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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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並不單純。

他一直記得吉爺的話。

“做這行的,游走在黑白邊緣上久了,很容易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接下這份工作時的初衷。

別說你們這樣非警務系統的特情人員, 就算是真正的警察,在毒窩裏臥底久了, 是有人染上毒癮, 也有人完全沈淪在那個世界,被金錢、利益、毒品牢牢絆住,一輩子都不出來。

所以薛山,除了工作上的事之外, 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不忘初心,平安歸來。”

說起來簡單,可誰都明白,談何容易?

更別說他所有的家人都在這裏,一旦出了什麽事,家人將會是他最大的軟肋。

總之,在這待的時間越久,他心中的絕望,也越來越深。

而薛海那時候,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每天機械地完成手中工作,回到住處,若無其事地逗一逗彤彤,然後吃飯、睡覺。

第二天,繼續重覆前一天的軌跡。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會回想——為什麽自己的人生變成了這樣?

當他知道自己所做的工作是跟毒品有關的交易時,他有過猶豫。

可是薛山不也一直安然無恙做著嗎?再者,這一行利潤太高,他嘗到了一兩次甜頭後,很快就陷進去了,越陷越深。

他只是完全沒有料到,會有今天。

他知道自己已經萬劫不覆,不能落到警察手中,哪怕一輩子躲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山裏,他也無所謂。但彤彤才兩歲不到,她那麽可愛,怎麽能永遠成長在這樣的環境下?

可是他沒有辦法。

他想,原來自己的這一生,始終是一出載滿苦難的默劇。

***

雨停了一會,似乎又下起來了。

每每談起薛海,薛山的語氣中既含悲痛,也帶著很多無奈和遺憾。

回憶就像一條沒有歸途的路,他所走過的時間,再沒有辦法折返,只能徒勞的把自己後半輩子,放進看不見的陰影裏。

似乎是講累了,薛山靜了很久。

陳逸低聲問:“困了嗎?”

薛山輕輕搖頭,“你呢?”

“我有點累了。”陳逸說:“睡吧,明天還有時間。”

擁著她,薛山很快睡過去,呼吸均勻。

夜漸漸變涼,但心是熱的,懷抱是暖的。

陳逸緩緩擡頭,借著屋內灰暗的光線,描摹著眼前這張模糊的輪廓,久久沒有入睡。

六歲、十六歲、二十六歲,她的人生發生了自己根本無法預知的變化。

前兩段,在很長一段的成長歲月裏,她無數次祈禱,多希望所有的苦難記憶,只是一場夢境,一場可以醒來的噩夢。

她多希望當第二天陽光升起,她再次醒來時,自己已經長大。只要能遠離那些忘不掉的苦難,哪怕三十歲、哪怕四十歲,她也願意。

唯有此刻,她卻無比感激命運。

因為苦難,讓他們找到了彼此。

***

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傳來一陣開門響動,然後是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陳逸睡得不沈,聽到響動後她睜開眼,側耳聽了下,想著是彤彤半夜起來上廁所,又輕輕闔上眼。

但沒過幾秒,房門被敲響了。

薛山醒來,懷裏的人已經小心翼翼起身,摸黑從床頭抓來外套搭上,起床去開門。

陳逸剛下床,身後傳來“吱呀”一聲響動,頭頂燈光大亮。

她擡手遮住刺眼的光線,回頭看床上的人,“你醒了?”

薛山“嗯”了一聲,“彤彤在敲門?”

“應該是。”陳逸說:“你別起了,我去看看。”

拉開門,小姑娘孤伶伶站在門外,身上只穿了一套粉色薄款睡衣,淚眼汪汪看著開門的人。

陳逸蹲下來,輕輕握住她的胳膊,柔聲問:“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癟了癟嘴,小姑娘點頭。

薛山也跟著起身,披上外套過來,陳逸轉頭對他道:“做噩夢了,可能嚇到了。”

薛山蹲下來,擡手拭去小姑娘臉上掛著的淚,摸摸她的腦袋,將她虛虛抱在懷裏。

剛接回來那段時間,她也經常做噩夢,半夜時常哭醒。

薛山不放心,一直讓她跟自己睡。後來小姑娘漸漸調整過來,他覺得應該要培養她獨立的生活習慣,加上女孩子漸漸長大,一直跟著父親睡不好,就讓她自己一個房間了。

陳逸看她可憐巴巴地伏在薛山肩上,也摸摸她的腦袋,安慰道:“沒事了,夢已經醒了,不用害怕。”

想了下,陳逸問她:“要不要阿姨陪你睡?”

慢慢擡起臉,小姑娘看一眼陳逸,又看一眼薛山,輕輕點了下頭,但手臂始終環這薛山的脖子。

薛山似乎明白她的意思,對陳逸說:“睡這吧,我們都陪她。”

陳逸點頭,兩人起身,牽著小姑娘來到床邊。

看她自己乖乖爬上床,鉆進被窩,睡在中間位置,滿含期待地等著兩人過去陪伴,陳逸忽然有了一種“家”的感覺。

薛山輕輕拉她的手,“怎麽了?”

回握住他寬厚的掌心,陳逸說:“沒什麽,早點休息吧,已經很晚了。”

安靜的夜晚,三道呼吸漸漸漫開在這間屋子裏,平穩而柔和。

***

第二天一早,陳逸定的鬧鈴還沒響,薛山就醒了。

淅淅瀝瀝下了一夜的小雨,早晨的空氣有種別樣的清新,同時也帶著一股冷冽。

陳逸側身睡著,面朝小姑娘,手臂露在被子外。薛山欠身,把她的手輕輕拉起,塞回被子裏。

手機沒上鎖,薛山關掉她定的鬧鐘,想讓她們都多睡一會。

他靜悄悄起床、穿衣、洗漱,然後熬了一鍋粥,又烙了幾張雞蛋餅。

七點半的時候,他去叫她們起床。

陳逸一看時間,輕呼一聲,“完了,彤彤八點二十上課,鬧鈴怎麽沒響呢?”

薛山垂眸看著床上頭發蓬亂的陳逸,實在忍不住,輕笑出聲,“不急,我關掉的。”

陳逸邊穿衣服,邊拿眼神瞥他,似在埋怨,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旁邊,小姑娘也自己穿好了衣裳。

薛山把她抱下床,牽著她去客廳梳頭發,邊對身後正在穿鞋的陳逸道:“早餐在桌上,你洗漱好趁熱吃。”

陳逸低低“嗯”了一聲。

再擡眸時,父女倆的背影已經消失了。

熹微的晨光照進屋,她靜靜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唇角微微揚起。

家的感覺。

來到餐桌旁,陳逸註意到有一盤雞蛋餅沒撒蔥花。

薛山一直記得她的口味,平時做飯都盡量照顧她,能不放蔥的絕不放蔥。

院子花壇裏種了幾株小蔥,平時用得著薛山都在那裏采。

陳逸面朝院子坐著用餐,目光落向那幾株漲勢非常茂盛的蔥葉,淡淡笑了。

***

今天陳逸休息,吃完早飯他們一起送小姑娘去學校。

看著她小小的背影淹沒在一群藍色校服的學生人潮中,陳逸輕輕握住了薛山的手,“走吧,相信彤彤沒問題的。”

他們先回了衛生院,陳逸宿舍的事還待處理。

宿舍門上有掛鎖,但陳逸從來沒用過。前一夜走時,他們在宿舍裏找來一把生銹的舊鎖,掛了上去。

陳逸的東西並不多,她整理裝好換洗衣物,開始收書。

薛山看著她手裏那一本本幾近五公分厚的書,忍不住開口問:“你的書怎麽都那麽厚?”

陳逸手上動作不停,又裝了一本書進紙箱,拍拍封皮上的灰,才轉頭來看著薛山,淡淡笑著說:“都是專業書,不能扔的,就一直留著。”

書收好,薛山一把抱起重近三十斤的紙箱,看陳逸一眼,也笑起來:“果然是知識的重量。”

薛山騎摩托跑了兩趟,東西搬的差不多,最後一趟再來時,陳逸已經在馬路邊等著他。她腳邊立著一個銀灰色行李箱。

車輛經過,揚起一地的灰,她擡手捂住鼻子,輕咳了幾下。

溫煦的陽光從陳逸背後投來,她細軟的黑發在陽光下暈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輝。

一陣風吹過,她擡手撥開吹散到眼前的碎發,挽至胳膊處的白色襯衣袖子,隨著她垂下手的動作,松松垮落至手腕處。

她好像比較喜歡穿襯衣,白色、杏色、深藍色,薛山記得的有好幾件,都是很簡單素凈的款式。

入秋了,路兩旁僅有的幾棵行道樹,樹葉漸黃。

風未停,掉落在青黑色柏油馬路上的枯黃葉片,隨風輕輕向前滾動,發出一陣刮擦地面的聲響。

看到薛山騎近了,陳逸轉頭對他笑了一下。她的笑永遠是這樣,淡淡的、溫和的,仿佛天生帶一股距離感。

有些回憶,忽然翻湧出大腦。

前一天,陳逸問他,怎麽就記得當時拿申請表給他的是自己。

薛山說:因為只有你對我笑了一下。

但他沒告訴陳逸的是,他其實不只記得這一次。

他記得往後的每一次,記得每一次自己走進美|沙酮門診時,在其他人冰冷的註視中,他都看到了陳逸臉上那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不知道眼前的年輕女孩是悲憫,還是同情。

但她的笑容,的確給他人生這條黑暗的河流,帶來了安慰和希望。

讓他在朝著光明行走的路上,不至於太過孤獨。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人吶,其實早就動心了吧。

☆、46

“陳姐?”

摩托車剛停在陳逸面前, 她身後傳來一聲喊。回頭看清來人,陳逸沖她點了下頭。

同事郭曉茹穿著一身俏皮的藕粉連衣裙, 筆直纖瘦的小腿裸|露在外,整個人洋溢著一股朝氣蓬勃的味道。

郭曉茹看看陳逸身邊的行李箱, 又看看跨坐在摩托上的薛山,問:“陳姐你要搬走了嗎?”

陳逸點頭,淡淡笑了下, “嗯。”

她問郭曉茹:“今天不上班?”

年輕女孩臉上掛著甜蜜的笑,“嗯,跟小賈調班了, 我男朋友來接我出去玩。”

想到什麽, 陳逸說:“前一陣在縣城碰到何先生,當時我沒打到車, 他好心載了我一段,麻煩你代我再好好謝一下他。”

郭曉茹反應兩秒,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怎麽都沒跟我提過。不過沒啥, 小事一樁嘛,陳姐你也別太客氣了。”

兩人都客氣地笑了笑, 郭曉茹眼神不時落在薛山身上, 但又很快挪開。

她其實蠻好奇,雖然在同事們口中聽多了陳逸和這個男人的故事,但她還是第一次這麽近這麽清楚看到本人。原以為會有多帥呢,也就很一般吧。

薛山註意到了她打量自己的目光, 淡淡移開視線,跨|下車,默默把陳逸的行李綁在車尾箱的位置。為了拉行李,原本的尾箱被他卸了下來。

看薛山捆好箱子,陳逸對郭曉茹說:“那我先走了,改天聊。”

後者雞啄米似的點頭,“好的好的,陳姐再見。”

剛說完,郭曉茹看到馬路上駛來的黑色轎車,眉眼間漾出一股大大的笑意,“呀!我男朋友也到了,陳姐你們騎車路上小心點哦。”

正要跨上車後座,陳逸下意識往身後望了一眼。黑色奧迪慢慢減速,停在路邊。

落座好,陳逸又對郭曉茹笑了下,“再見。”

“再見陳姐。”

身後傳來一道喇叭聲,是車裏的何江在提醒自己的小女友上車。

陳逸輕輕環住薛山的腰,“坐好了,走吧。”

但薛山不為所動,不知道在發什麽楞。

陳逸加重了下手上的力度,“薛山?走了。”

眼神終於從後視鏡上挪開,他發動油門。

黑色奧迪也漸漸駛遠。

車裏,郭曉茹嘰嘰喳喳說了半天出游計劃,見身旁的男友沒半點反應,臉色有些不悅:“你倒是說句話啊!”

單手掌著方向盤,男人臉上架了一副墨鏡,語氣淡淡地:“你想去哪就去哪。”

郭曉茹臉色徹底掛下來,“你是不是壓根兒就不想陪我出去玩?不想你早說啊,這麽敷衍我幹嘛,浪費大家表情。”

何江語氣軟下來,“生氣了?”

郭曉茹別過臉沒理他。

“行了。”他頗有耐心地哄她:“最近生意上遇到點不太順的事,心情有點煩,親愛的,體諒一下。”

一聽這話,郭曉茹氣消了大半,忙關心道:“出什麽事了?嚴不嚴重?”

“沒什麽,小事。”旁邊的人輕笑一聲,“再說了,就算是大事也不能耽誤我陪你啊!”

陷入熱戀期的年輕女孩,聽著男友的花言巧語,很快就把剛剛的不愉快忘得一幹二凈。

靜了一會,她想到什麽,忽然道:“對了何江,你剛剛看到沒?就那騎摩托的,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我同事的男朋友,吸毒那個。”

“哦?”何江漫不經心說:“沒太註意。”

斜他一眼,郭曉茹說:“還沒註意呢,你之前載過我那同事,怎麽沒都跟我講?”

似回憶了一番,何江道:“多大點事,過後就忘了,誰還專門記得。”

又聊了幾句,郭曉茹偶然轉頭看見車後座上的大紙箱,好奇問:“那是什麽?”

何江始終保持著單手掌方向盤的動作,答說:“一塊木雕擺件,親戚在我那訂做的,今天得了空就給他送過去。”

“哦。”女孩並沒什麽興趣,淡淡移回視線。

***

忙忙碌碌把行李歸類整理妥當,陳逸出了一身汗。薛山也沒好哪裏去,深灰色短袖被汗液浸濕了大半。

歇了一會兒,陳逸在房間裏掛衣服,薛山走進來對她道:“熱水放好了,你先去洗個澡,我來弄衣服。”

把手裏的衣架掛上衣桿,陳逸回頭沖他露出一個疲憊的笑,“沒幾件了,我等會來收拾,你從回來就沒停過,先歇一會,我洗好換你。”

不給他反對的機會,陳逸拽著他手臂出了房間,把他摁在客廳沙發上坐下,“聽話,乖乖休息一會。”

浴室設在樓房旁邊的一間水泥矮房裏,地磚是防滑的,四周墻壁上均貼著純白色的墻磚。

因為沒窗,光線不大亮,陳逸拿好換洗衣服進去後,打開吸頂燈,才反手掩上門。

水聲嘩嘩流動。她站在淋浴噴頭下,閉著眼,任溫熱的水流淌過每一寸肌膚,渾身的疲憊感終於消散一些。

她擡手抹掉臉上的水,再一睜眼時,目光正好落在墻角那處,忽地尖叫出聲。

正在客廳裏歇息的薛山,被這尖銳的聲音喊楞了一瞬,反應過來,拔腿就往屋外跑。

陳逸連退了好幾步,緊盯著墻角處那兩只灰褐色的“大蜈蚣”,見它們好像沒怎麽動,才慢慢落下一顆心。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和他擔心的聲音:“怎麽了?”

陳逸穩了穩神,朝屋外的人道:“有蟲子。”

“蟲子?”薛山急問:“什麽蟲子?咬到你了嗎?”

“沒,好像是蜈蚣。沒事了,它們現在沒——”

話還沒說完,角落裏那兩只“大蜈蚣”突然扭動身體,直直就往陳逸這裏爬。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脊背撞上了紅色鐵皮門,帶來一陣冰涼觸感的同時,還有一聲清脆的撞響。

聽這動靜實在不放心,薛山急說:“你往邊上站一點,我進來看看!”

陳逸乖乖挪開位置,打開門。薛山進來後,看她死死盯著那兩只爬了一半又不動的“大蜈蚣”,眼神裏都是害怕。

“又動了又動了!”她忽然輕聲尖叫,本能往薛山身後躲。

薛山瞅準時機,一腳踩下,兩只大蟲屍肉橫飛。他拿過淋浴噴頭,把蟲子屍體沖進下水道,才轉頭安慰陳逸:“沒事沒事,不是蜈蚣,是千足蟲,沒毒的。”

剛剛忙著消滅蟲子,壓根沒過多註意身後的女人是不是赤|裸著身體。眼下,她雙手抱在胸前,身上的肌膚貼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雙頰紅潤,也正看著自己。

對視兩秒,陳逸一把扯下掛在衣鉤上的襯衣,忙往身上攏。

“洗好了?”他沈聲問。

“嗯,洗好了。”她微微垂著頭答。

就那麽靜靜看她把襯衣套上身,一扣一扣系上,又佯裝淡定地去拿內褲,薛山像被釘在原地般,動彈不得。只有目光,在隨著她的動作而游移。

陳逸被他看得心臟撲通直跳,比剛剛看到生平最怕的蟲子還跳得厲害。

她咬咬牙,問出口:“你不出去麽?”

男人靜默著,一言不發,只用灼熱的目光,回應她的問題。

雖然很清楚此情此景很容易發生點什麽,但陳逸覺得地方有些不太合適,也不管薛山了,拎過牛仔褲就往腿上套。

然而腳還沒伸進去,手上的褲子被人一把扯開,直接扔到了一邊。

她低呼一聲,被攔腰抱住,緊接著轉了個身,脊背觸上冰冷的墻。

“薛山,我——”未出口的話,被他強勁有力的吻攔下,鎖進了喉嚨裏。

薛山撫開她額前濕潤的發,撥到耳後,輕輕磨蹭了下她的耳垂,大掌捧住他的臉,深深吻著。

浴室門還沒關,陳逸被他牢牢抵在墻面上,餘光瞥見落滿陽光的院壩,感覺像被人看光了一般羞赧。

薛山似乎知道她所想,擡手一揮,門“砰”一聲關上。

陳逸被他吻得雙腳發軟,喘著氣道:“要在這嗎?”

他仍舊沒有任何言語,但手上動作已經替他回答了。

他邊吻著她,邊焦灼地解開她剛剛胡亂扣上的衣扣。但似乎有些力不從心,又或是嫌解扣子太慢,還剩最後兩扣時,他似等不及般,一把扯開了這最後一層阻擋。

…………………………………………

……………和諧刪減……………

…………………………………………

***

薛山拿來一張毯子把陳逸裹住,抱起她走出浴室。

懷裏的人有氣無力摟著他的脖子,腦袋垂在他肩上,輕聲問:“我的衣服呢?”

他低聲說:“先別管了,回房間好好休息一下。”

被放回寬大的床上,她酸軟的雙腿終於得到釋放,整個人疲憊地一點都不想動。

薛山替她掖好被子,又在她頭落下一輕輕吻,低聲說:“我去洗澡了,你先睡會兒。”

陳逸闔上眼,懶懶地“嗯”了一聲。

他沖涼很快,幾分鐘後回來,陳逸已經睡著了。她側身躺著,身體微微蜷縮,一只手曲起枕在臉龐。

薛山擦了擦一頭濕發,把窗簾拉嚴實,躺上床,在陳逸身後輕輕摟住她,也慢慢闔上眼。

睡了不知多久,陳逸先醒來,從被窩裏伸出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點開看一眼時間,將近中午一點。

她放下手機,在他懷裏慢慢轉身。靜靜凝視片刻,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下他的鼻尖。

他們的世界很安靜,空氣中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聲。陳逸就這麽看著他,腦海裏漸漸浮現出他所講過的那些事情。

柔軟的指腹沿著他的輪廓一路攀爬,移到他的眉骨上,停留片刻,又來到他的眼角。

她動作很輕柔,但毫無預兆地,薛山忽然睜開了眼。他的眼睛裏,似乎蘊藏著一股深深的失落。

陳逸輕聲問:“醒了?”

“嗯。”鼻腔裏低哼一聲,他摟住她的力道加重了些,“幾點了?”

“一點。”陳逸說:“該起來吃午飯了。”

磨了片刻,薛山才放開她,撐坐起上半身,倚靠在床頭。

陳逸也裹著毯子坐了起來,轉眸看他,“在想什麽?”

輕呼出一口氣,目光和她碰上,薛山低聲說:“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

他剛剛做了一個夢,很真實的夢。

夢見薛海,夢見父母,夢見李芳。他們站在院子裏,站在陽光下,對他招手,對他微笑。

他焦急忙慌走過去,聽見薛海問他:“哥,彤彤好嗎?”

他想說很多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於是他重重點了幾下頭。

父親佝僂著身體,有些站不太穩,薛山伸手扶住他,聽見他道:“阿山,你終於回來看我了。真好,總算等到你了,我走也走得放心了。”

緊接著是母親的聲音:“兒子,你不用擔心我們的,在下面有阿海跟李芳,他們倆照顧我們照顧得很好,你什麽都不用擔心的。”

薛山使勁點頭,眼眶已經濕潤。

李芳在邊上攙著薛海,憨厚地笑著說:“大哥,謝謝你,謝謝你幫我把彤彤找回來了,還帶她念書學習,有你看著,我跟阿海都很放心。”

薛海靜靜望著他,半晌,顫著聲對他道:“大哥,我對不起你,我不該不聽你話悄悄跑去雲南的,我也不該染上那個東西,更不該讓你陪著我一起吸一起戒,都是我,我對不起你。”

薛山不停搖著頭。

什麽都說不出口,沒關系,他聽著就好了,他靜靜看著他們就好了。讓這個夢的時間,再長一點就好了。

但,這個夢忽然醒了,他思念的家人,思念的一切,都消失了。

以為自己孑然一身,只有無盡的孤獨在等著自己時,他睜開眼看見了陳逸。

作者有話要說: 完整版在微博看@是本噗啊

☆、47

入夜, 秋風瑟瑟。

老城區被漸漸升騰起來的霧氣籠罩著,低矮的樓棟和破舊的街道靜靜沈睡在這一方土地上。

當然, 除了城北面的“娛樂一條街”。

在這裏,街燈猶如流動的星鬥, 閃閃爍爍,如夢幻一般令人迷醉。

一家名叫“we”的地下酒吧裏,歌舞喧天、人聲鼎沸。不夜的燈紅酒綠生活, 才剛剛拉開帷幕。

忽明忽暗的燈光中,一個身穿黑色運動衛衣的年輕男人從舞池裏快步退出。他縮著脖子,雙手抱在胸前, 不停吸著鼻涕, 直直往吧臺處走。

他沒有點酒,而是壓低了聲音問酒保:“路哥在嗎?”

酒保其實根本沒聽清他問的話, 但一看這幅模樣,就知道他要幹啥,了然於心笑笑,沖他指指右前方的一道小門。

年輕男人抖了幾下身體, 吸著鼻涕往酒保指的那間包間走。

包間門口坐了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精瘦男人,見有人過來, 精瘦男人叼著煙問他:“喝點兒什麽?”

年輕男人忙不疊掏出一沓人民幣遞到精瘦男人面前, “紅酒加冰。”

核對暗語無誤,精瘦男人接過鈔票,手指快速撥動數了一下,不多不少, 剛好伍佰元整。

他沖年輕男人邪笑一聲:“兄弟啊,這一陣‘紅酒’進貨的成本高,你這是之前的價格,現在漲價了。”

年輕男人似等不及一般,又立馬從褲兜裏掏出兩張一百,“夠了嗎?哥你快讓我進去,我受不了了。”

精瘦男人笑起來,抽掉一張一百的,剩下的還給他,又拿起對講機吼了什麽。沒過幾秒,緊閉的包間大門打開一條縫。

年輕男人迫不及待鉆了進去,反手關上門。

燈光幽暗的包間裏,靠門的黑色沙發上,歪歪扭扭躺了四五個人,另一側的腥紅色沙發上坐了三四個年輕男女,正埋頭在茶桌上吸著什麽。

年輕男人一進門,就有人迎上來問他:“喝多少?”

他說:“一杯。”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年輕男人拿著一小包1g裝的K|粉,飛快來到沙發邊上,找了個空位坐下,撥開茶桌上的各色雜物、酒杯。

他把白色粉末倒在桌上,顫抖著手掏出煙盒,抽出塞在裏面的一張白紙,動作熟練地將白色粉末分成一條一條,然後將紙卷成細筒狀,一頭塞進鼻孔,一頭對準桌上的細條狀粉末,猛地一吸。

過了幾秒,年輕男人又埋下頭去吸另外一條。

他做這些動作時,先前拿貨給他的那個人一直在暗暗觀察打量他。見他吸完了,一副飄飄欲仙渾身舒爽的樣子,嘴角扯了下,不再看他。

這個大包間裏,其實還含了另一個小包間,小包間的入口,就隱在門口正對著的那面墻上。

小包間門的顏色、花紋跟墻紙幾乎一模一樣,粗略掃一眼的話,不容易被發現,是那位“路哥”的會客室。

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年輕男人起身,走向剛剛給他拿貨那人。

“大哥,我能再拿點貨嗎?我家離得挺遠的,每天過來實在太不方便了。”

拿貨那人斜著眼打量他,語氣不耐煩:“我看你也來了好幾次了,路哥的規矩你還不懂?不出貨,要吸就在這。”

年輕男人一臉哀求:“我最近要出門一趟,怕外面拿不到路哥這兒這麽好的貨,大哥,你就通通融吧,我再買兩千的,你幫我跟路哥說說。”

“滾蛋!”那人徹底不耐煩了。

年輕男人似乎還不罷休,正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苦苦哀求著,小包間的門突然打開了。

門縫開得不大,有一個穿黑T恤的光頭男人閃身出來,立刻反手關上門。

短短兩秒時間,年輕男人還是看清了裏頭的一處場景。

光頭男人嚷這邊倆人:“幹啥子幹啥子?”

負責拿貨這人解釋一通,光頭男人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不悅,“小夥子,要想以後常來,就得守這裏的規矩!”

年輕男人似乎是瞅著買貨帶走無望,松開對方的胳膊,才訕訕離開。

但他沒出酒吧,又回到舞池蹦了一會,似是累了,倒在一邊的沙發上休息。

那扇包間門,正好落在他的視野範圍內。

來來往往、進進出出,他記得很清楚,半個小時內,進去了八個人,出來了九個人。

時間走到十點整時,裏頭出來一個穿黑色襯衣的瘦高男人。他臉笑嘻嘻地跟守門的花襯衫打招呼,花襯衫對他也很是恭敬客氣。

年輕男人慢慢起身,伸個懶腰,跟旁邊剛認識的“朋友們”道:“走了,回家睡覺了。”

“朋友們”喝得醉意醺然,沖他罷罷手,“改天又來一起玩啊小帥哥!”

***

酒吧外專供停車的一條暗巷口,停了一輛黑色大眾。

曲木沙依坐在駕駛位上,眼神犀利地註視著酒吧門出來的每一個人,耳機裏傳來一道低沈的聲音:“註意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瘦高,穿黑襯色衫、黑色西褲,左手腕上帶了一塊金表。”

半分鐘過去,酒吧門口果然出現了符合描述的一個男人。曲木沙依看著他走向街對面,“滴”一聲解開電子鎖,拉開車門,坐進一輛黑色奧迪。

曲木沙依緊盯著他,悄然發動油門,車子緩緩開出暗巷。

很快,酒吧門口又出來一個年輕男人,他低著頭,暗暗打量一圈四周環境,徑直走向曲木沙依這輛車,飛快拉開車門,跳上副駕駛座。

“跟著他。”男人沈聲說。

曲木沙依立刻提速跟上,同時也問他:“這人什麽情況?”

年輕男人目視前方,語氣平靜地說:“路哥的辦公室裏看見的,那些手下對他都很恭敬。”

曲木沙依瞬間明白,兩人緊跟在黑色奧迪身後,保持著一段距離。

路上,曲木沙依問旁邊的人:“今天的貨呢?”

男人從衣兜裏掏出一小包塑封袋裝著的K|粉,朝曲木沙依示意:“1g,多的不給。”

拿到貨後,他在往沙發走的路上,很迅速地把K|粉換成了提前制備好的替代品。

曲木沙依看他一眼:“辛苦你了冰塊臉,今天又吸了不少維C。”

冰塊臉小白面無表情:“下次換維B試試。”

***

彤彤睡下後,陳逸拿著她的書包回到客廳,在木桌上給她的新書封書皮。

小姑娘第一天上學表現得很好。下午放學後,陳逸和薛山一起去接她,班主任把她交到兩人手上,不停誇讚說小姑娘聽話乖巧,很懂事,上課也很認真。

吃過晚飯,陳逸旁敲側擊問她學校裏有沒有小朋友對她說不好聽的話,小姑娘想了下,點點頭。

陳逸問她:“那你生不生氣呢?”

小姑娘搖頭。

陳逸摸著她的小腦袋,輕聲說:“咱們彤彤是會說話的,將來也一定能跟其他小朋友一樣,大聲笑、開心唱歌,對不對?”

小姑娘楞楞望著陳逸,半晌,輕輕點了下頭。

薛山洗漱好進屋,陳逸還差最後一本書搞定,她面前的桌上,堆了一堆粉色包裝紙的廢料。

知道薛山進來,她擡臉看他一眼,“你先睡,我把這些收拾好就來。”

薛山沒動,靜靜站在原地看著她動作。陳逸也沒管他,自顧做完手上的事,才走到他身邊,戳戳他的胳膊,“走吧,傻瓜。”

“傻瓜”笑了一下,攬住她的肩,兩人一起進屋。

靜謐的夜,好像成了訴說秘密的最好載體。

***

他們在通訊全無的大山裏待了整整一年半。

跟家人分開後,薛山不斷尋求機會去看望他們,但收效甚微。

好不容易有一次運輸生鴉片路過橡木園,薛山才得了機會進去。臨走時,李芳突然給他跪下,哭哭啼啼讓他救救阿海,他這才知道,薛海染上了毒癮。

毒品這種東西,既摧毀人意志,但也能給像薛海這樣已經徹底麻木、絕望的人帶來興奮、帶來活下去的“勇氣”。

那一天,薛山把薛海直接拉到了一處山崖邊上,指著漫山的罌粟田,顫著聲高聲吼他:“你看看這些是什麽?!全是毒品,全是害人的東西!你不清楚嗎?!你瘋了嗎?!”

薛海跪坐在地上,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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