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定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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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忙於論文,七七八八算是定稿了,指導老師那兒松了口,但是面上還是一貫的嚴厲,這一批人裏面,尤緋最聽話完成度最高,但他不肯承認她是最好的。這天尤緋從學校回來,剛走進巷子,小元就朝著她奔過來,尤緋蹲下身,兩個人抱了個滿懷,她往後仰,差點沒站穩。“小祖宗,你爹媽又吵架啦?”

小元神秘兮兮的把臉湊到她耳邊,說:“小姨,家裏來了個笑瞇瞇的老阿姨,可吵了。”

老阿姨?尤緋沒明白,牽著小元打開門一看,她爸正和邱子欣聊得正歡,她媽在廚房裏忙著切水果,看見尤緋回來了,那叫一個興高采烈,“我們家大明星回來了呀。”

尤爸聽了臉一擺,說:“什麽明星,我們緋緋以後是要走演技派路線的嘛。”說完老兩口相視一笑,樂得合不攏嘴。邱姐在一旁附和,“那是自然的,我們緋緋以後是要當影後的!”

尤緋聽得腿軟,忽然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昨天傅成宇說過的事,她以為已經翻篇,沒想到還有這種畫面等著她。

見尤緋站著不動,邱姐過來拉她到沙發上坐下,反客為主的氣勢,拉著她的手說:“緋緋啊,我知道你不是很樂意……”

“怎麽能不樂意呢,畢了業都不知道幹什麽的人……”尤媽剛接下話茬,又被尤爸給打岔,“你瞎說什麽,我們緋緋在工作室做得好好的,什麽不知道幹什麽。”

邱姐笑容滿面的看著二老,然後接著尤爸的話繼續說:“是,緋緋現在這份助理的工作做得非常好,但她天資擺在這裏,做助理太可惜了,是吧,尤爸爸?”

“對,對,對!”

“尤媽媽,你說呢?”

“是,是,是!”

第二天一早,邱姐特意開車來接尤緋,尤緋不只是睡得稀裏糊塗,腦子裏也是一腔的不情不願,就被父母給樂呵呵的送上了車。在候機室等著的時候,尤緋跟邱姐坦白,“邱姐,我不喜歡做演員,我也做不了演員。”

邱姐點了下頭,說:“你不去試試,怎麽知道自己不喜歡呢,同樣的,你不去嘗試著喜歡,怎麽知道自己做不了呢?”

尤緋把臉埋進帽子裏,這是什麽辯論鬼才,她毫無招架之力。

等到了賓館,還沒見著傅成宇,邱姐先帶她去定妝。她前一天晚上問了傅成宇,大體上還是知道些情況的,妹妹這個角色,原先定的是童演,那麽就談不上成年後的定妝造型這一塊了。現在改了劇情,把母妃那個角色戲份嫁接在了妹妹身上,那麽無論怎麽快,就這幾天的功夫就能改好了,她不是很相信。尤緋抱著這個念頭,即使到了片場,還覺得有回旋的餘地,直到她換了戲服,被摁坐在化妝臺前面,那化妝師她還認識。

“緋緋啊,沒想到啊,我剛給傅老師化完,接著就是你。”

尤緋一激靈,“他人呢?”

“在和林薇拍對手戲呢,生離死別,兩個人都有哭戲。”

“哦。”

吳姐見她興致不高,還覺得奇怪,“你怎麽一點不高興啊,新人哪有這種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的事,你還是導演欽點的。”

尤緋又是一激靈,這次是寒意上身,她說:“這樣不是更遭人厭嘛。”

“可是只要你演得好,管別人做什麽,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大家各憑本事嘛。”

尤緋看她一眼,對方好像覺得言多了,吐了吐舌頭。可這話落在尤緋耳朵裏,卻別是一種意思,她做了什麽,有了這樣的機會,這本身也是不公平。

她剛下飛機,人精神不好,一會就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鏡子裏已經換了個人。

吳姐見她醒了,有幾分老王賣瓜的意思,“我也是化了不少人了,但你這個扮相可以說是我的代表作了。”

尤緋看著鏡中的自己,只是靜靜看著,並沒有很高興的樣子。她現如今已經知道黎君衡叫她“醜八怪”是叫著開心的,無關於她真的是醜八怪。可人就是這樣,在醜八怪的自我認知裏待了七八年,已經有了一種根深蒂固的不自信。

吳姐自顧自的說:“怪不得導演讓你演傅老師的妹妹,你們倆眼睛特別像。”

尤緋聽到她說傅成宇,臉上露出了笑意。她仰著臉,對吳姐說:“是我像成宇,還是成宇像我呀?”

“像嗎?”

霍英岐用扇柄挑著簾子進來,他穿著戲服,面冠如玉,端得一副貴公子的好模樣。“是挺像的,奇了怪了,你們倆該不會有血緣關系?”

尤緋忽然覺得不舒服,霍英岐的態度和語氣是一貫的熱情親和,只是眼神實在考量得厲害,她避開了他的視線,客氣地喊了一聲,“霍老師。”

“話還是不要亂說得好。”

這回是傅成宇掀開簾子進來,他一身白衣,宛如身披月華,剛哭過,眼睛還是紅著的,但面如白玉,冷冷清清。他下了戲趕過來,原以為會是看見尤緋古裝扮相的第一人,沒想到被霍英岐搶了先。傅成宇心裏不舒服,他不舒服的時候,面色就會更冷一點,蹙著眉,迎著霍英岐熱切的目光,然後視線轉開。

尤緋正施施然的起身,她不自在的把手縮在長而寬的袖子裏,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

傅成宇以為,自己好歹是個演員。那些在心裏驚濤駭浪的感情都可以好好地藏在冷淡的表情下,可心跳如鼓藏不了,忍不住彎起的嘴角藏不了,傅成宇皺眉抿著嘴把自己的情緒給壓了下去。

這時,尤緋卻調皮的沖他行了一個古代女子的禮。

傅成宇沒忍住,擡起眉毛,露出一點恰如其分的微笑,走近了,將她扶起來,兩個人對視,自有清風霽月一般的溫情。

吳姐在一旁拍手,“絕了,直接去拍吧。”他們就自然地分開,半點沒有多看對方一眼。霍英岐卻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他換個話題來揮斷這暧昧的氣氛,對尤緋說:“劇本你看了嗎?”

尤緋搖頭,想到劇本就覺得頭疼,她摸著額際,聽見傅成宇輕描淡寫的說:“我這兒有,戲份不多,臺詞也少,走吧,咱們去試一下戲。”

尤緋擡起臉看他,點了下頭。傅成宇和吳姐說了兩句話,就領著尤緋往外走。霍英岐整個過程被他無視,但他在劇組個把月,早已習以為常,也就姿態風流的跟著前面兩個人出去。

等進了傅成宇休息的帳篷,裏面的阿琳拉著尤緋,真情實感的誇了個500字的小作文。一眼瞥到霍英岐,不陰不陽的說:“霍老師,您怎麽這麽有功夫呀?”

霍英岐先坐下來,扇子一搖,說:“我觀摩下成宇哥怎麽帶新人,成宇哥,你們繼續,我在旁邊看著就好。”

阿琳心裏啐了一口,實在不理解這麽一個當紅小生怎麽跟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了傅成宇,她設身處地的站在霍英岐的角度想了想,想不出這傅成宇有什麽獨特的魅力。阿琳現在滿腹心思都掛在尤緋身上,霍英岐再怎麽作妖只要別扯上尤緋,就一切好說。

這轉念之間,阿琳心態已經發生了改變。

“那霍老師,以後我們緋緋在劇組可就仰賴你關照了,緋緋演好了,成宇哥身為師兄自然也臉上有光嘛。”

霍英岐眼裏此刻只有傅成宇,哪裏管她在一旁聒噪,只含糊的答應了一下。

那邊傅成宇把劇本遞給尤緋,正背對著他們,聽著這話卻是頓了一下,繼續說:“我用熒光筆畫出來的就是你的臺詞,是不多吧。”

尤緋看了心安下來不少,翻了幾張,仰著臉問:“那幾集可以下線啊?”

傅成宇輕笑了一聲,拿熒光筆敲了敲她的發髻,一連串的發簪跟著晃悠,看起來好玩極了,他垂下眼,說:“別人都喜歡戲份多點,就你盼著下線。”

尤緋撇撇嘴,其實他們倆昨晚剛通了電話,她把她家裏的狀況和傅成宇說了,他反而安慰她,“你要是真沒這個天分,導演也不能這麽固執,難不成真的只看臉?”

尤緋當時哭笑不得,可傅成宇又說:“有我在,沒事的,演戲沒你想得那麽覆雜。”

她今天下午到了劇組,他已經把劇本先幫她過了一遍,那劇本上,還有用小字寫在旁邊的註解,情緒、動作該如何如何,他都寫得很細。其實如他所言,確實沒多少戲份,臺詞也相當少。淩王妹妹是個怕生又軟弱的女孩子,只和她哥哥說幾句話。這個設定實在是幫了尤緋的大忙。可就算是如此,她心裏還是怕的,在飛機上睡不著,睜著眼睛忐忑不安,到了劇組整個人也像是浮在空中,不著不落的畏懼著。

只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她才放下心來,甚至惡作劇般跟他行了個禮。

有他在,一切的困難也就沒那麽難了。

尤緋看著劇本,餘光裏是一旁傅成宇的衣擺,她用手輕輕滑了過去,準備收回手時,傅成宇牽住了她的手。

他是背對著後面的兩個人,又和尤緋靠的近,這點小動作被兩人寬大的戲服遮得嚴嚴實實。

傅成宇看著她顫抖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說:“不用急著背下來,照著讀幾次就順了。”直起身時自然的松了手,他們倆旁若無人的開始練起了對白。

霍英岐嫌棄自己坐的位置不好,看不見傅成宇的正臉,就起身,準備換個角度繼續盯。誰知道小麥滿頭大汗的來叫他,說副導演找了他半天。

霍英岐跟著小麥出去,正好和導演撞了個照面。

小麥忙不疊的先道歉,“導演啊,實在對不住,人我已經找著了,還勞煩您親自過來。”導演頗為大度的點頭,說:“找到了就好。”然後繞過他們,直接走進去,笑嘻嘻的說:“都開始練習啦,很好呀,成宇你這個老板做得很到位嘛。”

霍英岐看了小麥一眼,冷哼了一聲邁開步子就走。

————

月色低垂掛在窗邊,帷幔重疊的床榻上傳出低低的咳嗽聲。淩王步履匆匆走進來,站在離床榻幾步開外,頓住腳步,面色急切,卻強壓著關心,緩緩開口:“阿瑩,你睡了嗎?”

層層帷幔裏的人影晃了晃,半晌,露出一截皓月般細膩的手腕,“哥哥。”

淩王快步走過去,握住那只手,眼皮一跳,“怎麽這麽涼,你冷嗎,阿瑩?”

仿佛極度依戀那雙手心的溫暖,朱瑩挪到床邊靠著兄長,兩人隔著層層的紗幔,相互依靠著,呼吸可聞的夜色裏,宮殿裏只有一盞孤燈還燃著。

淩王冷冷的說:“阿瑩,你等等,很快你就不必再孤零零的待在這宮裏了。”

朱瑩單純,沒有聽出兄長的意思,只說:“我倒是慶幸她們偷懶,這樣哥哥才能走進來呀,咳……咳……”她原是想笑,可剛一笑,吸了一口涼氣,又開始咳嗽。

“你太涼了。”淩王從懷裏拿出一把匕首,朱瑩此時頭枕著他的背,瞧不見他的動作。淩王道:“我去給你倒杯水。”他起身去桌邊倒了杯水,撩起袖子,刀刃在皮膚上割開,血流進玉杯裏。淩王藏好傷口,端著杯子坐回到榻邊。

“阿瑩,我這裏新得了一種新藥,你來服一顆。”淩王在她的掌心裏,倒了一顆晶瑩剔透的藥丸,朱瑩探出頭來,借著昏暗的光線,仰起臉看,“這是什麽藥,像一顆糖。”

淩王看著妹妹,臉上難得露出了笑意,“是特別好吃的藥,所以哥哥才帶來給阿瑩。”他端著玉杯遞到她嘴邊,朱瑩就著水服下那顆藥。臉上微微困惑著,眼眸流轉,看著淩王,“哥哥,這藥好像薄荷糖,可這水好腥啊。”

血水還沾在朱瑩的唇邊,粉面朱唇,在夜色裏展露著驚心動魄的美貌。淩王無限寵溺地用袖子替妹妹擦幹了唇上的血,他忍不住抱著她,下巴抵在她柔順烏黑的發頂,一邊嘆氣一邊說:“以後想到還要送阿瑩出嫁,哥哥心裏就難過極了。”

朱瑩在淩王的臂彎裏露出小小的蒼白的臉孔,她在心裏想,不會的,哥哥,你不會難過的,因為我根本活不到出嫁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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