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之張了張嘴，眼底忽然劃過一道清醒的金光，他無聲的扶了扶自己的額頭。

白瑾擋在自家師尊面前，看著眾人將目光投註在他二人身上，似乎在等他開口解釋。

鳳沈道:“白瑾，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白瑾抿了抿唇，就見魔神紫燼的身側忽然走出一名戴著垂紗鬥笠的白衣女子，看著他，不，準確來說是看著他身後的師尊道:“我與阿燼趕到時，看到了你，我知道你現在的狀況，但我不希望你用這具身體，做這些事情。我們都是洪荒走過來的，什麽樣的殺戮沒有見過？可現在不一樣了，祖神成立了天地法則，他定不希望看到如今這樣的你。”

這話旁人或許聽不懂，但在場的尚有幾人是經歷過洪荒那些事的當事人。多多少少聽出些貓膩，除了似乎早已知道內情的魔神紫燼，其中鳳沈與劍神音颯雪，皆已變了臉色。

玉造道:“當初君凰自刎，神體，心魂三化而分。神體一直留在昆侖玉虛，由神祖天尊保管，神心遺落。神魂雖然消散，但祖神一直在想方設法重聚神魂。後來潑茶盛會上折蘭君的身份被人拆穿，祖……神祖天尊這才發現遺落的赤金神心竟是以請神的方式，早已宿在了招搖執法長老廉貞君韓洄之的身上。這一點相信除了七殺君，劍神尊駕你最清楚，韓洄之是天生的無魂之人。”

音颯雪輕輕點頭。

玉造道:“折蘭君的身份特殊，祖神得知後，便以羈絆之引召回神心。只是沒想到，神心雖被召回，卻早已形成了個體的主觀意識，有了自己的想法，這才會趁祖神不備，逃出昆侖。但無魂之身始終有缺，想要修煉出屬於自己的神魂，除非吞噬三千萬仙魂。”

“什麽？”

“三千萬仙魂……”

眾人皆驚。

白瑾背上霜色再次出鞘，銀雪劍柄握入掌中，細碎銀穗錚鏦，表明了在他面前誰也不得進犯。

出人意料的是，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虞之忽然擡起頭來，雙眸清湛，透著股目空一切的犀利鋒芒。他擡手按了按白瑾的肩頭，從徒弟身後走出，“你知道的太多了，那麽，你又是誰呢？不會……是君凰那凝聚回來的神魂吧？”

玉造:“正是。”

虞之低笑，“呵，姑娘怕是施多了粉黛，竟敢真的承認。”

玉造不語，身旁的魔神面色一寒，一股無形的壓力平地激起，直襲虞之。

虞之眉間一凜，身後白瑾已經瞬移擋關，一劍截斷魔神之威，冷眉肅穆，絕不退讓。

紫眸微瞇，眉頭壓低，紫燼冷笑一聲，“還真是陰魂不散呢。”

鳳沈皺了皺眉，“私人恩怨，能否私下解決？還是先請這兩位把話說清楚，到底誰才是我天羽祖上！”

二十四重重主想插話，但好似忽然發現在場的幾位似乎都是他吃罪不起的，便噤了聲。

玉造平靜道:“我知道你自是不肯承認的，但赤金之心乃天尊指尖引心頭血所化，你最初接近折蘭君應當便是因為他毀滅之子的身份。你本想為他鏟除禍害，但祖神畢竟是天尊，光風霽月，悲天憫人。要得也必然是折蘭君心甘情願為蒼生殉道，而非各種陰謀算計。所以，當你得知自己無法在這點上得到認可之時，便行了這般有損天和的法門。”

虞之:“在座的諸位不可能只聽信你的一面之詞，你有何證據嗎？”

玉造:“心化魂，則無心，讓人試探一下，你是否有心即可。”

虞之低笑，“啊呀，這可巧了，在下確實是有一顆七竅玲瓏心，不知姑娘要如何試探？是要虞某挖出來，還是……”

“師尊！”他的話還沒說完，白瑾忽然回過頭來一把抱住了他，一臉蒼白道:“不可以！”

虞之一怔，隨即微笑，在眾目睽睽之下，順了順他背後的滿頭銀發，安慰道:“傻徒弟，為師說笑呢。你看，眾人都在呢，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為師冤死？。”

白瑾不語，但卻是慢慢松開了師尊，將信將疑，不知是不放心還是不舍的，默默挨著師尊與他並肩而立，寬大的袍袖掩蓋下，悄悄握緊了師尊的手。

虞之只當他是不放心自己，笑了笑，對著眾人道:“諸位見笑了，我們說正是吧。”

二十四重重主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插話，如今倒是覺得可以插上一句，只聽他陰陽怪氣的笑了一聲，別有深意道:“兩位還真是“師徒情深”啊！”

虞之不鹹不淡的回敬道:“多謝。”

隨即就像是沒聽到這回事般，繼續道:“方才問姑娘要如何試探，姑娘還沒回答，想好應對之策了嗎？”

二十四重重主被噎了一下，看到前側方的劍神尊駕回頭看了眼自己，嚇得立刻往後縮了縮，又有些不甘心的瞪向虞之。

反觀玉造，也是一副不溫不火不冷不熱的淡然處之態度，“自是不必挖心取證，只請折蘭君一試，便知分曉。”

虞之挑了挑眉，眼中忽然浮現一抹促狹笑意，“求之不得。”

這話說的輕浮，令人遐想連篇，白瑾垂下眼睫，抿了抿唇，這次卻是沒有臉紅，反倒是白了幾分。

玉造道:“折蘭君可否將自己的掌心貼向你師尊胸口，看看，他究竟還有沒有心？”

白瑾不動，鳳沈見此，看了看眉眼雖柔和熟稔，但眼裏始終翳著一抹冷酷漠然的虞之，也隱隱感到了有些不對勁。他道:“要不我來？”

白瑾立刻二話不說，伸出手貼向師尊的胸口，不經意擡眼之間，對上師尊那雙沖他彎起的眼眸，心頭一悸，隨即感受到了傳遞到自己掌心的溫暖與跳動 。

微弱，卻很真實。

虞之卻是對著玉造道:“姑娘，這樣可以嗎？大庭廣眾之下，還是要寬衣解帶？”

玉造不語，須臾道:“不必。請折蘭君說出結果吧。”

白瑾收回掌心，對著眾人冷聲道:“有。”

狐厲松了口氣，隨即看向玉造，戲謔嘲諷，“搞了半天，原來是這位姑娘再拿我們尋開心呢？”

玉造不語，二十四重重冷笑道:“誰知道他們二人是不是早已串通好了？以為如此便能躲過昆侖千萬餘仙眾的滔天血債嗎？”

虞之微笑，無奈又好脾氣道:“那要怎麽辦呢？問題是這位姑娘提出來的，解決問題的人也是這位姑娘親選的，問題是，這位姑娘冰雪聰明，理應想到這點，卻還是這樣做了，就必然有她的理由，或許她相信我這徒兒將來有大義滅親的品德呢？”

這話聽來不輕不重，卻還是直擊玉造本人，分明拐著個彎罵她別有用心。

二十四重重主卻是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麽，只是覺得這微笑有些森冷，令他毛骨悚然。

玉造沒有反駁，虞之本也沒有準備給她反駁的機會，直接道:“本來你若捅出我的真實身份，或許還能少些破綻，可是你太貪心了，你怕真實身份是真正的鳳凰始祖的我會得到天羽族的實力維護。所以你說，我只是天尊的區區一滴心頭血。妄圖操控一切，然而實則暴露了你自己。本以為，你是君凰破碎的魂元凝聚。可你太不自信了，一心只想挑撥離間，讓我孤立無援。還企圖在我徒弟的心中埋下懷疑種子，讓我眾叛親離，。可是你不知道以心化魂，固然當真。但你之所以肯定我沒有心，是因為你就是那顆赤金之心，而我早在之前，就早已將你這顆赤金之心親手挖了出來，還給了祖神天尊。這是你的籌碼，也是你的破綻。”

聽到挖心之言，眾人皆驚，唯有白瑾臉色蒼白，擡起目光，第一次死死盯住了自己師尊。

虞之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心裏有點虛，但因在場的眾人在，他便只好繼續面不改色道:“神心歸還，我便放棄神格。當然，這並不代表，我就是君凰本人。”

他看著眾人，目光堅韌而從容，“我名虞之，自己取的名字，是真正的天羽祖上，鳳凰始祖。”

眼底掠過威儀金光，虞之周身陡然綻放一抹金燦彩霞，鬢角一縷淬金發絲混合著青絲飄起，額前乍現久違了的鳳凰神印。

鳳沈見此，雙膝一跪，熱淚盈眶，“上祖！”

音颯雪也神色恭謹，撩開衣擺，單膝下跪道:“上祖。”

唯獨紫燼像是忽然想通一切，受了刺激般，怒喝道:“這不可能！”

虞之看向他，“你寧願相信這個假的是真的，也不願意相信她已經消失的事實嗎？”

“住口！”

紫燼像是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紫氣化光，已經帶著玉造離去。

虞之微微嘆了一口氣，看著鳳沈，剛想將人扶起，手臂就忽然被人拉住，直接帶離現場。

留下一臉目瞪口呆的眾人。

路上白瑾一直不說話，直至下了昆侖，虞之方才問道:“怎麽了？”

白瑾抓著他的手，銀眸直視他的眼眸，目光灼熱的讓虞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喉珠滾動，他聰明的轉移視線，轉移話題道:“方才若非玉造開口，你是否就要頂認？”

白瑾:“師尊……”

虞之: “若為師說，昆侖二十三重血案非我所為，你可願相信？”

白瑾毫不猶豫道:“嗯！”

虞之松了口氣，隨即回過頭來，微微一笑，“好，那你我師徒二人就查出真相，好好給他們一個說法。”

白瑾: “好。”

話音未落，虞之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人已被徒弟扣手壓在了樹上，他驚訝道: “你做什麽？”

白瑾一臉認真凝重道: “我想看看師尊是否有缺。”

虞之低笑，“怎麽？她說的話你信了？”

白瑾:“不信！”

作者有話要說： 虞之:“姑娘說自己是後神君凰？”

玉造:“沒錯。”

虞之:“姑娘臉皮真厚。”

白瑾:“師尊。”

虞之:“哎呦，徒弟弟。”

白瑾:“鍋呢？”

虞之，“踢走了，你忘了為師要做三千界第一好師尊的偉大夢想了嗎？”

白瑾:“戲呢？”

虞之:“咱加！”

白瑾:“嗯。”

玉造:“兩位，我還在呢。”

虞之（無視）

白瑾（面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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