負,亦沒有對任何人的虧欠。不會想著要償還任何人。”

說完這一句,他忽然沈默轉身,臉上瘀痕消失,又恢覆了堂堂魔神居高臨下,不可一世的睥睨姿態,居然就這麽不發一言的和平離去了,看著他漸行漸遠,白瑾收回原本想要提醒他天尊已不在昆侖的話,回首扶住了虞之的手臂,“師尊,我們走吧。”

魔神紫燼就這麽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結局。

韓溯之看到這一切,應是放下心來,也沒上前打聲招呼,就這麽不發一言的回了招搖。

而虞之則是亦步亦趨的跟著徒弟,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去什麽地方。

韓溯之回到招搖後,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不做他想,這位不速之客自然是他的那個青梅竹馬兼冤親債主。

韓溯之冷下臉來,“你怎麽來了?”

楚長哀嬉皮笑臉道:“聽聞副教你劫後餘生,脫離囹圄,自然是來恭喜賀喜的呀!”

韓溯之不客氣道:“此事天庭既已置身事外,就與你無關,現如今天下蒼生尤在煎熬,我招搖沒空招待你。”

楚長哀被他直接拂了面子,也不氣惱,繼續笑嘻嘻道:“我此來並非是要你來招待我,而是奉了天君旨意,想要在人間建立四道門,法,儒,道,釋,用以懲奸除惡,匡扶正義,你看,如今昆侖都毀了,妖魔當道,北陰酆都大帝重修輪回臺曠日費時,不先采取點措施,怕是又得勞煩退休了的風姑娘,再捏一波凡塵泥人了。”

韓溯之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思忖片刻,依舊是冷著張臉道:“跟我去見掌教。”

“好!”楚長哀扇子一合,笑彎了一泓清眸。

作者有話要說: 魔神,“我看你不順眼,卻又一直幹不掉你,這是為何?”

白瑾,“師尊,此人是否神智有恙?”

虞之,“是。”

紫燼,“餵,你才腦子有病!”

白瑾,“師尊,徒兒再次表現如何?”

虞之,“不錯,面對曾經的敵人,如今的對手,就要懂得抓住他的弱點,然後不要心慈手軟!”

白瑾,“徒兒謹遵師尊教誨。”

紫燼,“啊餵,不是說好了我大徹大悟後就能冰釋前嫌嗎?為什麽還要被打臉?太過英俊難道是我的錯嗎?”

虞之,“徒兒,此人是否神智有恙?”

白瑾,“師尊方才說了是。”

虞之,“那就是了。”

紫燼,“我還是先把之前撂過的狠話實施了然後回魔都養老吧。。。”

無袂,“父尊,你放心,有兒臣承歡膝下,您不會成為空巢老人的。”

紫燼,“我記得你不是親生的。”

無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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