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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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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矜擡頭,那張生來傲氣驕矜的臉上在此刻滿是屈辱和不甘,他磨磨蹭蹭,似乎還有些小糾結。

見他這副模樣,虞之微微一怔,這是怎麽了?又被人欺負了?

誰知鳳矜走到他面前,二話不說,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虞之嚇了一跳,卻見少年挺直脊梁骨對著他道:“請您收我為徒!”

虞之低垂下眼簾看著他,錯愕道:“你要拜我為師?”

鳳矜道:“是。”

虞之註視著他臉上的神情,沈默三秒鐘,道:“我不會強人所難。”

鳳矜擰眉道:“我是真心想拜師的。”

虞之道:“那你為何一副慷慨就義的神情?”

鳳矜:“……”沈默。

虞之嘆了一口氣,想要拉他起來,道:“你不必如此,況且我現在已經有徒弟了。”

鳳矜擡頭看他,卻沒有要起來的意思,反而疑惑道:“我要拜師跟你有沒有徒弟有何關系?”

“有。”虞之認真思考了一下,道:“收徒弟要從一而終。”

鳳矜:“……”

“所以你到底起不起來?”虞之看著他,道:“你若真的想拜師,我可以給你介紹人。”

執劍長老就不錯,雖然人品有問題,但一聽職位就知道劍法應該還不錯,很適合收鳳矜這個慣常使用雙劍的徒弟。

而且他也沒有徒弟。

還有兄長韓溯之,招搖山副掌教,一看就知道修為了的,起碼在他重生的這個時代看起來是這麽回事。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收徒。

虞之這左思右想的給他想好了兩位拜師人選,那頭的鳳矜卻霍的一下起身,怒氣沖沖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你當我是什麽人?我可是遠古神族後裔,怎能隨隨便便就拜他人為師?”

虞之一懵,一人冷笑道:“小子脾氣倒是大的很!”

虞之擡頭一看,道:“兄長。”

鳳矜轉身,一看這不服管教的架勢虞之就知道不妙,剛準備說些安撫的話,誰知少年就又回過頭來氣沖沖的瞪了他一眼,鳳眸含淚,明明帶著滿滿的委屈,卻非要惡狠狠道:“不收就不收!誰稀罕!”

說完,竟轉身跑了。

虞之:“……”

他說什麽了嗎?

“兄長。”虞之看向鳳矜負氣離開的背影,隱隱有些擔憂。

韓溯之道:“這少年根骨不錯。”

虞之轉回目光,正對上韓溯之從鳳矜那頭收回的視線,他道:“如今城中清掃完畢,已經安全了。”

虞之點頭,又問道:“那些人……”

韓溯之道:“經祖洲東籬君施以援手,衰老咒已經解除。”

虞之沈默,須臾問道:“兄長,活著的人都能得救,那之前的那些……”

“他們已經死了。”韓溯之淡淡道,又補充了一句,“被煉化成了魔魁,救不回來。”

虞之低頭,沒有說話,心情覆雜。

韓溯之又道:“事已至此,我們也該回山門了。”

虞之點頭,好像忘記了什麽……又猛的擡頭,“兄長,我徒弟呢?”

韓溯之目光覆雜道:“我才閉關一百年,你就收了一個這麽弱的徒弟。”

虞之有些急,“兄長,他在哪?”

按理說他醒過來這麽長時間,白瑾應該早就過來找他了才對。

韓溯之淡定的從負著的身後提出了一只雪白毛茸茸的團子,遞給虞之。

虞之眼眶一撐,下意識接住,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韓溯之道:“他這麽弱,我原是極不滿意的,但看他為了能使你早日恢覆,竟不惜以天狐之血做引,也就不說什麽了。”

虞之心中巨震,臉色越來越難看,抱著昏迷不醒的小狐貍,雙手已經微微有些發抖。

韓溯之道:“你不必擔心,他也只是略傷了點元氣……”

“為什麽不阻止?”虞之打斷他的話,想到了剛才喝的那碗藥,不禁胃裏一陣燒灼。

韓溯之皺眉,“洄之,你怎麽了?”

虞之摟緊懷中的小狐貍,突然就冷靜下來了,道:“沒事,兄長,方才是我失態了。”

韓溯之看了看他,還是問道:“真的沒事?”

虞之點頭,韓溯之卻道:“你臉色不好,不可逞強,左右門中無事,有執事長老坐守。回去也不急於一時,便在此地修養幾日吧。”

虞之頷首道:“都聽兄長的。”

韓溯之便不再多言,只說讓他回房好好休息。便一個人,負手朝鳳矜離開的方向走去了。

抱著化為原形的小徒弟回房,將他輕輕安置在軟枕邊,虞之合衣躺了上去,摟著縮成一團的毛絨絨雪白九尾狐,撥開軟白如緞的細膩毛發,就能清楚看到小狐貍的前爪和後爪上新傷與舊傷的繃帶,睡著了還把傷口藏起來。虞之看的眼眶發熱,心口微疼。

他這算是收了一個怎麽樣的徒弟啊?

正欲避開他的傷處再將他摟緊幾分,手指卻不經意的觸到了一個東西,拿起來一看,居然是那本《摩訶太子》人物傳記……

昏迷了兩日,修養了一天一夜,再次盤腿打坐時,竟發現這具身體奇跡般的恢覆了,而且之前因走火入魔所致的修為滯塞,也都突然全部莫名消失。

扯開衣衫,身上連個疤痕都沒留下,法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即使是這具身體修為全盛時期,也不過如此。

虞之起先沒覺得有什麽,倒是韓溯之過來看他時,顯得十分驚訝,他說,就算是東籬君的藥與天狐之血有奇效,虞之也不該這麽短時間就恢覆到如此程度。

虞之一聽,莫名想到了三途給他的那顆藥丸。

虞之蹙眉,韓溯之又細細探查了一番他的修為情況,然後就更是震驚了,他說,“洄之,那魔女給你下的破池咒解了。”

虞之一臉茫然道:“什麽破池咒?”哪個魔女?

韓溯之肅容嚴厲道:“你莫要裝傻充楞,七十年前你與那魔女的事我已經聽說了,她引誘不成便使出如此下三濫的手段,最好不要讓我碰見她!”

虞之繼續一臉茫然,那什麽?能說來聽聽嗎?

韓溯之見他如此,簡直恨鐵不成鋼,“我才不過閉關百年,你看看你都變成什麽樣子了?”

虞之端肅神情,低垂下眼簾,虛心受教,變成什麽樣?換了個靈魂算不算?

“也罷,這是好事,雖有些蹊蹺,不過東籬君會與我們一道回山門,屆時讓他再給你看看。”韓溯之又看了一眼榻上已經恢覆人形,但尚未醒來的白瑾,還是耿耿於懷道:“我才閉關一百年,你怎麽就收了一個這麽弱的徒弟……”

虞之聽他再要說下去,會更加的對白瑾不滿,小徒兒醒來聽到了也不好,於是連忙打斷道:“兄長,如今我已恢覆,可是要即刻啟程回山門?”

韓溯之道:“不急,西海島主今日派人送信過來,說是海神看上了他的女兒,請我等仙門為他做主。”

虞之詫異道:“喝喜酒?”

韓溯之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道:“自然不是。”

虞之自知他這一眼的含義,不禁正襟危坐,中規中矩道:“兄長可是要前去?”

韓溯之道:“那西海海神每年都要娶妻,次次兩位,然新娘卻都是有去無回,如今已是第三十六位新娘,正輪到島主年少初成的獨女。不允,便要摧毀島嶼。”

虞之驚詫道:“既然如此,為何不早日找人解決?”

韓溯之冷笑道:“若不事到臨頭,誰願為他人而勞心費神?更何況,還是得罪所謂的西海海神。”

“那兄長要管此事?”事情要管,不過韓溯之上仙修為,如何能懟得了神?

怎麽說也得尋求個幫助吧?

如今這世道,不是天庭為共主,有那些遠古之神坐鎮的嗎?

為什麽不請他們?

不過結合記憶仔細一想,倒也是,時代不同,那些遠古之神又大都自持身份,高高在上,又豈會理會此等無關乎三千界存亡的小事?

韓溯之不屑道:“不過是有些修為的野路子罷了,自封為神,還真以為自己是那正統神明?邪魔外道,徒增笑爾。”

虞之點了點頭,還是根據往日的經驗提醒道:“兄長此去小心為上,不可輕敵。”

雖然輕敵一貫是君凰年少輕狂時候的老毛病,但畢竟後神那時候實力擺在那,想吃虧也很難。

誰知,韓溯之聽了他的這一番話,卻是難得心情大好的笑了笑,“百年不見你,倒是沈穩了許多。”

對此,虞之不置可否,甚至覺得韓溯之其實最耿耿於懷的是,沒能把弟弟一起帶上閉關一百年。

兄弟二人整整錯過了一百年,殊不知,錯過的,又豈止區區一百年?

韓溯之走後的第一天,虞之琢磨著徒兒快醒來了,正在城主府的廚房研究關於雞的第十七種做法,眼看著大廚師傅手起刀落,剁下那死不瞑目的雞頭,那一刻,虞之仿佛聽到了它們在傷心難過,淚眼汪汪的對著自己控訴:老祖宗,你重生回來後就不愛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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