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回

關燈
戚素桃跟沈浪他們過去的時候,桌上已經坐了差不多九、十個人。

就如沈浪所料,桌子上果然沒有肉,但出乎沈浪意料的是,這屋子陳設竟簡單雅致,絲毫沒有做作的庸俗奢靡之氣。桌子上也沒什麽金杯玉盞,只是些瓷器──自然是精美的瓷器,有的甚至已是漢唐之物。

在沈浪眼裏,這才是真正的快活王才有的做派。

這綴翠軒的桌子也大,足以坐下十五來個人,沈浪他們四人坐過去正正好好。春嬌和李大少,也就是李登龍夫婦坐在一起,他們是快活林的主人,坐在這裏招待客人那也是應該,而本不喜歡這種筵席的楚鳴琴竟破天荒地也在其列,他就坐在李登龍邊上。

春嬌、李登龍和楚鳴琴都未見過朱七七,只知沈浪有個正室夫人,一直待在明軒休憩,從不出來見人。如今,當這人真出現在自己眼前了,三人俱都呆了呆,別說他們三人了,就連其他幾位客人,也就是周天富他們也未曾見過像朱七七這般堪比國色的女子,自是表情上多少會露出驚艷之色。

朱七七畢竟是大家小姐,這巨富家裏頭的規矩她自是懂的,只是往日裏懶得擺出來罷了。盈盈上前一步,朱七七向在場人行禮,道:“沈朱氏見過各位,多謝諸位這些日來對我家相公的照料。”

不驕不躁,溫文大方,的的確確是名門出來的姑娘。一時間,在場的男人都羨慕沈浪娶了這麽位賢良溫淑的夫人。

春嬌看了眼邊上目瞪口呆的李登龍,用手肘故意戳了戳他,隨後端起酒杯往前一遞道:“沈相公還不快坐,就等您和您這幾位家眷了。”

沈浪揖禮:“讓諸位久等了。”隨後攜朱七七、戚素桃和染香坐下後,舉起面前的杯子,淺淺一笑道:“在下自罰一杯,算是賠罪。”說著,就直接幹了一杯酒。還好,酒杯不大,小小一只,這一杯的量倒也不算什麽。

人都落座了,春嬌和李登龍已雙雙舉起手中之杯。接著,就聽春嬌咯咯笑道:“可惜王爺身子不太舒服,不能出來陪客,只有請各位隨便喝兩杯,再去相見了。”

於是眾人齊齊舉杯。

戚素桃不會喝酒,只舔了一口就被辣得不舒服,放下酒杯,她表示這酒絕壁不喝第二杯。

楚鳴琴似乎看出她的不適,起身走到一邊將一盅酒放到她面前,道:“若華姑娘既不會飲酒,不如以此代咱們喝的酒吧。”

看著面前的酒,戚素桃知道這是中午喝的果酒,香香甜甜還不會醉人的那種,她沖楚鳴琴甜甜一笑道:“楚公子,謝謝你。”邊說,邊起身朝他微微一福。

楚鳴琴淡笑道:“不必如此客氣。”

春嬌盯著楚鳴琴,似有些不懂,那個楚鳴琴怎會對待其他女人如此和顏悅色?明明平日裏對誰都是冷冰冰的,就算和她在一起也從不給個笑臉,現下卻跟一個黃毛丫頭相談甚恰,還露出那麽溫柔的表情?

哼,這男人都是下|賤的東西!

有果酒喝,戚素桃自然是高興的,她給自己倒了一杯後,看了眼朱七七,低問道:“你也喝這個吧,不醉的。”

朱七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她現在就是要裝出名門淑女的做派,少言少語。畢竟,此行目的只是為了見上快活王一面,其他的……與她無關。

給朱七七倒了一杯,戚素桃就開開心心吃起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在場一桌子的人,氣勢不凡的明顯是龍四海,他一介布衣打扮,雖在滿堂錦繡中卻仍如鶴立雞群,顯得卓然不凡。而他邊上的微帶短髭的中年人,身材已微微發胖,顯見生活優裕。他隨隨便便穿著件輕衫,身上也沒什麽惹眼裝飾,只有面前一個鼻煙壺,蒼翠欲滴,赫然不是凡品。這人明顯就是那位不開拉面開果園的鄭蘭州。而在鄭蘭州身旁這位就不一樣了,他身上零零碎碎也不知掛了多少東西,每件東西的價值,都絕不會在千金之下,但看來卻仍像個已將全副家當都帶在身上的窮小子。他便是暴發戶周天富。而在周天富身旁,還依偎著個滿頭珠翠的女子。她也和周天富一樣,像是恨不得將全副家當都掛在頭上,戴在手上,顯然不怕被這些壓斷脖子。她那身子雖依偎著周天富,但媚眼卻四下亂拋,長得雖不錯,但一副淫|賤之態,只差沒在臉上掛著“娼妓”的牌子。再往邊上則是小霸王時銘和他一起帶過來的姑娘夏沅沅。這時銘最多十八九歲的年紀,可眼圈卻已陷下去,帶著一層青黑,一雙眼睛還挺大的,可惜毫無神采,像是終年都睡不醒。他穿的可比周天富順眼得多,總歸是指揮使的兒子,就算再胡鬧,也是個官家出生的公子,氣度天生就有。而他身旁這位夏沅沅就蠻驚世駭俗了,她穿得可比周天富身側那個還要駭人。她穿的好像是件背心,兩條纖細的手臂,一片白皙的胸膛,全都露了出來,手上的鐲子叮當直響。她看來最多只有十五六歲大,但臉上卻是濃妝艷抹,嘴裏還叼著根翡翠旱煙管,從鼻子裏往外直冒氣。

這哪裏像是名門家出來的姑娘,活脫脫就是個女流氓。

那夏沅沅瞧著戚素桃,淺笑道:“看你年紀也不算小,比我大吧?怎麽還是個雛?連酒都不會喝,這以後如何伺候得了男人?”

一句話出口,整個桌子都是靜悄悄的,朱七七那袖袍下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只待下一刻出去揍上夏沅沅的臉。

沈浪面色微變,似乎想要說什麽。

春嬌一口氣堵在喉嚨口,差點就崩了,這話怎可對一個良家姑娘說,再說了夏沅沅好歹也是名門出來的姑娘,混是混了點,怎可說出這般宛若秦樓楚館出來的話來?

戚素桃臉上倒是沒有什麽表情,只是不動聲色地扯了扯朱七七,示意她稍安勿躁後,淺淺一笑道:“看姑娘年紀還輕,這種話還是少說為妙的好。這女子吧說到底終是要嫁人的,若是嫁個懂自己的,不在乎過去的還好,可若是嫁個對什麽事都斤斤計較的,那這日子豈能好過?女子一生終是要為妻,為母,為妻自不能給自己夫家招笑話,為母自不能給自己的孩子做壞榜樣。看姑娘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雖還小,但也過了童言無忌的年歲,還需謹言謹行為好。”這番話是根據這個時代來說,要是換做她那個年代的說話方式,她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懟回去。

夏沅沅被這句話直接一激,拍案一起道:“你什麽意思?怎麽?瞧不起我嗎?你可知我是何人?!”

戚素桃平靜地看著夏沅沅,輕輕道:“我想在場諸位沒有一個人會瞧不起你,頂多瞧不起的是你身旁這位公子。”

夏沅沅一楞,本還昏睡的時銘也慢慢睜開了眼睛,盯向了戚素桃。

“姑娘畢竟是這位公子帶來的人,姑娘的一言一行便是代表了這位公子,姑娘說話不把門,便是這位公子沒家教,姑娘言行失當,便是這位公子的過錯。無論姑娘犯多少錯,千千萬萬都與你無關,而是與這位公子相幹。”

時銘瞇了瞇眼,那夏沅沅還想反駁,時銘已經冷聲道:“閉嘴,還覺得這臉丟的不夠大嗎?”

夏沅沅被這麽一兇,嚇得一個激靈,自是不敢再隨便妄言了,乖乖坐下,當真如那見了貓的老鼠一般。

龍四海和鄭蘭州看向戚素桃,眼裏多了一絲讚賞。

時銘盯著戚素桃,忽然一笑道:“不知這位姑娘是這位相公的何許人也?”

沈浪冷著臉道:“家妹若華。”

時銘笑嘻嘻道:“原來是這位相公的妹妹啊,果然與眾不同。”

沈浪擰了擰眉,不動聲色道:“自是與眾不同的,不過在怎麽比,哪比得上小公子家的姑娘?”

時銘盯著沈浪,隨後笑了笑:“相公說笑話了,我這可是上不得臺面的玩意,自是比不上若華姑娘的伶牙俐齒。”

春嬌和李登龍見兩人說話越來越偏,連忙出聲轉移話題。

而周天富也貢獻了一個相當戲劇性的笑話,那就是他和自己帶來的女子爭吵起來,這脫口而出的話還挺汙穢的。龍四海看著周天富,忍無可忍直接一掌拍在桌子上,呵斥道:“桌上還有女客,你說話當心些。”

這周天富本就沒什麽用,龍四海的呵斥立刻讓他怕了,軟著聲音道:“是!是!下次我決不說這鳥字了。”

朱七七坐在邊上,面色陰沈極了,這一桌子除了鄭蘭州、龍四海和那個楚鳴琴的看上去還像個正人君子外,其餘都不知道是哪裏冒出來的混蛋玩意。說話一個頂一個難聽。要不是為了見上一見傳說中的快活王,她肯定拍桌子走人!

走前,還得揍夏沅沅那個不要臉的死丫頭!

就在這時,一位錦衣青年大步走了進來,正是之前給沈浪送信的那位急風騎士,此刻他抱拳道:“各位酒飯已用完了麽?”

周天富道:“喝酒是閑篇,賭錢才是正文。”

急風騎士道:“王爺已在候駕,既是如此,各位就請隨小人來吧。”

沈浪立刻站起身子,想到即將面對那當今天下最富傳奇的人物快活王,他身上的血都似已流得快些。

眾人隨著這位急風騎士去了裏面的一間屋子,這屋子很小也很精致。

此刻這屋子全是暗的,只有屋頂上掛著一盞奇形的大燈,燈光被純白的紙板圍住,照不到別的地方。就因為四下都是暗的,所以燈光更顯強烈,強烈的白光,全都照在一張鋪著綠氈的圓桌上。

綠氈四周以金線拴住,桌子四周,是幾張寬大而舒服的椅子,然後是一圈發亮的銅欄桿,圈著發亮的銅環。

盯著這聚焦點的綠色毛氈,戚素桃的表情極其微妙:“……”為嘛都是綠的?這個年代的人都喜歡被綠嗎?

作者有話要說:  部分劇情內容出自原著第三十回 《關外風雅士》和第三十一回《龍爭並虎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