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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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庫之行在一片歡樂氣氛中圓滿結束。許一珩對楊越越的打擾越來越多了,先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小忙要她幫,比如媽媽的某位朋友心臟不舒服,想咨詢她找哪位專家,或者幫忙咨詢某個科有沒有開展某些手術等在醫院工作的人常常被麻煩的那些小事。一開始聊天記錄是這樣的:

—XY:你好,我母親的朋友趙阿姨心臟不好受,你們醫院的醫生有推薦嗎?

—YYY:這種情況會比較覆雜,最好到院檢查,推薦先掛心血管內科的號吧。

—XY:謝謝!

到後來,慢慢就變味了。許一珩會時不時給她發一些親近的信息。比如:

—XY:博物雜志新的推文,我覺得特有意思,一起看看(附上鏈接)

—XY:今天下班在你們醫院旁邊看到新開了一間過橋米線,你不是喜歡吃米線麽,我們一起去試一試?

—XY:昨天去財大附近辦事,路過以前我們常去的那家書店,進去看了看,還是原來的老板。可惜書已經不是原來的專業書了,全換成了各種小說啊、成功學啊之類的,浮躁了啊。

楊越越看到這些留言,總感覺有些地方不對勁,具體是什麽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當年她也曾這樣一步一步地騷擾著許一珩。有時跟許一珩抱怨班裏的活動,沒有他組織的好;有時又跟他說老師上課說了什麽有趣的事,也不管人家覺不覺得有趣;有時又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書,想著他也學經濟類,跟他探討一下等等。漸漸地,許一珩也放開來了,開始跟她聊些自己的事情,他的喜好,他的想法等等。隨著聊天越來越多,越來越趨於暧昧,倆人像戀人未滿,有時約著一起吃飯,一起打球,但有沒有戳穿那層窗戶紙,為了避嫌,這些活動有時還帶上岑維。楊越越也試探過,比如跟許一珩說隔壁宿舍趙枚的男朋友是在她生日那天用一束花一個蛋糕表白成功的,或者用開玩笑的語氣提起聽說最近又有學妹拿著巧克力到他樓下堵他了,說的時候眼睛偷偷地瞟他,不管她說什麽,許一珩都像氣定神閑的一尊佛,讓她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但轉頭許一珩在QQ裏又對她無話不說,讓她覺得,他似乎對她還是有那麽一絲好感的。這樣的反反覆覆,讓楊越越覺得自己更像許一珩手中的玩物,是起是落,全憑他定,這個認知讓她更灰心喪氣了。

岑維看出楊越越的低落。拉著她去買衣服,美其名曰打扮得漂亮了日子才過得下去嘛!楊越越從善如流,興高采烈地跟著岑維去逛街。常買衣服的店裏搞活動,滿199減100,滿399減200,以此類推。周末的店裏人潮湧動,楊越越和岑維各自挑了一些T恤裙子,看著穿衣鏡裏的自己,簡直就是神仙下凡,開心不已。準備買單的時候,楊越越發現她們的衣服合起來才500多,再加一些達到599能減300呢。還在暗自可惜的時候,岑維突然向旁邊揮揮手:“學長!學長!楊越越在這呢!”楊越越朝著她揮手的方向看去,一個白襯衣男陪著一個長卷發女孩正走過來。好像是金融學院辯論隊的女神何宛湉,岑維在楊越越耳邊說。楊越越猛一看到許一珩和別的女生在一起,就感覺心跳加速呼吸緊張熱血上頭。許一珩笑吟吟地在楊越越面前站定:“逛街啊?”楊越越紅著臉嗯啊了一下算作答應,完了完了,知道的會說楊越越是生氣才紅的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楊越越在害羞呢。許一珩介紹說:“這兩個是會審學院的學妹,這是岑維,這是楊越越…”“我和學長是數模協會認識的。”不等許一珩說完,楊越越就搶著說。說完楊越越低頭買單,也不知道許一珩會怎樣介紹自己,楊越越心裏有點苦。許一珩繼續說:“這是何宛湉,我的同學,也是金融學院辯論隊的。我們辯論隊要搞團建,派我們倆來買隊服。”那邊岑維唧唧呱呱的說了起來:“我和越越買衣服,這堆東西剛500出頭,學長學姐買了什麽,要不要湊單一起結賬?”這邊何宛湉剛想拒絕,許一珩看著楊越越,一口答應了:“我們挑了好久,買了這幾件,你們來看看,怎麽湊單合適吧。”說完做出一副功成身退的樣子。何宛湉和岑維拿著衣服的吊牌在一旁各種排列組合認真的算著,楊越越在旁邊觀戰了一會,也加入進去。不一會,岑維敗下陣來,楊越越和何宛湉還在錙銖必較地算著,五分鐘後,兩人終於算好最優結賬組合,心滿意足的結賬了。為了算最優組合,楊越越和何宛湉把衣服三人的衣服全部弄混了,還要找地方結算差價,許一珩建議四人一起到學校小食堂吃飯,小食堂可以點菜,比較貴,環境也比較好,是平時學生們打牙祭才去的地方。剛剛做完數學題多巴胺水平還很高的楊越越一口答應了,岑維也答應了。

四人聊著天往小食堂走去,走著走著,楊越越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哎,許一珩帶著個女生和自己吃飯,他許一珩,別的女生,我楊越越,吃飯。想到這點,楊越越開始不自在起來。岑維看著漸漸冷淡的楊越越,戳了戳她手臂,悄悄笑了一下:“姐們終於反應過來了?”隔了一會又說:“你可把持住了,別給我輸人又輸陣!”到了食堂,許一珩點了幾樣楊越越愛吃的菜,才去問何宛湉和岑維想吃什麽,岑維表示差不多了,何宛湉看看許一珩的樣子,不動聲色地點了個湯。等候上菜的時間裏,何宛湉和岑維把差價算好了,各自結清。楊越越還是沒說話,許一珩用手機悄悄給“咩咩咩”發了條QQ:“怎麽了?買新衣服還不高興?”“咩咩咩”當作沒看見。這時菜上來了,大家同時舉筷,各自開吃。場面有些冷,何宛湉就隨便和許一珩說了兩句辯論隊團建的事,許一珩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放楊越越碗裏,楊越越還是沒做聲,但默默地吃掉了。何宛湉看到此情此景,心下了然,學院裏傳說許一珩和會審學院的小學妹打得火熱,看來是實錘了。

☆、昨夜星辰昨夜風(7)

多年以後,當許一珩再次發來聚會邀約的時候,楊越越心裏也像那天一樣不自在,他許一珩,帶著數模協會當年所有知道他們過去的人,和她楊越越,要在一起吃飯了,去還是不去。耳畔回響起岑維驚雷一般的聲音:“你可別給我輸人又輸陣!”去,有什麽去不得的?許一珩留洋回來又怎樣,我在三甲醫院幹得也不錯啊,論收入論人品論長相,哪點比他差?你說感情?他不也聲稱自己單身麽?怎麽他去得我去不得?楊越越把自己打扮的青春靚麗不亞當年,化了一個幹幹凈凈的妝,穿著真絲上衣配牛仔連衣裙,還是當年那個活潑可愛的鄰家女孩。這次聚會,導師也來了,大家開開心心聊起了過去數模大賽各種趣事,導師也老生常談,說起現在帶的這屆學生是自己帶的最差的一屆,連會長女朋友的長相和智商都不如許一珩的出色。楊越越聽了,被湯嗆到了,周遭哄堂大笑,程濱更是直白的拍了拍楊越越。許一珩握著自己的勺子,嘴角抽動著,拿眼睛去看紅著臉咳嗽的楊越越。大家敘了一些往事,又聊了一些工作中遇到的笑話和困難,男生一瓶啤酒一瓶啤酒的吹著,為數不多的女生坐在一旁嗑瓜子。最後不知誰興起,叫來服務員,打開包廂的智能電視,點了一首《朋友》,唱得在座各位淚光漣漣。

興盡席散,許一珩對楊越越說:“我喝了酒,你送我回去吧。”旁邊一眾損友看著他們吃吃笑著。楊越越心一橫也不管他們,看著許一珩:“我的車停的挺遠,一塊走過去吧。”

楊越越領著許一珩沿著江邊走去,江濱公園歷史悠久,植有一排古榕一排桂花樹。江風習習,榕蔭如蓋,江邊的建築為了配合景區的東方美,特意把外立面裝飾得古色古香。五顏六色的路燈把兩岸點綴得華麗奪目。這種時候坐著在江上坐游船,可以看到兩岸燈光輝映下樹叢搖曳生姿,風景如畫。楊越越和許一珩默默無言並肩走著,像一對沈醉在美景中的戀人。旁邊的綠籬突然沖出一條狗朝楊越越跑來,跑得挺快,帶著喘息,楊越越嚇了一跳,許一珩反應很快,一把將楊越越護在懷裏,一手拽著她的胳膊,一手攬著她的腰,自己用背朝著狗,腳還下意識地做出要踹它的動作,狗並沒有撞上楊越越,折身跑走了。楊越越緩過神來,發現自己還在許一珩懷裏,有一秒鐘甚至只想沈淪下去不想離開。許一珩拍拍她的腦袋,楊越越擡起頭,退了一步,離開熟悉的溫度,理智也回來了。

楊越越用“玩具車”把許一珩送回住處,那是一個隱藏在江邊巷子裏的高檔小區。她把車停在小區門口,車窗搖下來,江風軟軟地灌進來,不清晰地傳來桂花的氣息,窗外是楊柳依依的河岸,路燈昏黃,不同剛才江邊的燦爛輝煌,這邊江邊的景色更靜謐,也更原汁原味,暧昧得恰到好處。太舒服了,坐在這個位置看風景許一珩不願下車。楊越越剛想下逐客令,許一珩開口了:“越越,”他頓了頓,仿佛在字斟句酌,“我,回來了。”楊越越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你喝多了,我們早就見過了。”我想要的說法,遲到了這麽多年,你想給了嗎,我卻不需要了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知道的,我回來了,你還在這裏嗎?”許一珩側臉看著楊越越的臉,這一次,換成他看不清楊越越的臉,辨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喜是怒。楊越越沒有看他,強自鎮定,終於下了逐客令:“你該下車了。”許一珩點點頭:“我知道,過去,我的做法確實很傷人,求你原諒不容易。我並不奢望你能在短時間重新接受我,但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不要急著拒絕我。”說完,許一珩下了車,不忘回頭囑咐一句:“回去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說一聲!”楊越越答應了。許一珩走後,她在車裏待了很久,試圖把思路整理清晰再回去,這段時間,許一珩的小動作不斷,對於他的想法,她不是沒有感覺,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吵架,最後一次吵架,深夜裏臺燈下一篇又一篇關於想他的日記,最後越想越亂。深深嘆口氣,楊越越決定不再白費力,早點回去早點休息。

那天跟許一珩、何宛湉一起吃飽飯,楊越越本想拉著岑維就回宿舍,打定主意從今天開始,不管許一珩再發多少糖衣炮彈過來,她都堅決不接受腐蝕。許一珩卻意外地叫住了她,讓她一起去圖書館,數模協會周會布置的課題還沒有完成。楊越越很想說你自己完成去吧,但是又舍不得可以和許一珩一起建模的機會,一時貪念起,便點頭答應,轉頭把新衣服交給岑維帶回去。許一珩帶著楊越越走到圖書館,並沒有急著上樓,而是朝著後面的桂花林裏去了。楊越越心跳得很快,她知道就是今天了,成也今天、敗也今天。許一珩把楊越越拉到一顆桂花樹下站定,他看著楊越越,楊越越也故作鎮定地看著他,微微笑著,似乎在問學長你怎麽了,一只手扶著桂花樹的樹幹,忽然,她扭開頭,去看樹幹上的銘牌,纖細的手指拂過不銹鋼名牌,一次、兩次…月光透過枝葉灑在她的臉上、頭發上,看得出來,她的臉紅了,煞是可愛。後來,許一珩說,當時他也很緊張,好像第一次參加世界華語辯論錦標賽一樣。“越越,”她聽見許一珩的聲音在顫抖,有些懷疑自己,財大小張儀的聲音什麽時候顫抖過呢?他掩飾性的清了清嗓子,摸了摸後頸,說出了那句讓楊越越記了一輩子的話:“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楊越越回頭看了他一眼,臉更紅了,像一顆大櫻桃,旋即低下頭,低低地答應了一個:“嗯。”以後日子長著呢,楊越越並不打算馬上跟許一珩算今天的賬。許一珩高興極了,一把拉起楊越越垂著的手,忍不住俯下身,親了親那顆大櫻桃。楊越越心裏也在歡呼,她擡起頭看許一珩,這眉眼,這鼻子,這嘴唇,帶著笑看著她,她知道,自己也傻笑著。

許一珩像是得到了允許,捧起楊越越的小臉,用額頭貼著她的額頭,那麽近的看向她的眼睛,鼻尖幾乎點在一起,他輕輕地問:“還生氣嗎?”楊越越哼了一聲,輕推了他一下,張開雙臂,抱上他的腰,腦袋順勢貼到他胸前,他白襯衣上還留著剛才食堂的油煙味,聽到他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樣快。許一珩悶笑一聲,也緊緊地抱著她。

今晚再沒法去圖書館看書了。兩個人在桂花樹下膩歪了一下,聊了一會天,到宿舍熄燈前,許一珩終於把她放回了宿舍。洗簌完畢,楊越越摸著黑用手機QQ更新了一條“心情”:“謝謝你,馝馞海。”淩晨,許一珩給她回覆了一條評論:“謝謝你。”

從此,楊越越一戰成名,成為了暗戀“小張儀”的女生們的“公敵”。許一珩倒是表現得坦坦蕩蕩,和所有男朋友一樣,到宿舍樓下等楊越越,陪她吃飯,拒絕了一切暧昧活動。最是不習慣的還是數模協會的同學們,每次上課都感覺自己要長針眼了。倆人第一次手牽著手進教室,老陳帶頭起哄:“許一珩,這誰啊?長得挺像楊越越啊!”同學們紛紛看向教室門口,許一珩還嘴:“我女朋友,以後見到了叫聲嫂子!”楊越越覺得她感受到了地震,教室裏沸騰了,大家都在笑,笑聲中還夾雜著:“嫂子、嫂子”的聲音,多媒體都快被震掉了。楊越越臉紅得發燙,想找個地洞鉆進去,許一珩也有點不好意思,用力地拉著她找了個位置坐下。大家見當事人不好意思了,鬧了一會,自然就停了。

老師也有趣。這天上課尾聲,老師突然停了下來,出了道題:“今天內容差不多了,這題挺有意思的,”環顧四周,點了楊越越:“你做題快,到黑板上解題吧。”楊越越不負所望,三下兩下解完題。老師又點許一珩畫圖。許一珩拿著粉筆就想畫直角坐標系,老師叫住了他:“用尺子,線畫直些。”許一珩按老師的要求做了,根據楊越越的答案畫出坐標點,畫著畫著,他突然停下來,特意翻了翻粉筆盒,找了一截粉紅色的粉筆描線,畫了一個漂亮的心形。許一珩還往心形裏畫了虛線,教室已經再次沸騰了,大家跺腳拍桌,笑的前仰後合。別的自習教室估計要被吵得腦瓜子疼。老師保持著深藏功與名的微笑:“許一珩,我就幫你到這了。”許一珩站在講臺上微笑著看楊越越,帥氣的臉上有一股緋紅。楊越越用手捂著嘴,整張臉都漲紅了。教室那麽吵,都與她無關,只有那個站在講臺上的男孩,用她求出的答案畫了一顆心。

☆、昨夜星辰昨夜風(8)

我能有一個公平的機會嗎

楊越越還是和岑維說了江邊發生的事,岑維不置可否,只說趙芒老想約她,又不敢主動。楊越越嘆了口氣;“大概太久沒談戀愛了,都不知道怎麽戀愛了,連對男朋友的期望都沒有了。”隔周,趙芒趁著岑維回來,自然而然地把岑維和楊越越一起約了出來。楊越越看得出來,岑維並不希望自己和許一珩覆合。趙芒其實是個正直的男人,他約兩位女士吃飯,自己先到,點了水慢慢等,席間也極盡周到的照顧兩位女士。但是好像缺少點火花,是三觀碰撞契合閃耀的火花,是愛好相同談得興起點燃的火花。一行三人慢慢走著,走在那天楊越越和許一珩並肩走過的江濱公園裏,趙芒走在最外側,岑維走在最內側,楊越越走在中間。趙芒還是有些拘謹,一直在聽小閨蜜倆聊職稱等話題,也沒有插嘴。走到師大後門,有一些店鋪買小吃,趙芒看見有糖葫蘆,給楊越越和岑維一人買了一串糖葫蘆。楊越越接過糖葫蘆,高興地笑了,像孩子一樣。

楊越越以前就像孩子,無憂無慮。但是戀愛之後,岑維老說她變了,除了上自己班的課,其他時間都和許一珩混在一起。和許一珩打球,看許一珩辯論,和許一珩一起上數模培訓…宿舍裏夜談的時候,她的話題總能拐到許一珩身上:說許一珩看很多書看問題很透徹、說許一珩很紳士,走路總把她讓到內側…她說這些的時候,眼裏恨不得冒小心心;不跟許一珩在一起的時候,拿著手機不停地發短信。就像所有無腦的戀愛女人一樣,一副身心都是許一珩。楊越越聽了,笑笑不說話,熱戀中的女人滿心滿眼裏都只有戀人,他的一舉手一投足,他思考題目的時候,他在辯論賽上把對手說得啞口無言的時候,哪個時刻不帥?更帥的是,他用他挑戰群儒的聲音對她說:“楊越越,我可真喜歡你這小機靈鬼。”

學校辯論大賽在即,許一珩每晚都要在辯論社覆習開會,楊越越就在他們開會的教室旁邊自習,有時是專業課,有時坐數模協會的練習題,座位離許一珩不過10米。自習室往往很安靜,偶爾可以聽到隔壁教室討論的聲音,有時還能聽到許一珩主持大局拍板定音的話:“我們一定要按說好的套路走,按我們自己的邏輯,千萬別被對手帶跑了,這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嗎?”那聲音低沈悅耳,像主心骨,令人安心。這樣的距離不遠也不近,相伴不相擾。許一珩散了會過來,楊越越把水遞到他手邊,悄聲說:“我給你準備了夜宵,西食堂的豆漿油條。”為了不打擾其他同學晚修,兩個人慢慢起身,牽著手輕輕地走出教室。

他們在教學樓邊找了個石桌坐下,享用夜宵。豆漿油條用保溫飯盒裝著,打開瞬間還是香氣撲鼻的。許一珩給她餵了塊油條:“你嘗嘗。”油條有些軟了。楊越越有些懊惱:“這豆漿油條太搶手了,他們檔口夜宵9點開始,我八點四十五分去排的隊,想著用保溫飯盒裝著,你開完會就能吃到,沒想到還是不好吃了。”許一珩認真的吃著夜宵,不時給楊越越餵一口豆漿或一塊油條:“挺好吃的。這是我吃過最甜的豆漿油條了,你悄悄加了料吧?”楊越越就著許一珩的手又喝了一口豆漿:“沒有啊,我覺得挺正常的啊。你要是覺得太甜了,我下次給你換別的。”許一珩看著她有些失望的神情,刮了刮她的鼻子:“別換了,只要是你買的,都是甜的。”說完親了親她:“跟你一樣甜。”

四周忽然比剛才亮了一些,原來天上一片彩雲被風吹散了,露出月光。楊越越聽完,覺得這豆漿油條確實更甜了。

那邊廂許一珩和程濱打完球走出師大後門,擡眼就看見楊越越笑意盈盈地接過糖葫蘆,臉上放著光,像極了那晚在石桌上,她張嘴咬過油條,眼裏閃著興奮,美極了。秋風已經起了,剛剛出了一身汗的許一珩被這一陣秋風吹的寒意陣陣。許一珩的心像掛上了十五個水桶一樣七上八下,這段時間為了給楊越越空間,他特意冷了一些,只在每天晚上給她打一個電話,也不說什麽,就閑聊,或者就著新聞節目閑聊,讓她知道他還在。難道這小胖子在這個階段趁虛而入了?許一珩嘴角開始冷凝。看來他要抓緊時間了。

這一天下班,天有些陰,好像又要下雨了。許一珩在醫院門口截住了楊越越。楊越越看到突然出現的許一珩,也知道是為了什麽,想了想,還是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人模狗樣的他糾纏不清吧,於是老老實實地跟他走了。兩人和平地吃完一頓看似普通的晚飯,信步走到停車場。南方雨水多,步行街仿古設計,特意將這一帶的房子建成騎樓,兩邊房子底層鋪面沿街面後退,許一珩和楊越越就走在這樣的鋪廊之下,身旁就是各式各樣的店鋪,可以看到店鋪的各種活動廣告,聽到店內的廣播。他們走到一家大眾品牌服裝專賣店,許一珩停下腳步,饒有興味的提起了往事:“你以前,在這個牌子的大學城店,和何宛湉一起砍過價。”楊越越還沒想好怎麽搭話,許一珩又開口了:“其實你那時也不差這點錢,怎麽願意那麽費勁地和她一起算賬?”“我就是喜歡算數,”楊越越老實回答,“而且那時,我不想在你面前被她比下去。”楊越越覺得自己都老了,都有往事可以回首了。許一珩笑了,他看看楊越越,她家庭條件很不錯,從來沒為物質煩惱過,這些年看起來工作也沒太折磨她,還是一團孩氣的模樣,只是當年紅櫻桃一般的小肉臉退了嬰兒肥,說到數學眼睛還是那麽有神,突然想伸手捏一捏這巴掌臉,費了好大勁把這股沖動壓了下來,楊越越還沒有明確表示同意覆合,他摸不清楊越越的態度,有點患得患失。楊越越嘴巴開了又合,猶豫了一下才說出來:“許一珩,生日快樂。”終於說出來了,她記了7年的日子,在和許一珩分開5年之後,終於在這一天,親口把這句話當面說出來了。楊越越睫毛抖動得厲害:“不過我沒有給你準備禮物。我想,你可能也不需要我的禮物吧。”楊越越避開許一珩,揩了揩眼角,繼續說:“你走的時候,我就後悔了,後悔答應你先靜一靜,不去找你。我給你寫了好多日記,想把你離開的日子裏發生的事情記下來,等你回來了給你看,這樣你就不會覺得,錯過了在我身邊的日子。後來,我忍不住,到你生日的時候,就找掃描儀掃描下來,轉成圖片發給你。可是你呢,許一珩,你到美國之後,給過我回音麽?”楊越越看著許一珩,似乎想要從他臉上尋找什麽,許一珩不知怎麽開口,久久沒有說話。

許一珩離開的第一個月,楊越越寫了30篇日記,發了無數郵件,可是沒有一封得到回覆。許一珩說等他到美國安頓下來會再聯系她,可是沒想到,許一珩剛到美國,家裏就發生了很大的變故。他的父親突然中風,他父母是再婚,父親和前妻有一個大他10歲的兒子。父親原是家裏的頂梁柱,公司的話事人,現在父親突然倒下,已經在公司有一席之地的大哥自然而然地扛起家庭和事業的大旗。大哥有點防著他,斷了他的資金,美其名曰既然是全獎入學的,自然不用家裏再花一分錢。許一珩自生下來就錦衣玉食,那點生活費哪裏夠他開銷,第一次離開父親的庇護,沒有了家庭的支持,許一珩對前途和未來感到迷茫,同時也怕同樣自小家境殷實的楊越越跟著自己會委屈,也不敢去面對她,反正兩人當時也在鬧矛盾,就這樣僵著僵著算了吧。許一珩看到楊越越的那些郵件,不是不內疚,但更怕拖累她,只好狠狠心,來一封刪一封。現在,他卻後悔了,後悔沒有打開看一看,那些楊越越用愛寫給他的每一封情書,從刪掉第一封郵件起,他就後悔了,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

☆、昨夜星辰昨夜風(9)

許一珩覺得今天坐了一次過山車,初初聽到楊越越祝他生日快樂,他是很高興的,像得到糖的孩子,他剛想說沒關系,你願意陪我就很好了,比什麽都好。可楊越越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感到心酸,回想到往事,是他理虧,也是他辜負了她。

楊越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楊越越接起來,是趙芒,電話裏他直白地約楊越越周末去看電影,楊越越看著一旁貌似無動於衷的許一珩,賭氣答應了。掛了電話,許一珩卻開口了:“那個小胖子?”楊越越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許一珩被楊越越看得有些不自然:“我見過他給你買糖葫蘆,在師大後門。”外面下起了雨,許一珩和楊越越並肩看著雨水掠過路燈。“我也約過你看電影,你從來沒答應過。”許一珩心裏不舒服。“我不想去自然不答應。”楊越越還堵著氣。

許一珩瞪著楊越越,楊越越毫不示弱,也瞪回去。空氣似乎凝住了,外面沙沙的雨聲也仿佛被靜音了。這樣的對視之下,氣憤漸漸降下去,尷尬慢慢飄升。瞪了一會,楊越越瞪得累了,移開目光,看下雨幕,手指玩弄著包包上的鏈條。這個城市真多雨啊,一年四季都是雨水,一會雨停了,又要漲水了。楊越越正在神游,忽然旁邊的人清了清嗓子,有熱源靠了過來,面前出現一件白襯衣,香皂的味道更濃了。楊越越擡起頭,再次看向那雙桃花眼,“我就不能有一個相對公平的機會麽?”桃花眼的主人說話了,聲音和當年一樣好聽,聽得楊越越的心越跳越快。楊越越很快反應過來,推了一把許一珩:“不能,許一珩你想什麽呢。當我給你寫的三大本日記全無回音的時候,你你你,那什麽,別、別人的起跑線,就已經是你的終點線了!”說完不再看他,繼續玩鏈條。許一珩嘆了口氣:“那事,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能原諒我麽?”楊越越聽了這話,多少委屈湧上心頭,眼淚再次憋不住:“你說能原諒麽?能原諒麽?你說靜一靜,等你出國安頓好了聯系我,我就老老實實的靜一靜啊,老老實實的等你安頓好啊。我給你寫那麽多日記,一天一天寫,一本一本發,我想,你總會回來的,你看到我寫的日記,一定會回來的,到時我們就團聚了。可事實呢?事實是,你,把我的一片真心,全糟蹋了!你都扔了,一篇不看,全扔了!你說呢,許一珩,我能原諒你嗎?”楊越越覺得,身邊這人五行屬水吧,不然為什麽每次和他有關的天氣都是下雨,回來後每次遇見都能讓她想流淚,這一次還真的流出來了。楊越越抹了一把眼淚,繼續說:“就這樣吧,許一珩。你看,我們重遇這麽久,你被我拒了那麽多次,你也算給足我面子了。從現在起到死那天,不出意外還有七八十年呢,為了讓我們餘生對彼此都還能保留些美好回憶,就這樣結束吧。”楊越越說完,也不顧大雨,拔腿就走,讓雨水沖刷自己臉上的淚和妝。果然,妝花了不美了心情就不好了。許一珩看著大雨中頭也不回的楊越越,自己也有點鼻子酸,心慌,手指顫抖著,剛剛還想用這雙手幫她拭去眼淚,這時只能緊攥成拳,良久,呼出一聲嘆息。

許一珩幾步追上楊越越,拉上她跑到停車場,上了車,他拿出紙巾幫她稍微擦掉頭上的水。吃完飯讓女孩子獨自冒雨回家,這事他可做不出,何況還是他想捧在手心的女孩。許一珩送楊越越回家的路上,用盡量平和的語氣對楊越越說:“你還沒答應小胖子吧?”楊越越楞了一下:“趙芒,他叫趙芒,不叫小胖子。”“好,趙芒、趙芒。你還沒答應他吧?”“沒有”楊越越不能不說實話。“我原先說過,我知道過去委屈了你,但是你不要急著拒絕我,給我一個機會,哪怕今天你告訴我,我和那小胖子,趙芒,是不公平競爭,也沒有關系……”許一珩斜斜地看了她一眼,帶著笑意篤定地說:“總之,你不拒絕我,我們就試著像朋友一樣相處,慢慢來,看能不能找回分開的那些年的感覺,好嗎?”許一珩說得很誠懇,楊越越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他的重新追求。送到楊越越家樓下,許一珩又問了句:“你周末真的要去看電影?”楊越越點點頭:“當然去啊,都答應了。”許一珩嘴角抽動了一下:“去吧,記住先別答應他。”對上楊越越的目光,他掩飾般加了一句:“找男朋友要多考察考察對不對?”

☆、昨夜星辰昨夜風(10)

從那天起,許一珩開始展開攻勢。飲食男女飲食人生,約飯自然是第一步。楊越越雖然家庭富裕,但也是個愛動手做飯的人,但是平時工作忙,很少開火,吃飯主要是吃食堂或外賣。許一珩家門口就是大菜市,他起得早愛晨跑,平時從來不曾註意這個大菜市,重新追求楊越越後,他隔三差五晨跑時買個菜,然後哄楊越越做給他吃。

起初楊越越並不知道怎麽搭理他。第一次收到他的微信說給她買了菜的時候,楊越越本能是拒絕的,但是“小張儀”說了:“菜都買好了,是你出來拿還是我送到辦公室呢?要不還是我送過去吧?”楊越越對這種厚臉皮的無賴嘴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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