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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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上午，外科實驗課上，離體腸管吻合實驗。
李詩爾刀工手法一向不錯，早早就結束了自己的實驗任務，站在一旁看其他同學翹著蘭花指，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穿針引線”。
她對面的那個女生，顫顫巍巍端著手，指尖捏著手術針，猶豫了能有十幾分鐘，仍不敢下針。
李詩爾認出女生是他們本班的，反正閑著也無事，於是友好地主動走過去幫忙。
才一靠近，沒能切實提供出什麽幫助，那女生的肩膀忽然緊繃起來，似乎把她當成了老師。
女生假意鎮定，也不顧上什麽提示要領，佯裝駕輕就熟地猛勁往下一戳。
實驗臺上，那豬大腸體悶悶一聲輕“噗”，被紮破挑豁一個不大不小的口子。
內液微濺，流了女生一手。
站的最近的李詩爾，也很榮幸淋到些許幾滴。
排洩物的味道迅速蔓延擴散到整間實驗室的各個角落。
腥臭微酸，還有點鹹的怪味道充斥鼻腔。
那叫一個酸爽。
大家都暫停手上的動作，楞了足足五六秒，仰翻笑聲相繼傳播開來，攪拌著難聞的氣味四處回蕩，幾欲掀翻實驗樓天花板。
李詩爾和女生面面相覷，尷尬互視一眼對方狼狽的樣貌，一前一後走去洗手間清洗。
李詩爾抿著唇，在手上打了一遍又一遍肥皂，指尖都洗白了，但還覺得身上都是臭味。
她嚴重懷疑，頭發上也被濺到了。
“你好了嗎？”女生很不好意思地在一旁等她。
“好了。”
李詩爾沖凈手上剩下的一點泡沫，沒敢多逗留，害怕女生覺得她“潔癖”過頭。
關掉水龍頭，抽幾張紙把手擦幹，跟在女生後面走了出去。
女生滿臉歉意地跟她道歉：“對不起，弄了你一身.....”
“是我嚇到你了，對不起，如果不是我突然走過去，你也不會……”李詩爾趕緊也道歉，檢討自己不對的地方。
兩人一起把搞砸的殘渣廢洩清理幹凈，將實驗臺消了毒，地也拖了一遍，才算結束。
女生拎著拖把擺到墻角，問她：“你上午還有課嗎？”
“……有。”接下來還有整整三大節課，生理學，還挺重要的必修課。
“我後面沒課，想回宿舍洗個澡，你要不翹課也回去洗洗？”
“那你趕緊回去吧，不用管我，”李詩爾沖她笑了笑，“我看看能不能找我室友幫忙代課。”
接連給時歡打了好幾個電話，手機通著，但沒人接。
李詩爾猜她可能是宿醉還沒睡醒，朝宿舍方向走到半道，又折回去，舉著遮陽傘，頂著滿身“香”味，向上課的教室樓所在位置走。
破天荒也沒敢坐到前排，隨便在最後排找了個角落坐下了。
整整兩個半小時，李詩爾如坐針氈，遠離人群，好不容易捱到下課，第一個沖出去，沒去吃飯，直接跑回了宿舍。
到宿舍時，時歡剛睡醒，被她風風火火的架勢嚇了一跳，騰一下從床上彈起，眼疾手快把沒入洗手間門口的人又抄出來：“大寶貝兒，你怎麽了？”
李詩爾沒空解釋，吐字不甚清晰地留下一句“等我出來再說”，便砰聲將時歡關在了門外。
洗手間門閉了得有一個半鐘頭，時歡差點報警，第十次敲門喊人時，裏面的人終於慢騰騰踱了出來。
“搞什麽啊？”時歡撐著門框，上下打量著她。
與此同時，李詩爾眨巴眼哀求的聲音響起，十分急切：“歡歡，你聞聞我身上有什麽味道沒？”
“……”
時歡狐疑，但還是聞言把鼻子湊過去：“一股子椰子清香的味道，我說你洗發水沐浴液能不能換個味兒的？老用同一種也不嫌膩.....”
李詩爾不理會時歡的吐槽，很認真地又問一遍：“真的沒有其他味道嗎？”
“沒。”
時歡聞都沒再聞，直接敷衍。
“好吧。”李詩爾滿意地回盥洗室梳理頭發。
時歡跟過去：“中午一起吃飯？”
“好啊。”
時歡繼續補充：“正好一起商量一下咱們體育部招新的事。”
“招新？”李詩爾傻眼，楞神看過去，“部門招新不是早就結束了嗎？”
“那是他們結束了，我負責的那塊還沒開始呢！”
時歡趿拉著拖鞋，蹭到她旁邊，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出只牙刷，呲牙對著鏡子，滿嘴泡沫，話也含糊不清。
李詩爾關掉吹風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回什麽，訥訥地：“哦。”
“喵的，”時歡瞪著鏡面，驀然驚叫道，“我眼睛裏怎麽這麽多血絲！腦門上還爆了顆痘...我都多少年沒長過痘了……操。”
她視線尋過去看李詩爾，很是不服氣：“你昨晚也喝酒了呀，為什麽看起來一點影響都沒有？早上還那麽早起來去上課，你不困嗎？”
“不啊，”吹風機的聲音又嗡嗡響了起來，李詩爾眼中稍顯迷茫，透著真誠，“我沒有酒後綜合征，從小就沒。”
“……”時歡憤憤咬牙，憋悶著一口氣，小聲嘀咕，“人比人氣死人！”
中午點的外賣。
時歡簡單地跟李詩爾講了下關於田徑隊和乒乓球隊招新的想法，以及評選規則，李詩爾全程一個字，嗯，聽得時歡好不生氣。
“能不能別這麽敷衍呀，好歹歡姐帶你混綜評分呢，給點反應成不？”
李詩爾瞬間慚愧，不好意思了：“對不起。可是你說的我都聽不懂，你知道的，我在體育方面不太……擅長。”
“行吧，行吧，”時歡似乎也意識到這點，想了想，給她指派任務，“那你就負責面試提問吧，體能測試歸我管。”
兩個意見達成一致——應該說是時歡一個人的，李詩爾一個小副部絲毫沒有置喙的餘地。
討論完大事，李詩爾端碗安靜吃飯，時歡沒話找話。
“誒，你今天上午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啊？不會被人潑.硫.酸了吧？”
“……”
“也不太像，”時歡悠哉閑適地剝著蝦殼，繼續故意漫無天際地瞎猜，“那就是被人潑大.糞了？”
“……嗯。”
“還是你……”說到一半，時歡急口剎車，“你剛說什麽？”
李詩爾頭幾乎埋到碗裏，不大情願地擠出幾個字：“差不多吧。”
聲音特輕，還未吹到對面就散了。
順風耳歡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剝蝦的動作都嚇停了。
呆看了李詩爾須臾，忽而揚聲大笑。
“騙我呢吧你？”時歡說著用胳膊捅了李詩爾一下，“喵哦，你以後講冷笑話能不能先打個預告，還是這麽惡心吧啦的話題。註意點餐桌禮儀啊我的小十二，美女怎麽能拉屎…啊不，說臟話呢？”
李詩爾無辜：“我什麽都沒說。”
她放下筷子，抽紙巾擦嘴，實話實說道：“而且，我是真的……”
“打住！”
時歡忙狂扒幾口飯，蝦肉往嘴裏一頓亂塞，待全吞下去，又喝了點水潤嗓子，順利地打了一個飽嗝後，將背往懶人沙發上一靠：“說吧。”
李詩爾避重就輕：“今天上午外科實驗，不小心把豬腸管弄破了。”
沒帶一個暗示性的字眼，卻生生把時歡剛吃下去的飯全惡心進了馬桶裏。
耳朵聽著洗手間的動靜，李詩爾和眼前的空碗面面相覷，出神地想：
她是不是表現太過平淡冷靜了。
要不要也去洗手間一吐，以表誠意。
幾番醞釀，仍沒有感覺，最後只得作罷。
******
招新是在周四，李詩爾翹了一整天的課，陪時歡守在體育場。
下周就國慶放假，假期結束後第一個周末，每個院系陸陸續續都要舉行新生運動會。
主席下了最後通牒，放假前必須招新結束，把名單交上去。
時歡很發愁。
面見了一上午，只招到不足十個人，其中一多半還都是女生。
這實在與晉大七比三的男女生比例嚴重不符。
難道現在的男生都不愛運動嗎？
還是她時歡魅力下降了？
這麽漂亮的學姐陪他們訓練，驅寒問暖，送水遞毛巾，小學弟們居然不心動？
不太符合常理。
時歡獨在這裏搖頭嘆息，哪裏知道她的“品德風行”“生性多情”早被有心人掛在晉大論壇上，大喇叭一個不漏地散播到了每個新生崽子的耳中。
新一屆的男生們已經默契地統一成立了抵制“校花渣歡”聯盟，誰搭理招惹時歡，誰就是男人們的叛徒和恥辱。
等到十一點半，招新大棚前依然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時歡放李詩爾去吃午飯，自己一個人捧著手機，琢磨怎樣才能吸引過來人。
李詩爾拉扯糾纏，軟聲細語勸了時歡半天，也沒能讓她跟自己一起去吃飯。只好一個人去了食堂，買兩份飯帶回去跟時歡一起吃。
回體育場的路上，遇到了陸喬和邵垚森。
她眼前一亮，跑過去：“你…們也去體育場啊？”
驚喜一瞬，忽然想到什麽，又嚴肅了臉，滿眼正色地阻止道：“剛吃完飯不能立刻運動，容易導致胃下垂，你們還是……”
話還沒說完，肩膀突地被虛攏了一下，李詩爾暈暈乎乎的。
頭正上方落下邵垚森染笑的聲音，清清爽爽，如竹林打葉，碾過她的耳廓。
“我們是去面試的，走吧小副部，前面帶路。”
陸喬在旁邊一臉不情願：“真要去啊？”
“不是，喬哥，”邵垚森無奈，“是誰求了我半天，非要我陪你來參加，還說什麽不入體育部不算真男人，您現在反什麽悔啊？”
“喬哥？”
李詩爾迅速捕捉到這個稱呼，警惕地瞪向陸喬，一本正經教育他，“大家都是零零後，主張人人平等，你都這麽大了，怎麽還欺負室友呢？”
“而且，我和歡歡是室友欸，你本著討好女朋友室友的心思，也不能，也不能……”
說到一半，李詩爾實在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再說就太明顯了，自己心底那點小九九該要暴露了。
邵垚森失笑：“這就是個稱呼。”
稱呼也不行，李詩爾在心底小聲反駁。
可能是小時候見多了小邵也被高年級男生欺壓，讓他喊哥的情形，李詩爾就特見不得邵垚森喊別人什麽什麽哥。
聞聲一沖動，大腦還沒反應，就下意識為他打抱不平了。
現在倒也發覺到自己剛剛有點太魯莽了。
陸喬和邵垚森是朋友，是室友，自己討好他還來不及，怎麽能兇他。
她揉了揉臉，上面尚未展露出的討好笑顏，正要說些什麽，李詩爾突然又想到某個令人郁悶的點。
憑什麽陸喬和歡歡就是哥啊姐的。
按年紀明明她比時歡大，邵垚森也比陸喬大。
這....她和邵垚森也太弱了吧。
“什麽憑什麽？”
“啊？”
竟然不小心把心裏活動說出來了，李詩爾連忙打馬虎眼，沖邵垚森傻笑：“沒什麽啊。”
說完一收表情，認真看著陸喬，重新打招呼：“喬哥好。”
“……”
“……”
陸喬擺手：“我倆現在還沒和好呢，叫哥太早了，先來聲姐夫聽聽吧。”
李詩爾很好說話，立刻換稱呼：“姐……”說到一半忽覺不對，“你們還沒和好？那昨晚還聊電話聊那麽久？”
陸喬輕咳幾聲：“冷戰期嘛，正常。有矛盾了不多交流交流，以後怎麽和好？”
“……”
第一次聽說有人冷戰跟熱戀是一個模式的。
三人一起到了體育場，還沒進門，就聽見時歡生氣的聲音，好像是跟人在吵架。
正在說話的是時歡。
“你這是在濫用私權，現在不好好訓練，冬季省賽田徑隊運動員質量不行，到時候怎麽跟學校和部裏交代？”
“你不過負責招新而已，田徑隊歸我訓，你管什麽閑事？”男聲回聲嗆她，語氣嘲弄不屑。
時歡不甘示弱，繼續回懟：“我管閑事？呵，要不是蕭主席讓我看著點訓練，我還懶得管呢。你利用隊員開替跑群賺錢，錢全歸你，鍋我來背，你想得很美啊？”
一路趕過去，寥寥幾句，三人已經迅速理清緣由。
錯在男生。
那個男生利用自己田徑隊隊長的身份，不好好帶隊員訓練，反而偷偷開替跑群。
利用職業之便，讓手下隊員們通過替其他同學完成每學期80公裏校園跑，借機掙錢。
時歡無意得知，看不過去，就勸了幾句。
男生估計臉上掉面，不肯承認做的不對，一來二去，兩人就吵了起來。
李詩爾看著男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評價。
要不是這只是醫學院的田徑隊，她簡直要以為這個男生是金融學院的了。
經商頭腦這麽發達，不好好利用一下，真的可惜了。
偏偏不用在正道上。
著實討人厭。
男生見時歡引來幫兇，更是惱羞成怒，出言不遜。
時歡反倒冷靜下來，漫不經心等他說完，一派閑適：“我說陳隊長，你是不是覺得我針對你，故意跟你過不去呀？”
“難道不是？”陳隊長眼睛淬冷，迸發恨意。
“呵，”時歡笑了，“我還真沒這閑工夫。”
說完她輕嘆了口氣，“今天如果不是我來提醒你，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你應該都不會是這反應吧？”
陳隊長默然無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時歡繼續：“是因為我拒絕了你的表白，你不甘心？”
“在這之前，你覺得我來者不拒，所以你認為自己被無端嫌棄，我傷害了你敏感脆弱的少男心？”
“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時歡故作誇張語氣，“你該有自知之明才對。堂堂田徑隊陳隊長，身高一米九，臉帥腿長，還有八塊腹肌，怎麽可能會有女生嫌棄你？”
“實在不是我想拒絕你，主要是我男朋友管特別嚴，不允許我腳踏兩條船。不然我也想左手擁美男，右手摸.硬.漢啊……”
趕過去的陸喬黑了臉：“時歡你在說什麽！”
時歡攤手，看著那個陳隊長，表情似在說：你看，連說說都不準，他實在太小氣了。
陳隊長抿唇上下打量陸喬幾眼，也不知信沒信時歡的話，轉身離開了。
時歡連忙朝他後背吆喝：“替跑的事兒？”
“我會讓他們恢覆正常訓練。”聲音隨著陳隊長走遠，落在身後方。
時歡滿意笑了。
繼而又轉向陸喬，笑容收回，冷著臉，頗沒好氣哼聲：“你來幹什麽？”
陸喬趕緊將邵垚森推到身前。
許是剛才時歡的話給了他無限勇氣，也不顧外人還在場，便笑呵呵腆著臉湊上前，舉薦自己：“我們來面試。”
“面什麽？”
時歡抱臂睥睨眼前的兩只瘦材弱雞，眸中的不屑實在太明顯。
陸喬結巴答不上來，求助地看向邵垚森。
邵垚森其實也不太清楚她們這裏是在招什麽，只知道是體育方面的，不過剛剛時歡和那個陳隊長的話……
邵垚森這副思考的樣子，陸喬看在眼裏，只以為他也不知道，再仔細回想一下她們招新的海報，腦門靈光一閃。
他興奮叫道：“乒乓球！”
與此同時，邵垚森的聲音不鹹不淡跟進：“田徑隊。”
“到底要報什麽？能不能先統一一下臺詞？還是你們是來砸場子的？”時歡譏諷。
明明是為了來幫她，那人反倒不領情，陸喬臉上掛不住，怒了：“你會不會好好說話？！這狗脾氣，誰能……”
說到後面實在委屈得不得了，卻又怕撕破最後一層皮，關系再不能回寰，聲音矮下去，“也就我能受得了.....”
邵垚森瞅一眼自家兄弟那沒出息的樣兒，目光鎮定看過去，對著時歡，泰然自若地開口：“他乒乓，我田徑，有什麽問題嗎？”
“你……！”
時歡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精致易碎的瓷娃娃反應居然這麽快，一時沒了話說。
更沒想到的是，就在她準備順坡下驢，允許他們面試時，自家一向色.欲.熏心，見色忘義，毫無原則維護邵垚森的傻白甜，居然站在了她這面。
李詩爾在一旁乍然出聲，言辭溫軟，卻認真肯定。
“有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童真小劇場
-小學雞：
李詩爾小時候朋友就不多，在班裏差不多只跟邵也玩兒。
班上的人基本都默認他們“親密”的關系，當他們是一體的。那時候才一二年級，年歲小，也沒人想太多。
李詩爾冬天起床晚，又愛拖拉，總是遲到。
班上有條不成文的規定，每遲到三次，就要在放學前上講臺罰唱歌一首。
某天李詩爾不知道第多少次遲到，會的歌都唱完了，實在不知道該唱什麽。
還剩一節課，只好提前偷偷跑回家，到家後還像模像樣用拼音夾漢字給班主任發短信請假。
第四節 課最後五分鐘，班主任背著手悠達進教室，找了一圈沒看見人，便問班長李詩爾去哪了。
班長只說她也不知道。
班主任哼一聲，走到邵也跟前，也不多問，直接喊他上臺唱歌。
邵也操著一口小奶音，有理有據地反駁：“我又沒遲到，為什麽要唱歌？”
班主任迷之微笑送了他四個字：“株連九族。”
經常在家跟著媽媽看後宮爭鬥戲的小邵也，還算是勉強能聽懂這個詞的意思，皺著眉頭認真想了想，覺得老師說的好像也沒錯。
他故作深沈地無奈搖頭，嘆了口氣，走上講臺。
從那天起，全班上的人都知道了，班裏長得最可愛最漂亮最招女生們喜歡的那個小少爺(邵也)，是個超級跑調王，連最簡單的《小毛驢》都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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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詩爾刀工手法一向不錯，早早就結束了自己的實驗任務，站在一旁看其他同學翹著蘭花指，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穿針引線”。
她對面的那個女生，顫顫巍巍端著手，指尖捏著手術針，猶豫了能有十幾分鐘，仍不敢下針。
李詩爾認出女生是他們本班的，反正閑著也無事，於是友好地主動走過去幫忙。
才一靠近，沒能切實提供出什麽幫助，那女生的肩膀忽然緊繃起來，似乎把她當成了老師。
女生假意鎮定，也不顧上什麽提示要領，佯裝駕輕就熟地猛勁往下一戳。
實驗臺上，那豬大腸體悶悶一聲輕“噗”，被紮破挑豁一個不大不小的口子。
內液微濺，流了女生一手。
站的最近的李詩爾，也很榮幸淋到些許幾滴。
排洩物的味道迅速蔓延擴散到整間實驗室的各個角落。
腥臭微酸，還有點鹹的怪味道充斥鼻腔。
那叫一個酸爽。
大家都暫停手上的動作，楞了足足五六秒，仰翻笑聲相繼傳播開來，攪拌著難聞的氣味四處回蕩，幾欲掀翻實驗樓天花板。
李詩爾和女生面面相覷，尷尬互視一眼對方狼狽的樣貌，一前一後走去洗手間清洗。
李詩爾抿著唇，在手上打了一遍又一遍肥皂，指尖都洗白了，但還覺得身上都是臭味。
她嚴重懷疑，頭發上也被濺到了。
“你好了嗎？”女生很不好意思地在一旁等她。
“好了。”
李詩爾沖凈手上剩下的一點泡沫，沒敢多逗留，害怕女生覺得她“潔癖”過頭。
關掉水龍頭，抽幾張紙把手擦幹，跟在女生後面走了出去。
女生滿臉歉意地跟她道歉：“對不起，弄了你一身.....”
“是我嚇到你了，對不起，如果不是我突然走過去，你也不會……”李詩爾趕緊也道歉，檢討自己不對的地方。
兩人一起把搞砸的殘渣廢洩清理幹凈，將實驗臺消了毒，地也拖了一遍，才算結束。
女生拎著拖把擺到墻角，問她：“你上午還有課嗎？”
“……有。”接下來還有整整三大節課，生理學，還挺重要的必修課。
“我後面沒課，想回宿舍洗個澡，你要不翹課也回去洗洗？”
“那你趕緊回去吧，不用管我，”李詩爾沖她笑了笑，“我看看能不能找我室友幫忙代課。”
接連給時歡打了好幾個電話，手機通著，但沒人接。
李詩爾猜她可能是宿醉還沒睡醒，朝宿舍方向走到半道，又折回去，舉著遮陽傘，頂著滿身“香”味，向上課的教室樓所在位置走。
破天荒也沒敢坐到前排，隨便在最後排找了個角落坐下了。
整整兩個半小時，李詩爾如坐針氈，遠離人群，好不容易捱到下課，第一個沖出去，沒去吃飯，直接跑回了宿舍。
到宿舍時，時歡剛睡醒，被她風風火火的架勢嚇了一跳，騰一下從床上彈起，眼疾手快把沒入洗手間門口的人又抄出來：“大寶貝兒，你怎麽了？”
李詩爾沒空解釋，吐字不甚清晰地留下一句“等我出來再說”，便砰聲將時歡關在了門外。
洗手間門閉了得有一個半鐘頭，時歡差點報警，第十次敲門喊人時，裏面的人終於慢騰騰踱了出來。
“搞什麽啊？”時歡撐著門框，上下打量著她。
與此同時，李詩爾眨巴眼哀求的聲音響起，十分急切：“歡歡，你聞聞我身上有什麽味道沒？”
“……”
時歡狐疑，但還是聞言把鼻子湊過去：“一股子椰子清香的味道，我說你洗發水沐浴液能不能換個味兒的？老用同一種也不嫌膩.....”
李詩爾不理會時歡的吐槽，很認真地又問一遍：“真的沒有其他味道嗎？”
“沒。”
時歡聞都沒再聞，直接敷衍。
“好吧。”李詩爾滿意地回盥洗室梳理頭發。
時歡跟過去：“中午一起吃飯？”
“好啊。”
時歡繼續補充：“正好一起商量一下咱們體育部招新的事。”
“招新？”李詩爾傻眼，楞神看過去，“部門招新不是早就結束了嗎？”
“那是他們結束了，我負責的那塊還沒開始呢！”
時歡趿拉著拖鞋，蹭到她旁邊，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出只牙刷，呲牙對著鏡子，滿嘴泡沫，話也含糊不清。
李詩爾關掉吹風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回什麽，訥訥地：“哦。”
“喵的，”時歡瞪著鏡面，驀然驚叫道，“我眼睛裏怎麽這麽多血絲！腦門上還爆了顆痘...我都多少年沒長過痘了……操。”
她視線尋過去看李詩爾，很是不服氣：“你昨晚也喝酒了呀，為什麽看起來一點影響都沒有？早上還那麽早起來去上課，你不困嗎？”
“不啊，”吹風機的聲音又嗡嗡響了起來，李詩爾眼中稍顯迷茫，透著真誠，“我沒有酒後綜合征，從小就沒。”
“……”時歡憤憤咬牙，憋悶著一口氣，小聲嘀咕，“人比人氣死人！”
中午點的外賣。
時歡簡單地跟李詩爾講了下關於田徑隊和乒乓球隊招新的想法，以及評選規則，李詩爾全程一個字，嗯，聽得時歡好不生氣。
“能不能別這麽敷衍呀，好歹歡姐帶你混綜評分呢，給點反應成不？”
李詩爾瞬間慚愧，不好意思了：“對不起。可是你說的我都聽不懂，你知道的，我在體育方面不太……擅長。”
“行吧，行吧，”時歡似乎也意識到這點，想了想，給她指派任務，“那你就負責面試提問吧，體能測試歸我管。”
兩個意見達成一致——應該說是時歡一個人的，李詩爾一個小副部絲毫沒有置喙的餘地。
討論完大事，李詩爾端碗安靜吃飯，時歡沒話找話。
“誒，你今天上午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啊？不會被人潑.硫.酸了吧？”
“……”
“也不太像，”時歡悠哉閑適地剝著蝦殼，繼續故意漫無天際地瞎猜，“那就是被人潑大.糞了？”
“……嗯。”
“還是你……”說到一半，時歡急口剎車，“你剛說什麽？”
李詩爾頭幾乎埋到碗裏，不大情願地擠出幾個字：“差不多吧。”
聲音特輕，還未吹到對面就散了。
順風耳歡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剝蝦的動作都嚇停了。
呆看了李詩爾須臾，忽而揚聲大笑。
“騙我呢吧你？”時歡說著用胳膊捅了李詩爾一下，“喵哦，你以後講冷笑話能不能先打個預告，還是這麽惡心吧啦的話題。註意點餐桌禮儀啊我的小十二，美女怎麽能拉屎…啊不，說臟話呢？”
李詩爾無辜：“我什麽都沒說。”
她放下筷子，抽紙巾擦嘴，實話實說道：“而且，我是真的……”
“打住！”
時歡忙狂扒幾口飯，蝦肉往嘴裏一頓亂塞，待全吞下去，又喝了點水潤嗓子，順利地打了一個飽嗝後，將背往懶人沙發上一靠：“說吧。”
李詩爾避重就輕：“今天上午外科實驗，不小心把豬腸管弄破了。”
沒帶一個暗示性的字眼，卻生生把時歡剛吃下去的飯全惡心進了馬桶裏。
耳朵聽著洗手間的動靜，李詩爾和眼前的空碗面面相覷，出神地想：
她是不是表現太過平淡冷靜了。
要不要也去洗手間一吐，以表誠意。
幾番醞釀，仍沒有感覺，最後只得作罷。
******
招新是在周四，李詩爾翹了一整天的課，陪時歡守在體育場。
下周就國慶放假，假期結束後第一個周末，每個院系陸陸續續都要舉行新生運動會。
主席下了最後通牒，放假前必須招新結束，把名單交上去。
時歡很發愁。
面見了一上午，只招到不足十個人，其中一多半還都是女生。
這實在與晉大七比三的男女生比例嚴重不符。
難道現在的男生都不愛運動嗎？
還是她時歡魅力下降了？
這麽漂亮的學姐陪他們訓練，驅寒問暖，送水遞毛巾，小學弟們居然不心動？
不太符合常理。
時歡獨在這裏搖頭嘆息，哪裏知道她的“品德風行”“生性多情”早被有心人掛在晉大論壇上，大喇叭一個不漏地散播到了每個新生崽子的耳中。
新一屆的男生們已經默契地統一成立了抵制“校花渣歡”聯盟，誰搭理招惹時歡，誰就是男人們的叛徒和恥辱。
等到十一點半，招新大棚前依然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時歡放李詩爾去吃午飯，自己一個人捧著手機，琢磨怎樣才能吸引過來人。
李詩爾拉扯糾纏，軟聲細語勸了時歡半天，也沒能讓她跟自己一起去吃飯。只好一個人去了食堂，買兩份飯帶回去跟時歡一起吃。
回體育場的路上，遇到了陸喬和邵垚森。
她眼前一亮，跑過去：“你…們也去體育場啊？”
驚喜一瞬，忽然想到什麽，又嚴肅了臉，滿眼正色地阻止道：“剛吃完飯不能立刻運動，容易導致胃下垂，你們還是……”
話還沒說完，肩膀突地被虛攏了一下，李詩爾暈暈乎乎的。
頭正上方落下邵垚森染笑的聲音，清清爽爽，如竹林打葉，碾過她的耳廓。
“我們是去面試的，走吧小副部，前面帶路。”
陸喬在旁邊一臉不情願：“真要去啊？”
“不是，喬哥，”邵垚森無奈，“是誰求了我半天，非要我陪你來參加，還說什麽不入體育部不算真男人，您現在反什麽悔啊？”
“喬哥？”
李詩爾迅速捕捉到這個稱呼，警惕地瞪向陸喬，一本正經教育他，“大家都是零零後，主張人人平等，你都這麽大了，怎麽還欺負室友呢？”
“而且，我和歡歡是室友欸，你本著討好女朋友室友的心思，也不能，也不能……”
說到一半，李詩爾實在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再說就太明顯了，自己心底那點小九九該要暴露了。
邵垚森失笑：“這就是個稱呼。”
稱呼也不行，李詩爾在心底小聲反駁。
可能是小時候見多了小邵也被高年級男生欺壓，讓他喊哥的情形，李詩爾就特見不得邵垚森喊別人什麽什麽哥。
聞聲一沖動，大腦還沒反應，就下意識為他打抱不平了。
現在倒也發覺到自己剛剛有點太魯莽了。
陸喬和邵垚森是朋友，是室友，自己討好他還來不及，怎麽能兇他。
她揉了揉臉，上面尚未展露出的討好笑顏，正要說些什麽，李詩爾突然又想到某個令人郁悶的點。
憑什麽陸喬和歡歡就是哥啊姐的。
按年紀明明她比時歡大，邵垚森也比陸喬大。
這....她和邵垚森也太弱了吧。
“什麽憑什麽？”
“啊？”
竟然不小心把心裏活動說出來了，李詩爾連忙打馬虎眼，沖邵垚森傻笑：“沒什麽啊。”
說完一收表情，認真看著陸喬，重新打招呼：“喬哥好。”
“……”
“……”
陸喬擺手：“我倆現在還沒和好呢，叫哥太早了，先來聲姐夫聽聽吧。”
李詩爾很好說話，立刻換稱呼：“姐……”說到一半忽覺不對，“你們還沒和好？那昨晚還聊電話聊那麽久？”
陸喬輕咳幾聲：“冷戰期嘛，正常。有矛盾了不多交流交流，以後怎麽和好？”
“……”
第一次聽說有人冷戰跟熱戀是一個模式的。
三人一起到了體育場，還沒進門，就聽見時歡生氣的聲音，好像是跟人在吵架。
正在說話的是時歡。
“你這是在濫用私權，現在不好好訓練，冬季省賽田徑隊運動員質量不行，到時候怎麽跟學校和部裏交代？”
“你不過負責招新而已，田徑隊歸我訓，你管什麽閑事？”男聲回聲嗆她，語氣嘲弄不屑。
時歡不甘示弱，繼續回懟：“我管閑事？呵，要不是蕭主席讓我看著點訓練，我還懶得管呢。你利用隊員開替跑群賺錢，錢全歸你，鍋我來背，你想得很美啊？”
一路趕過去，寥寥幾句，三人已經迅速理清緣由。
錯在男生。
那個男生利用自己田徑隊隊長的身份，不好好帶隊員訓練，反而偷偷開替跑群。
利用職業之便，讓手下隊員們通過替其他同學完成每學期80公裏校園跑，借機掙錢。
時歡無意得知，看不過去，就勸了幾句。
男生估計臉上掉面，不肯承認做的不對，一來二去，兩人就吵了起來。
李詩爾看著男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評價。
要不是這只是醫學院的田徑隊，她簡直要以為這個男生是金融學院的了。
經商頭腦這麽發達，不好好利用一下，真的可惜了。
偏偏不用在正道上。
著實討人厭。
男生見時歡引來幫兇，更是惱羞成怒，出言不遜。
時歡反倒冷靜下來，漫不經心等他說完，一派閑適：“我說陳隊長，你是不是覺得我針對你，故意跟你過不去呀？”
“難道不是？”陳隊長眼睛淬冷，迸發恨意。
“呵，”時歡笑了，“我還真沒這閑工夫。”
說完她輕嘆了口氣，“今天如果不是我來提醒你，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你應該都不會是這反應吧？”
陳隊長默然無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時歡繼續：“是因為我拒絕了你的表白，你不甘心？”
“在這之前，你覺得我來者不拒，所以你認為自己被無端嫌棄，我傷害了你敏感脆弱的少男心？”
“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時歡故作誇張語氣，“你該有自知之明才對。堂堂田徑隊陳隊長，身高一米九，臉帥腿長，還有八塊腹肌，怎麽可能會有女生嫌棄你？”
“實在不是我想拒絕你，主要是我男朋友管特別嚴，不允許我腳踏兩條船。不然我也想左手擁美男，右手摸.硬.漢啊……”
趕過去的陸喬黑了臉：“時歡你在說什麽！”
時歡攤手，看著那個陳隊長，表情似在說：你看，連說說都不準，他實在太小氣了。
陳隊長抿唇上下打量陸喬幾眼，也不知信沒信時歡的話，轉身離開了。
時歡連忙朝他後背吆喝：“替跑的事兒？”
“我會讓他們恢覆正常訓練。”聲音隨著陳隊長走遠，落在身後方。
時歡滿意笑了。
繼而又轉向陸喬，笑容收回，冷著臉，頗沒好氣哼聲：“你來幹什麽？”
陸喬趕緊將邵垚森推到身前。
許是剛才時歡的話給了他無限勇氣，也不顧外人還在場，便笑呵呵腆著臉湊上前，舉薦自己：“我們來面試。”
“面什麽？”
時歡抱臂睥睨眼前的兩只瘦材弱雞，眸中的不屑實在太明顯。
陸喬結巴答不上來，求助地看向邵垚森。
邵垚森其實也不太清楚她們這裏是在招什麽，只知道是體育方面的，不過剛剛時歡和那個陳隊長的話……
邵垚森這副思考的樣子，陸喬看在眼裏，只以為他也不知道，再仔細回想一下她們招新的海報，腦門靈光一閃。
他興奮叫道：“乒乓球！”
與此同時，邵垚森的聲音不鹹不淡跟進：“田徑隊。”
“到底要報什麽？能不能先統一一下臺詞？還是你們是來砸場子的？”時歡譏諷。
明明是為了來幫她，那人反倒不領情，陸喬臉上掛不住，怒了：“你會不會好好說話？！這狗脾氣，誰能……”
說到後面實在委屈得不得了，卻又怕撕破最後一層皮，關系再不能回寰，聲音矮下去，“也就我能受得了.....”
邵垚森瞅一眼自家兄弟那沒出息的樣兒，目光鎮定看過去，對著時歡，泰然自若地開口：“他乒乓，我田徑，有什麽問題嗎？”
“你……！”
時歡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精致易碎的瓷娃娃反應居然這麽快，一時沒了話說。
更沒想到的是，就在她準備順坡下驢，允許他們面試時，自家一向色.欲.熏心，見色忘義，毫無原則維護邵垚森的傻白甜，居然站在了她這面。
李詩爾在一旁乍然出聲，言辭溫軟，卻認真肯定。
“有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童真小劇場
-小學雞：
李詩爾小時候朋友就不多，在班裏差不多只跟邵也玩兒。
班上的人基本都默認他們“親密”的關系，當他們是一體的。那時候才一二年級，年歲小，也沒人想太多。
李詩爾冬天起床晚，又愛拖拉，總是遲到。
班上有條不成文的規定，每遲到三次，就要在放學前上講臺罰唱歌一首。
某天李詩爾不知道第多少次遲到，會的歌都唱完了，實在不知道該唱什麽。
還剩一節課，只好提前偷偷跑回家，到家後還像模像樣用拼音夾漢字給班主任發短信請假。
第四節 課最後五分鐘，班主任背著手悠達進教室，找了一圈沒看見人，便問班長李詩爾去哪了。
班長只說她也不知道。
班主任哼一聲，走到邵也跟前，也不多問，直接喊他上臺唱歌。
邵也操著一口小奶音，有理有據地反駁：“我又沒遲到，為什麽要唱歌？”
班主任迷之微笑送了他四個字：“株連九族。”
經常在家跟著媽媽看後宮爭鬥戲的小邵也，還算是勉強能聽懂這個詞的意思，皺著眉頭認真想了想，覺得老師說的好像也沒錯。
他故作深沈地無奈搖頭，嘆了口氣，走上講臺。
從那天起，全班上的人都知道了，班裏長得最可愛最漂亮最招女生們喜歡的那個小少爺(邵也)，是個超級跑調王，連最簡單的《小毛驢》都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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