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位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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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一切看在眼裏的虞之,曾經身為人家的老祖宗,如今也只能默默掬了一把同情淚,幹巴巴的問道:“兄長,那是鳳矜吧?”

韓溯之神情一僵,目光嚴肅,許久點頭。

虞之嘆了一口氣,“兄長想收他為徒?”

韓溯之目光閃躲,點頭。

虞之道:“兄長沒收過徒弟吧?”

韓溯之臉色一沈,不說話。

這下虞之打心底開始幸災樂禍了,面上卻是語重心長道:“兄長,收徒不可強求。”

他有經驗,要徐緩圖之。

韓溯之臉色一沈,白劍無聲出鞘,濺起水浪杏花,直指向虞之。韓溯之居高臨下,目光銳利的看著他道:“你究竟是誰?”

虞之一楞,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冷白劍尖,道:“兄長這是何意?”

韓溯之道:“你不是虞之,虞之頸項間並無刎痕。”

虞之低頭一看,這才發現他那劍尖指處,正是自己喉嚨一側,那道梵天劍烙印在神魂之上的印記。

虞之伸手按了按,上半張臉被延伸出的杏花樹枝丫籠罩在陰影當中,他不想說假話,但也不能說真話。

畢竟不管怎樣,真正的韓洄之都再也無法回來了。

而他即使活得再怎麽像是執法長老,卻也不可能真的代替對方活下去,他能做的,不過是好好活下去,對曾經對他好的人好而已。

想通這些,虞之便擡起頭來,對著韓溯之道:“兄長若是以為我是別人假扮,大可以法力辯真假,問心乃我本命法器,若是其他人,絕無可能拔得出來,除非劍毀。若兄長以為我是被他人奪舍,也可用冷白刺我印堂,震出神魂。”

前面不說,後面這個不可謂不狠,誰不知七殺君韓溯之的劍名為冷白,就和它的名字一樣冷酷且不染塵埃,容不得一粒沙子,若非純粹的魂體天成,只要被它一刺,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就算是原本的韓虞之,也未必在受他一劍後,還能安然無恙,但總歸不會有生命危險就是了。

虞之在賭,賭他願不願一試。

其實虞之還真不知,冷白是否能夠對他的神魂造成傷害,畢竟他曾經也是神吶。

“今日到此為止。”韓溯之臉色難看,收回冷白,抱著還在撲騰不止的鳳矜轉身就走。

竟是就這麽算了?

虞之原本還在想著要如何解釋脖子上的這道舊傷呢。

還琢磨著要不要編一個記憶有損的由頭……

不過,韓溯之到底是信了還是沒信?

沒有了心思繼續洗澡,便將小徒弟抱上了岸,本想給他穿衣服,小家夥卻死活不肯讓虞之給他換褲子。無奈虞之只能給他先把一切準備好,自己進屋換了濕衣。

次日清晨,他是被隔壁響起的劍擊動靜驚醒的,陡然掀起的雞飛狗跳,鳳矜的聲音隔墻傳來,“又不是我要拜你為師,憑什麽要我伺候你?”

韓溯之怒道:“好大的膽子!我既已收你為徒,你就該做好身為一個弟子的本分,信不信我將你逐出師門?”

鳳矜嗤道:“哼,求之不得!”

“你……”韓溯之顯然是火了,“你給我等著,看我回來不收拾你!”

鳳矜像是有些後怕,底氣不足道:“你說了只要我答應拜你為師,就不再把我打回原形的!”

虞之走出寢殿,就看到韓溯之冷笑道:“哼,不打回原形我照樣能收拾你!”

鳳矜背對著虞之,韓溯之站在鳳矜對面,身後是微有些尷尬的西海島小公子,看樣子應該是來請韓溯之的。

韓溯之一擡眼,就對上了虞之的視線,虞之張了張嘴,“兄長……”

話音未落,就見對方眉頭一擰,毫不客氣的呵斥道:“衣衫不整,成何體統?”

虞之低頭認錯,面不改色的回了寢殿,心中極是歡喜,這種感覺就像是偷來的,本不該屬於他自己的……

今日已是百花祭神游的最後一天,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天,依照往常慣例,那海神必會在今日帶走兩位新娘,而不出意外的話,這兩位新娘必將會是西海島島民們公認的美人,當今西海島島主的兩位女兒。

當然,這裏面其中一位已經被兄長韓溯之取而代之了,並且他還向西海島島主保證,鏟除了海神,也一定會把她這大女兒安然無恙的給活著帶回來。

然而三日之期已到,原本配合著韓溯之此番入海的島主大女兒卻忽然消失。小女兒想主動請纓,奈何膽子太小,畏畏縮縮,羞怯難當,一副不敢見人的樣子,更別提代替姐姐跳舞。

可如今已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刻,正在大家都著急上火,舉足無措之際,兄長韓溯之卻將目光轉向了自家弟弟。

虞之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連連擺手道:“兄長你知道,我不會跳舞的!”

西海島島主像是抓住了救星,急急朝著虞之就是撲通一跪,“還請上仙救我西海島民!”

“……”

他這一跪,連帶著滿堂兒女弟子齊齊跪下,高呼著上仙救我西海,仿佛虞之要是拒絕了,就太沒人情味了。

於是,虞之順理成章的穿上了昨天剛買的新衣服。

當韓溯之看著自家弟弟從墟鼎裏面若無其事取出那件紅艷艷,亮閃閃的華麗嫁衣時,眼睛都直了。

等虞之換好出來時,就見自家兄長正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閉眼一臉的痛不欲生,慘不忍睹。

“……”

“很難看嗎?”虞之扭頭問白瑾。

白瑾一臉懵懂。

虞之又扭頭看向鳳矜,卻見他看了一眼韓溯之後,心情頗為愉快的道:“好看!比某人好看多了!”

虞之:“……”真是為了跟他師尊對著幹,什麽喪盡天良的話都能說得出來。

勾眉畫眼,點唇塗腮,妙筆生花的丫鬟們硬生生把一張男子的臉畫成如花美嬌娘。

再雲鬢低挽,蓋上紅蓋頭,便可以在身高上勉強以假亂真了。也幸虧了這最後一天不用跳舞,只需與眾多新娘在海邊一站。然後得到島民心目中最美的認可,再被綁著,沈入海中。

沒錯,就是被綁起來,人工沈入深海的那種。

據說是那海神今年新定的規則,與往年被澤定的新娘坐船出海不同,今年他決定了一切從簡,只需是得到島民認可的兩位最美新娘,然後直接沈入海中即可。

“為什麽輪到我們時規則就不一樣了?”虞之湊近一同站在海邊的兄長,偏偏這規則還是島主今晨剛公布的。

也就是在虞之決定代替他女兒,提出身高差怎麽辦的時候。西海島島主說,蒙上蓋頭,新娘大都鳳冠高髻,看起來也相差無幾,島上居民大都是普通凡人,他的二個女兒又都養在深閨,定能蒙混過關。

他又笑著恭維韓溯之,說了一堆奉承追捧討好之言。

然而韓溯之自始至終都只是面沈如水,看起來並不以此為榮。

直到被綁上繩索,他才冷了臉色。低低叮囑了鳳矜兩句,便被蒙了蓋頭。詭異的是鳳矜沒有與他唱反調,而是一反常態的悶不作聲。

虞之覺得情況有異,卻也不再多問,只是隱隱有些擔憂白瑾,留他和鳳矜兩個孩子在島上,總覺得有點不放心。

於是他就在自家這位兄長慈師多敗徒的目光壓力下,將問心硬塞給了小徒弟做防身,問心有靈,與韓洄之這具身體心意相通,若是白瑾有危險,他也能第一時間感知到,而在此之前,問心亦能暫時護其周全。

可盡管如此,虞之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如今被綁著推上風口,心中更是陡然升起了一股不安。

韓溯之聞言,只是低低冷笑了一聲,說出了兩個字,“當誅。”

虞之沈默,不知此刻該不該盲目讚賞一下兄長的迷之自信。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也就是被沈入西海的最後一步了,只是他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至於是什麽,說的委婉一點,那就是,虞之可能不太喜歡水……

比起鳳矜看見海水露出的一臉嫌惡,虞之是真的不會水,沒辦法,誰讓那是屬於鳳凰的一種天性呢。

越是原始,本能特征就越是明顯……

這跟初代鳳凰的強悍程度恰好成正比。

虞之怎麽之前就沒想到?

“吉時到!”身後禮師一聲高呼,不能使用法術,虞之還沒來得及想好如何閉氣,被緊緊綁著的身體,就如同一塊石頭般僵硬的直直栽進水裏。

蓋頭被綁在脖子上,眼前一抹黑,四面八方令人透不過氣來的濃郁漆黑,更是被海水瞬間化為實質,無孔不入,像是深淵,又像是他心底最恐懼的那段時日,虞之只覺大腦一片空白,登時就真的昏了過去。

等到醒來時,就聽一人道:“這具吧。”

是個女人的聲音。虞之連忙閉上雙眼,靜觀其變。

另一人道:“這具胸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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