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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愛到時間盡頭》作者:天明見思

文案:

“你走了以後,我以為我的餘生也就這樣了。平平淡淡地過日子,一點波瀾也沒有。不是沒有設想過你會回來,但從沒想過你還愛我。從今往後,只要你願意,我就愛你,愛到時間盡頭也不停下來。”

楊越越一張一張翻著這十幾張自己的舊照,手指撫過上面各地的郵戳,最後在許一珩寫的那句:“嫁給我。”上停了下來,哭得不能自抑。

內容標簽: 都市情緣 破鏡重圓 天作之合

搜索關鍵字:主角:楊越越許一珩 ┃ 配角:岑維何宛湉 ┃ 其它:重逢

☆、楔子

“楊越越,這裏有一份關於物價的投訴,物價局轉過來的,下午和我一起去趟物價局吧。”一上班,楊越越就接到投訴管理科孫黎的電話,哎,物價投訴,來醫院的都是病人,身體不好心情就不好,遇到態度不好的醫生護士自然要投訴,只不過那些投訴不歸楊越越管;遇到覺得自己被“宰”的事情更要投訴,這些投訴都是跟錢有關的,自然就到了物價員楊越越手裏。

越越在這所三甲醫院工作三年,接手物價工作剛一年,這一年裏,她處理過各種投訴。有老太太投訴醫保報銷的金額不正確,老太太有高血壓容易激動,話還沒說上兩句,就開始生氣,把隨身攜帶的藥片撒得到處都是,楊越越哪見過這樣的陣仗,一下子就看呆了,只知道“阿姨阿姨你別這樣”的直叫,最後還是領導出面,拿著老太太的清單對著醫保報銷規定,一條一條計算,算得老太太心服口服才離開。又有一次,有孕婦投訴B超單上的項目不正確,氣不順了還往上告,告到省物價局,最後省裏發文,規範了收費標準,退了孕婦的錢,前前後後折騰了小半年,寫了一次又一次的報告,楊越越頭發都掉了一地,總算是解決問題。除此之外,她還接待過各上級部門、相關監管部門的物價檢查,事情可大可小,寫過的檢查、回覆無數,總算是積累了一些經驗了。像這樣的投訴到物價局,由物價局轉回醫院的投訴還是比較少的,楊越越有點忐忑,準備下午和小孫一起去物價局。

孫黎和楊越越是大學校友,一個學財會,一個學法律,剛入職的時候,二人見面,各吃了一驚,大家算是半個熟人吧,楊越越心裏的震動更大,看到孫黎想起故人。其實孫黎人挺和藹的,一點都看不出是在法庭上和人唇槍舌劍的律師,聽說孫黎在法庭上也是溫柔可親,以不激怒對方為目的地為醫院爭取最大利益。孫黎帶著楊越越來到物價局,倆人進門的時候,負責醫療物價投訴的田科長正趴著桌上打盹。孫黎敲了敲門,田科長醉眼朦朧地擡起頭,揉了揉眼睛,見到兩個要熟不熟的熟人,又揉了揉雞窩似的頭發,說:“哎,來啦?”孫黎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田科!”田科長大概中午沒睡好,說起話來也是含含糊糊,大意是有個病人投訴你們醫院,有幾條呢,是跟物價有關的。對啊,當然是跟物價有關啊,不然我來你們物價局幹嘛,楊越越腹誹。田科拿著投訴信繼續含含糊糊的說著,什麽這個病人呢,是個產科的病人,然後呢,所以呢。。。聽了半天,楊越越也沒聽到重點,有點不耐煩了,稍稍前傾,腦袋瓜子往電腦探了探,很想親自看一看投訴信裏都寫了什麽。那田科長護寶貝似的擺擺手,理所當然的拒絕了:“不行,這是投訴信,按規定是不能給你們看的。”孫黎倒是淡定,一旁不住的嗯嗯啊啊附和著他。直到倆人起身離開前,楊越越算是搞清楚了,這是一個認真的產婦家屬,投訴醫院刷銀行卡結算時對分位進行了四舍五入。

離開物價局的時候,孫黎似有深意地對楊越越說:“其實這個病人的投訴我之前就看到了,他是先在我們這投訴,我們寫了個答覆給他,他不認可,才往上投訴的。”楊越越橫眉一豎:“不早說,早說我剛剛都不用雲裏霧裏聽他廢話了啊。”“嘿嘿,”孫黎斜睨了她一眼,“許一珩寫的。”

楊越越可以接受病人對著她劈頭蓋臉地發洩不滿,也可以接受監管部門傲慢的態度,但是不可以接受許一珩這樣毫無征兆的出現。有的愛,愛到了骨髓裏,相愛的時候是一顆糖,甜到心裏,甜到命裏,甜到時光盡頭;分開的時候就變成了一道傷口,那些甜蜜的日子、甜蜜的話語從心臟生生剝脫,不能說、不能碰,說了就疼,碰了就傷,所有的淚水流盡也無法愈合。

許一珩就是這樣的傷。

☆、昨夜星辰昨夜風(1)

八月的下午,日光有些強烈,曬得人有點暈。

楊越越寫過給病人的答覆,寫過給省物價局的回覆,寫過各種物價自查報告,寫過五花八門的文書,所有她寫過的文書加起來,都沒有現在這一份讓她煩惱,因為要答覆的投訴人是許一珩。

喝杯水定定神,楊越越打開電腦開始撰寫投訴答覆。這是由物價局轉回的投訴,物價局要對投訴人負責,醫院要對物價局負責,楊越越要對答覆負責。首先,感謝患者及家屬對醫院工作的支持;其次,對銀行卡刷卡金額分位四舍五入是舊系統設計時的漏洞,已在新系統中更正,患者願意的話,可以對其被舍去的0.02元進行退費。磨磨蹭蹭地寫完,發給孫黎,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又像一塊石頭飛向天空,總之,怎麽都不得勁。

我寫過很多東西給許一珩,一個又一個的筆記本,全是真心話。楊越越心裏下起了大雨,和最後見到許一珩那天晚上一樣大。

醫院裏種了一排桂花樹,這個時節樹蔭正濃,沒有花沒有果,但是秋天的時候,整個院子都籠罩在香氣裏。“馝馞海”—形容香氣很濃,也是那棵特別的桂花樹。楊越越下班走在桂花樹下,想起多年前的那個晚上,許一珩站在桂花樹下,問她,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她低下頭,真的聞見一陣芬芳。那是馝馞海的香味。

開車回家,路上堵得慌。楊越越坐在車流裏,聽著周圍喇叭聲亂響。楊越越想起了那次堵車。那是大學的時候,許一珩帶她到森林公園看桃花,坐在公交車上,楊越越倚著車窗,看車外堵得長長的車流,不高興的嘟囔著:“都怪你,睡什麽懶覺啊,這麽多車,什麽時候才能到啊?”許一珩好脾氣地哄著:“怪我怪我,下次帶你坐飛機去,直升飛機,轟隆隆的,一下子就到了!”楊越越小粉拳一下子就揍過去了。許一珩笑嘻嘻地握上那小粉拳,輕輕地攬過她,往她臉上啄了一下。那時可真甜啊,都快被自己甜出糖尿病了,楊越越一邊鎖車,一邊想。

回到家—這是楊越越畢業時家裏幫買的一室一廳,裝修精致,配了舒服的家具家電,裝了地暖和新風,自己再買些花花草草布置了一下,就成了她自己一個人的小窩。楊越越舒舒服服地洗過澡,泡個泡面,坐在筆記本前享用。筆記本還是和許一珩一起去買的,許一珩說,這款性價比高,可以用很久,像他一樣。像他一樣?哼,本本還在用著,他人呢?都別人孩子他爹了。哎,撞邪了?楊越越心裏想著,都忘記了的事情,怎麽全在今天想起來了。

心煩意亂之下,點開了岑維的微信。

YYY:“幹嘛呢?”

微微維維:“無聊啊……”

微微維維:“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快說吧,怎麽了?”

YYY:“…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獻殷勤了…”

YYY:“我遇到許一珩了。”

微微維維發起語音通話

“他回來找你了?你見到他了?你輸了陣沒?”岑維在對面連珠炮似的發問。“沒有,沒有,沒有,”楊越越無精打采的回答,“你說的三個問題都沒有。”頓了一頓,楊越越繼續說:“我看到他的投訴信了,幫他老婆投訴我們醫院。”

“也就是說你壓根沒見到他而且他還結婚了?”岑維抓住了重點,“那你蔫什麽?”對方的恨鐵不成鋼都快從話筒漫出來了,“我說,你可真輸陣啊!”

楊越越更郁悶了:“誰輸陣了?我只是郁悶,都忘了的事情,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全在剛剛過了一邊。”仿佛沒有感受到楊越越的難過,岑維補了一句:“你還記得當初他怎麽對你的吧?還記得你怎麽瘦下來的吧?吃一塹長一智啊姑娘,你可千萬別想著吃回頭草,何況人家還結婚了。”“誰要吃回頭草啊?哎,不就回憶了段青春麽,裏邊還有姐姐你的倩影呢!”楊越越不服氣的頂了一句。岑維嘆口氣:“哎,妹妹,你心裏清楚就行,別管過去了,朝前看吧,你房子貸款還沒還完呢!”倆人順勢熱烈的討論起理財和投資,楊越越睡前還看了看自己各種理財產品中的餘額,安安心心的睡了。男人嘛,來了去,很正常,還是孔方兄來的實在啊。俗話說得好,何以解憂,唯有暴富。

第二天,清清爽爽的楊小姐開著被戲稱為“玩具車”的座駕上班了。一到辦公室,主任宣布今晚聚餐。原來是常往來的銀行換了新負責人,要跟醫院財務處這邊聯絡聯絡感情。原來的行長是一個美女,大美女,能力強業務精,深得財務處小夥子小姑娘們的心。這回換來的新負責人會是怎樣的呢?辦公室裏早傳開了——

“男的,年輕有為,沒到30,財經政法大學金融系畢業生。”

“哦,校友。”

“留洋歸來。”

“這不稀奇,商科留洋,純花錢買學位嘛。”

“全獎哦,人學費生活費一分不掏哦!”

“好吧,這確實比較少見,說不定是鳳凰男呢。”

“說什麽呢,畢業回來直接進的省分行,家裏沒點本事可能嗎?現在下基層鍛煉,回去又可以高升了。”

“哦……”

“長得怎樣?結婚了沒?”有人問到了點子上。

“晚上不就知道了?”這人賣了個關子。

☆、昨夜星辰昨夜風(2)

下班的點到了,辦公室裏的姑娘們都在補妝,塗脂抹粉的,楊越越不甘落後,拿出鏡子仔細塗抹著,誰說女為悅己者容的,明明是女為自己容。楊越越也喜歡打扮自己,打扮精神了,日子也就過得開心了。

晚上在玉景吃飯,沒什麽新鮮的,銀行請客,吃的就是人民幣。一進包廂,銀行的幾個熟悉的姐姐在裏面招呼著,寒暄過後,包廂門再一次被推開。大美女姐姐領著一個大高個進來了,白襯衣,黑西褲,黑皮鞋,如果你拉高他的褲腳,還會看到他深色的襪子,楊越越覺得有些氣悶,想起岑維掛在嘴邊的“輸陣”,打起精神來和同事們一起應酬著。

大美女前行長姐姐介紹到:“這是我們支行的新行長,許一珩,可能和你們很多人都是校友呢!”美女姐姐和財務處各位混久了,開起玩笑來一點都不見外。“嗷嗷嗷,許行好!”問好聲此起彼伏。“大家好,我是許一珩,叫我小許好了。”小許小許,你很老了你知道咩?楊越越攪著自己的面前水魚湯,一下一下戳著不軟不硬的龜甲。一頓飯下來,照例是銀行方接二連三地敬客戶,接著是我方人員此起彼伏地謝東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相談甚歡。一切仿佛像過去每一次吃飯一樣客氣周到,只有楊越越知道,她拿著紅酒杯去敬許一珩時,手是抖的,話都說不出來,跟著一起去敬酒的同事,仰脖飲盡。大家笑道:“小楊,看不出啊,平時斯斯文文的,今天怎麽那麽豪放?”楊越越笑了笑,心裏想,這種場景遇到前任,我有什麽辦法,我也很無奈啊。許一珩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也喝光了杯裏的酒,看著她說:“楊越越,好久不見!”“哦,小楊,原來你和許行認識啊,哈哈哈。”旁邊人尬笑起來。嗯,你都承認認識了,我有什麽好尷尬的,楊越越禮貌的笑了一下:“我以前讀大學的時候是數模協會的,許行長那會是我們協會的會長呢。”楊越越努力保持鎮定。許一珩保持著親切的微笑:“是啊,那時候楊越越可是我們數模協會的後生力量,大一大二就拿了好幾個大獎,我走了之後應該就是她們幾個呼風喚雨了吧。”圍觀群眾紛紛驚呼:“越越,看不出來啊,這麽厲害!看來我們這埋沒人才了啊!”楊越越失落地說:“哪有學長說的那樣好。大三我就退社了,學長那時出國了,大概什麽都不知道吧。”楊越越的話裏別有深意,許一珩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圍觀群眾也不是吃素的,三言兩語就把話題岔開了。

再熱鬧的筵席也有散的時候,何況楊越越覺得在包廂裏每待一分鐘都是煎熬。她心裏有很多問題,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什麽時候結婚的?我給你的信都收到了麽?啊,收沒收到都無所謂了,反正你都結婚了。但是我還是有所謂啊,那麽多的信,那麽真的心,捧到你面前,你不要,連句準話也不給,就這麽無聲無息消失了。楊越越的心起起落落落落落,一直落到最低點。終於可以走出包廂了,她和同事們說了再見,自己站在馬路旁邊等車。今晚這麽個喝法,沒法開車了。要死,今天這麽“輸陣”,回去會被岑維鄙視死了,哎,我去,楊越越你還是不夠道行啊。

“滴滴~”一輛黑色的SUV停在她面前,司機降下車窗:“送你?”路燈照的街道亮如白晝,許一珩坐在車裏,有些陰影,看不太清眉目,是喜是怒,是真是假,楊越越一時辨不清,就像她辨不清這一刻她是否想上他的車。“上車啊,”見楊越越還在發楞,許一珩又催了一遍,後面的車子在按喇叭。“不用了,我叫了車。”楊越越幾乎落荒而逃。

是楊越越先看上許一珩的。大一開學不久,各社團招新,烏泱泱的在操場上拉起來一排排遮陽棚,擺起了各色攤子,攤子前都掛著社團的宣傳畫。辯論隊的招新廣告就是一個大合照,一眾男女穿著白襯衣打著領帶,顯得精神利落。許一珩被圍在中間,劉海不過眉,鬢角不過耳,濃眉大眼高鼻梁,眼角微彎,好像帶著笑。“帥啊。”楊越越感嘆一聲。“嗷,財大辯論隊的骨幹,金融學院辯論隊的靈魂,無數美眉的夢中情人,許一珩嘛。”一邊的岑維不知從哪裏打聽來八卦,轉頭就告訴了她。正主卻不在辯論隊的大本營裏面,裏面一些小幹事們在忙碌地招呼著有興趣的新生。楊越越和岑維對許一珩的興趣大於辯論隊的興趣,看了一會兒帥哥就走了。她倆在各社團的攤子中穿梭。

突然,楊越越拽住了岑維的手:“許一珩!”他坐在數模協會的攤子後面寫著東西,攤子前沒有什麽人,但不遠處有幾對女生,像她們一樣停住了腳步。“數模?什麽玩意兒啊?”岑維一頭霧水。楊越越拉著岑維仔細地看數模協會的簡介,“數學建模就是根據實際問題來建立數學模型,對數學模型來進行求解,然後根據結果去解決實際問題。”嗯,看起來不是什麽輕松的社團,怪不得放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大帥哥在這充門神也門可羅雀。不過,楊越越跟旁邊的小幹事要了一張報名表,三下兩下填好表,報了名。岑維看著楊越越一連串的動作,驚呆了。“你腦抽啦?”岑維拉著楊越越邊走邊說,“你沒看見他們的活動?全是各種數學啊計算機代碼之類的培訓和比賽,你確定你要參加?”楊越越可無所謂:“名都報了,當然要參加,而且要做好。”她一臉認真的看著岑維,可惜對方當她發癡。

“你真想追許一珩?”岑維問她。

“不知道,追…隨他的腳步?”楊越越想了想。

岑維聽了想噴飯,不過,她突然想到一個事:“那你剛剛為什麽不找許一珩拿報名表?”

“我害羞嘛!”楊越越害羞得光明磊落。

夜裏天空下起了雨,這場雨延續到天明。楊越越夢醒起來喝水,看著雨水刷刷而下。這個城市喜歡下雨,許一珩離開的時候,也下著雨,至少每小時降水量達到1毫米的那種。許一珩要坐紅眼航班去廣州,接著飛美國。那時他倆還在各自冷靜著,楊越越沒有去送他,她只是站在他們宿舍樓旁邊的一個角落,看著許一珩打著傘提著行李,匆匆跳上一輛黑色的轎車,沒一會就不見了,只留下遠處校道盡頭那盞路燈,昏黃昏黃的,雨水在燈光的照射下,像珠簾一樣,也像極了楊越越心裏的淚。

☆、昨夜星辰昨夜風(3)

不太清爽的楊小姐擠著公交來上班,眼睛底下有一片小小的青影,大概是被昨晚的大雨吵到了,或者是因為睡前沒有好好查理財產品睡得不踏實,又或者是因為今天下雨,公交車尤其擁堵,種種原因都能導致她臉色不好,總之絕對不是因為昨晚和前任一起吃了一頓味同嚼蠟的飯。

手機震了一下,是孫黎:“許一珩跟我要你的手機號,我給了。”YYY:“…給什麽給,個人隱私知道咩?律師!”孫黎:“他說你們要搞聚會,聯系不上你,我才給的!”YYY:“律師你腦子當機了?我和他又不是同一屆的,聚什麽會?”律師覺得今天的楊越越格外不好惹,像吃了槍藥一樣,於是明智地鳴金收兵,再不理她。沒想到,這邊這位心意也難平,又發來一條:“你就告訴他,當初的我他愛理不理,如今的我他高攀不起!”律師看了,噗嗤一下笑出來。

孫黎和許一珩上學的時候說不上不好,一個學法律,一個學金融,看起來八桿子都打不到。但是,兩人都是辯論隊的,不僅是各自學院的辯手,還一度同時進入校隊外出比賽,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四年,是對方辯友,也是我方隊友。如今畢業了,說出去大家都是校友,又曾亦敵亦友,關系忽然就好了起來。那一年許一珩帶領的金融學院“金融在手舍我其誰辯論隊”打敗了他帶領的法學院“老牌勁旅所向披靡的法學院辯論隊”,孫黎及一眾法學院學子感受到了深深的恥辱,這種恥辱,延續到他在醫院第一次看到新入職的楊越越的那一刻。當初孫黎知道楊越越,也只是知道她是許一珩女朋友,在許一珩出國前夕,還成功的晉級為前女友。這次許一珩跟他要楊越越的號碼,嗯,他是抱著看戲心態給的。

許一珩拿到楊越越的手機號,踟躕一會,加了微信。“許一珩申請加您為好友。”哦,還有許一珩申請加我為好友的時候啊,我還以為只有我倒貼許一珩的時候呢,哼,晾著他。

“許行來了?”一陣招呼聲響起。“嗯,剛剛到行裏,第一次來拜訪一下我們的客戶。”許一珩的聲音沒變。楊越越擡起頭,看了看他,其實他什麽都沒變吧,長相沒變,眉毛濃眉型彎,眼睛大鼻子高,打扮沒變,以前辯論隊的時候就愛穿白襯衣黑西褲黑皮鞋,襪子都是講究的黑襪子。哎,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就愛白衣飄飄的少年。還在楞神,白襯衣走到了自己面前:“楊越越,怎麽不加我微信?”楊越越還在發楞,一時不防被這樣問到,心裏想,你去美國學金融還是學抓蛇?抓的這麽準做咩啊,咩啊咩啊咩啊!辦公室的人都在註視著她,她硬著頭皮說:“許行有什麽重要的事嗎?要不現在就說吧,微信來微信去的,多麻煩!”許一珩笑了笑:“也沒多大事,需要你們傳些資料,你一定可以完成的。”主任正在這個時候踏進辦公室:“小楊,你跟院辦熟,幫著小許把這些資料準備齊吧!”說完揮了揮手機,示意他已經把清單傳到楊越越手機上了。“弄好了微信發給我吧!”許一珩趁機說。

用郵箱不行咩?加什麽微信,不高興,不高興,不高興。楊越越心裏一千個不高興,後來一想,自己那幾個筆記本的日記也有幾篇發過到他郵箱,不是同樣石沈大海了嘛。

許一珩的頭像還是以前那個打雞血的小人,名字卻不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財大小張儀”變成了簡潔利落的“許一珩”。楊越越盯著頭像,腦海裏翻滾著,泛起那年的QQ聊天記錄。想起了一句話:有些人的聊天記錄,翻著翻著就笑了,翻著翻著又哭了。

咩咩咩:“學長您好,我是會計學院大一的楊越越,我們班要辦一個班級的辯論賽,想請一些各學院辯論隊的學長學姐們來做培訓老師和評委,您方便嗎?”

財大小張儀:“不方便。”

咩咩咩:“學長您在各學院辯論隊裏最帥了,幫個忙?”

財大小張儀:“學長很忙,不幫。”

好傲氣的人!楊越越出師不利,兩人的第一次交流戛然而止。當然楊越越那次並沒有順利請到小張儀來做培訓和評委。楊越越也不喜歡辯論,她不會吵架,只是剛上大學,班裏組織辯論賽,想找些噱頭,比如請些長得帥的學長來做評委之類的,讓大夥參與得積極些。剛剛從高中生轉型到大學生,很多同學都還膽怯著,不敢去找學長說話,楊越越可不怕,找到許一珩等一眾學長學姐的QQ就敢加,為了掩蓋醉翁之意,楊越越還真請到了其他院系的一些學姐學長來幫忙培訓、做評委。

會計大一(3)班的辯論賽辦得還挺熱鬧的,許一珩通過隊友們嘴裏聽說了。有一個小姑娘,本人並不參加辯論,但是上躥下跳,又是安排培訓,又是安排比賽。前期細心地對照學姐學長們的課表和自己班的課表安排培訓課,沒有一節培訓課出現紕漏,還活絡地用班費給學長學姐們買水訂飯,一口一個“您辛苦了”哄得學長學姐們心裏舒服極了。到了安排比賽的時候,先虛心地向學姐請教流程,之後又一一敲定各場比賽的評委,最後真正比賽的時候做後勤保障,組織班裏同學做美工、計分、監督,環環相扣,最特別的是,他們還別出心裁地設置了一些搞笑獎項,類似於“最佳小動作獎”“最佳口頭禪獎”之類的,搞的大家滿堂大笑。大家都說那小姑娘像個小太陽,活潑又機靈。許一珩想到那天的QQ聊天,嗤之以鼻,兄弟們誇大其詞了,一個普通女孩子而已嘛,你們還是見識少了啊。

那時數模協會的招新還沒有結束,許一珩並不知道這個聯系自己的小學妹將會是本次數模協會招新考試中成績最好的新生。也並不知道,在此後的人生中,這個看似輕浮的小姑娘,將與他產生密不可分的聯系,並肩而立,一起渡過大學時代的風風雨雨。

☆、昨夜星辰昨夜風(4)

楊越越按約定把收集好的資料發給了許一珩,對方簡短地回了一句:“收到謝謝!”客氣而標準。楊越越捧著手機,心想到此結束吧,連日來的心煩意亂到此結束吧,猝不及防就翻起往事的日子,到此結束吧。

微信又響了,許一珩:“周末有空嗎?打一場球怎樣?”

YYY:“你不要在家照顧老婆孩子嗎?”楊越越心裏憋著一口氣。

許一珩:“?什麽老婆孩子?”

YYY:“你不是還幫老婆投訴我們醫院麽?裝什麽啊,大尾巴狼?”

許一珩:“那可不是我的老婆和孩子啊!”

不是他老婆孩子?楊越越又翻騰了一下,誤會了?

許一珩:“不是,想知道的話,周六下午3點,師大排球場,大多是以前認識的,來不來?”

以前認識的,那還不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YYY:“不去,謝謝。”

許一珩看著手機,自嘲般笑了一下。手裏的楊越越整理的資料很詳細,聯想起那天孫黎給他的投訴答覆,有理有節,又不失文采,孫黎說是楊越越寫的。他看著那些文件,有些恍惚,他覺得自己不認識這樣的楊越越,但又說不清自己認識的楊越越是怎樣的。

本科時代的小張儀和楊越越是怎樣混到一起的,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小張儀固然優秀,辯論隊的鬼才,數模協會的靈魂,談戀愛的高手,總有女孩幫他占座位帶零食,還有從來不差錢的富二代身份,簡直就是“人生贏家”的化身。那時的越越,跟他說的第二句話是:“學長你那麽帥,幫個忙唄!”他覺得這個女孩和其他往他身上湊的女孩一樣,簡單無聊,胸大無腦。

那年數模協會招新時,楊越越也報了名,許一珩起初是不知道的。當時,許一珩為了“刁難”大一新生們,特意出了一道巨難的微分方程,而楊越越的解法可以說是艷驚四座,在一眾大一新生中脫穎而出。

當協會副會長老陳拿著楊越越的試卷給許一珩看時,許一珩錯愕了,完美啊,比自己的答案還簡練,這是小學妹做的嗎?老陳拍拍許一珩的肩膀:“你小子高數之神的名號有了挑戰者了啊!”許一珩斜著嘴角:“拭目以待,這三年獨孤求敗也當累了。”果然狂妄!

和別的協會樂呵樂呵開兩次講座、一些小比賽,有條件的開展一下戶外活動就算社團活動了不一樣。從招新結束開始,數模協會就開始每周兩次固定培訓,半個月一次小比賽的模式。數模協會有自己的導師,上得課程包括但不限於:編程學、統計學、微分方程等等。岑維看到楊越越隔幾天就捧著天書啃,搖頭嘆息:“追男人追成你這樣的,不多啊不多啊!”楊越越有時也覺得自己自討苦吃,可是當她看到學長穿著白襯衣在黑板上奮筆疾書,和導師討論某個題目的解法時,又覺得賞心悅目。最讓她開心的時刻,其實是她和許一珩爭辯算法的時候。許一珩看似自大傲慢的一個人,解題的時候心思細膩,算法穩紮穩打,一步一個堡壘,從不出錯,但是被楊越越嘲笑太娘炮,一步三回頭,跟古代小娘子似的:“有這時間演算,論文都寫好了!”。楊越越看起來乖巧溫順,實際上愛找捷徑,總是想著用最簡便的方法找到答案,缺點是容易被許一珩抓到漏洞:“有這麽解題的嗎?這麽明顯的後門都不堵上,等著整個模型被推翻嗎?”倆人就這麽在課堂上激烈爭論,有如決戰華山之巔。老師和同學們像看武打片一樣,看得津津有味。後來,老陳幹脆用會費買了一些瓜子放在協會辦,許一珩和楊越越同時參加的培訓課就拿出來,大家一邊吃瓜子一邊看他們你來我往的爭論。

到了期中,許一珩帶著楊越越和另一個大二男生程濱組隊參加數模大賽。楊越越真是吃得苦中苦,自從拿到題目,三人就開始研究題目,分析出變量常量,許一珩幾番修改構建出主要框架,楊越越居然沒有習慣性地跟他唱反調,只是提了一些優化建議,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他:“學長,我看我們時間也不夠了,加緊做吧。”得,還是嫌他啰嗦,許一珩無奈:“我這個可是前思後想設計出來最完善的了。”三人開始找方法,查文獻,設計公式,推翻公式,他們不停地推理自己的算法和推倒隊友的算法。有時算到死胡同了,楊越越開始煩躁:“都檢查好幾遍了,就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到底哪個量沒選好還是公式壓根沒選對?”許一珩是壓力型選手,越難的事情做得越興奮,他拍拍楊越越的腦袋:“沒事兒,我們再重頭捋一下。這樣,我們分頭把這幾個公式再算一下,憑你這腦袋瓜子,一會兒就能想出來了。”楊越越吃了定心丸,一下子就平靜下來了,大眼睛望著許一珩,聽話地點點頭。程濱在中間看看和諧的楊越越和許一珩,覺得自己像個發光水母,在幽暗的海洋深處默默放著光芒,美則美矣,別人全然不知,他拿過許一珩分的公式,安安靜靜地算起來。

很快他們找到了合適的公式,許一珩和程濱開始編程,解決問題,楊越越開始整理思路寫論文,等到許一珩他們把全部問題都解決,楊越越正好可以成文。許一珩又潤色了一下並提取摘要。

最後一天他們在肯德基通宵,論文最後定稿時,許一珩擡頭看到天邊雲層的縫隙迸出四射的陽光,身旁是志同道合的夥伴,少年的朝氣隨著朝陽冉冉升起。楊越越買了三杯咖啡回來,遞了一杯給他。許一珩微微瞇起眼睛看著楊越越疲憊但興致盎然的臉,閃耀著明媚的光,是啊,那時的楊越越,無疑是出眾的。

許一珩並不介意自己在楊越越那裏碰一鼻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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