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面——時歡

時歡是在13歲那年，第一次遇到陸喬的。

13歲可以說是她人生的分水嶺，13歲之前，她是垃圾桶邊兒上長大的，整日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臟小孩。

她和媽媽兩個人相依為命。

媽媽身體不好，母女兩人以撿破爛為生。

生活很苦，也不幸福。

上學的時歡，沒有一個人跟她玩兒，背地裏嘲笑她沒有爸爸，連鞋子都是破洞的。

時歡從來都不信什麽窮人有窮人的幸福，她只知道，沒錢的日子很難捱，媽媽連從垃圾桶裏翻出來的，別人扔掉的過期餅幹都不舍得吃，整日整夜挨餓硬撐，低血糖嚴重。

那個時候，時歡總是幻想，如果有一天她有錢了，一定要幫媽媽治好身體上的所有病痛，買好多好多進口的零食，全都送給她媽媽。

13歲那年，她的夢想實現了一半。

她的有錢爸找來了，但是，她的媽媽去世了。

這兩件事情的因果關系好像要調換一下來說，但時歡不這樣想，她覺得都是那個姓時的來的太晚了，所以害死了她的媽媽。

時歡不想跟那個姓時的走，也不想跟他改姓，但是沒有辦法，她沒有錢，無法獨自生存下去。

陸喬，就是她在跟姓時的回常州的第一年遇見的。

姓時的在常州有老婆有孩子，人長得有點資本，典型的鳳凰男。

年輕的時候，跟時歡媽媽談戀愛，無恥地偏時歡媽媽懷了孕，轉頭卻有傍上蘇南有錢人家的小姐，用花言巧語哄得一個姑爺身份，靠妻子娘家翻身一躍，成了著名企業家。

時歡剛到常州的時候，比較受排擠，也可能是她對姓時的的討厭全寫在臉上，太明顯了，所以姓時的故意想給她個教訓。

總之，沒有一個人對她表示親近，沒有讓她挨餓，但也絕對不會給她多餘的錢。

可時歡需要錢。

只有有錢，才能獨立。

她從來都□□裸地把“愛錢”兩個字掛在嘴邊，為人精明又勢力。

以前，她介紹自己的名字，趾高氣揚又萬分做作，用拆字法，“耳東陳，又（有）欠（錢）歡”。

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單名“歡”字是有特殊寓意的。

她生來就是要變有錢的。

時歡在缺錢的情況下，找到了當地的一個酒吧，她聽說那裏招服務生。

她年紀小，但發育早，所以撒了個謊，謊稱自己十六了。

酒吧老板沒再說什麽，把她留下了。

她就是在那個酒吧的門口，遇見陸喬的。

那天特別點兒背。

時家晚上十點半關門，回去的路上，時歡走路需要四十分鐘，可是臨近十點鐘的時候，她被強制性帶進了一個包間，給一群闊少倒酒。

裏面有個人喝醉了，對她動手動腳的，時歡反抗了一下，沒想到惹惱了那個醉鬼，一個動作就要把她壓在旁邊的沙發上。

時歡悄悄伸手，拎起旁邊倒在地上的酒瓶，就要往那人頭上砸。

說時遲那時快，包廂門突然打開，進來一個和她年齡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一臉的不耐煩，喊了個名字，應該就是那個醉鬼的名字，然後又說了句什麽，那個醉鬼就罵罵咧咧走了。

包廂人散，時歡收拾好場地，一看時間已經十點二十了。

可能是年齡小，承壓能力也沒有現在強悍，總之，那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她莫名其妙就哭了。

要讓時歡現在來說，那淚，說不定就是來騙去陸喬的同情心的。

她臉上掛著殘淚出門，一擡頭，就撞上了陸喬的眼睛。

陸喬好像是皺了皺眉，問她為什麽要哭，是因為剛才被欺負了嗎？

時歡不記得自己當時說了什麽，好像是搖了搖頭，說自己趕不回家了。

然後陸喬問她家在哪，她也不設防，報了個地址。

兩人對站幾秒，忽然，陸喬抓起她的手，拽著就往前跑。

那天夜色不算好，天空沒有幾顆星，但時歡覺得，那是她從小到大見過最美的夜色，所有一切都被拋卻在身後，他們不停地在跑，與時間賽跑。

最後居然真的在十點半之前到了家。

當晚時歡躺在床上，跑步後的紅暈還沒消退，心跳聲一下一下鼓在耳邊，一聲重過一聲。

她想起了一句很俗氣的話。

如果用在她和陸喬身上，那就是：

“他牽起了我的手，卻拿走了我的心。”

時歡再次遇見陸喬，不是在長大後的大學校園。

如果是那個時候，這無疑是一場久別重逢的暗戀小甜文。

可惜不是。

她是在事隔一周後，再次見到陸喬的。

是她主動去找的陸喬。

原因很簡單，為了借錢，她需要錢。

當時是為了什麽特別急需用錢的，時歡記不太清了，或者她是故意忘記了。

總之，那天，她不是無緣無故找上陸喬的。

她真的是去借錢的。

找到陸喬不難，他經常在酒吧旁邊的一片空地上打籃球，時歡從那裏經過的時候，看見過他很多次，不過兩人沒有打招呼，陸喬從來沒有再註意到過她。

當時正是午後，太陽很大。

她站在陸喬面前，不卑不亢地表達了自己要借錢的意願。

陸喬跟他幾個朋友，圍著她，要笑不笑看過來。

陸喬挑眉，問她，你誰啊。

他讓她滾，說不認識她。

讓她的臟鞋別弄臟的他們打球的場地。

時歡收到他的話，一個字沒有說，臉上也沒有多餘表情，轉身就離開了。

她只是覺得有點可笑，笑自己太高看自己。

也是，不過見過一次面而已，她憑什麽認為自己去借，就一定會借到錢。

她天生人緣就不好。

這點有什麽可懷疑的呢。

B面——陸喬

晉大開學，陸喬第一次看見時歡，就覺得眼熟。

下意識避開她，不想跟她過多接觸。

後來和時歡在一起後，他記起了她是誰。

陸喬從小就沒什麽同理心，也挺混，不是常規的那種浪蕩型花花公子，他只是單純的沒有心。

第一次見時歡，他覺得她長得跟個妖精一樣，雖然還沒張開，但已經初見端倪。

哭起來也很漂亮，眼睛很好看。

這是第一面，他對時歡的所有感覺。

後來不是沒有註意到過她。

她長得明艷又張揚，無論走在哪，都是人群的聚焦點。

他那幾個球友當然也註意到了她，私下打聽過她。

才十歲出頭，就出來陪男人，臟得很，後來漸漸陸喬就對她失去了興趣。

只是沒想到她會來找他借錢。

她就那樣站在他對面，什麽都不說，只一句我需要錢，好像他原本就該借給她。

她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陸喬覺得她洞穿了自己所有的心思。

那神情就像在說，別裝了，你喜歡我，我全都知道。

陸喬於是瞬間惱羞成怒，球友們說過的，那些有關她的風聞軼事，全都浮現在耳邊。

於是他對她說了滾。

說了以往從來沒有開口說過的惡毒的語言。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一閉上眼，他腦中總浮現出第一次見她時的那雙淚眼。

時間越長，愧疚感越與日俱增。

回到北京後，他慢慢忘掉了時歡，但總是會想起她的那雙眼睛。

包括高中時期找女朋友，他找的女朋友，無一例外，總是有一雙跟他夢裏相似的眼睛。

大學時，他不由自主想避開時歡，就是因為她的眼睛，跟他夢裏的那雙最像。

後來不是沒想過，時歡可能一開始就知道，他就是當年那個口出惡言的人。

但人總是容易心存僥幸，陸喬也不例外。

時歡跟他在一起，兩個人並不像是戀愛。

倒像是在一起玩兒一場游戲。

那個游戲的名字叫做：不過界。

時歡總是喜歡用莫名其妙的理由跟他分手，但其實最根本的原因，不過是兩人之前的感覺，過了線。

時歡不喜歡跟人過分親密，戒備心特別重。

陸喬以為，自己總有一天，可以邁過那條線。

甚至後來時歡偽裝的越來越好，差點就讓他以為，兩人已經變得跟其他普通情侶沒什麽兩樣。

直到寒假，兩人再次在常州遇見。

回去看外婆的時候，陸喬不是沒有想過，有可能會遇到時歡。

但他覺得，那段不是很美好的過去，總有一天，兩人都要面對的。

而且，他確實也並不清楚，當年他的那句話，帶給時歡的傷害會那麽大。

甚至顛覆了她的整個性格與處事方式。

見面時歡一個多餘表情都沒有施舍給他。

她直接跟他說了分手。

她說，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蓄謀已久。

這一場游戲，不過是她無聊時的一段消遣。

她說她現在覺得這個游戲太無趣了，不想玩兒了。

她說她要出國了。

祝大家，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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