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他嗎？”

睡過去的戚素桃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沈在一片海裏，耳邊是咕嚕嚕的水聲，睜開眼去看，眼前只餘一片黑暗，她擡起雙手，費力地去抓，可周圍是水，抓不到的，所以只能無能為力地不斷地往下沈，不斷地掙紮。

向上既然是不可能了，那麽向下呢？戚素桃扭頭往下看去，便看見她的正下方有個女孩在看她，那是曾經的她，五六歲的年紀，穿著漂亮的白裙子和一雙小公主皮鞋，脖子上掛著一條項墜，手裏抱著一個芭比娃娃。

身體在水中翻了過來，戚素桃伸長手想去觸碰孩童時的自己，可還沒等她觸摸到對方，她就看到一條黑色的漩渦卷住了她，將她整個人卷了上去，拉離她們之間好不容易靠近的距離。

不！

戚素桃張嘴想說什麽，可一張嘴就只有鹹鹹的海水湧入，沖鼻的味道讓她下意識擰起了雙眉。

孩童時期的自己似乎很痛苦，臉越來越白，因為除了纏繞著她的黑色漩渦之外，還有一條黑色漩渦在不知何時的情況下，已經掐住了孩童時期的她的脖子，似乎要將她扼殺。

想要朝她游過去，戚素桃費力地掙開纏繞在自己身上的黑色漩渦，好不容易慢慢游了過去，可就在她快要靠近過去的自己時，就看到纏在孩童時期自己身上的黑色漩渦被一個人撕開了。是的，就是撕開了，好像要什麽力量讓它化作了煙霧，一瞬間消失在了原地。而她，孩童時期的她則閉著眼，面色蒼白的慢慢下墜。

戚素桃見狀，立刻游過去想要去抓她，可這一次依舊有人快她一步接住了孩童時期的她。

那是個比孩童時期的她大不了幾歲的男孩子，約莫八九歲左右，乍一瞧，和朱八差不了幾歲，看個頭倒是差不多。男孩抱住了孩童時期的她，並將她小心翼翼護在懷裏，那模樣就好像在對待一個珍貴的寶物。

男孩擡頭看著她，嘴巴微微動了動，看嘴唇形狀是在說“走”。

走？走去哪裏？這種地方讓她屏住呼吸浮上去嗎？還有，你們還在沈下去呢！

戚素桃搖搖頭，還是朝他們游過去，要走肯定拉著他們一起走的，眼睜睜看著他們沈下去，她一個大人得多不要臉。再說了，其中一個人還是孩童時期的她，她不能眼睜睜丟下過去的自己。

男孩擰著眉，似乎對於戚素桃的反應很不悅，他攬著孩童時期的戚素桃，牢牢護著任由自己往下沈。

戚素桃伸長手，希望能男孩握住她，可惜男孩沒有握，他只是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

這樣的目光對戚素桃來說太奇怪了，她為嘛要被一個小鬼憐憫？而且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個孩子有點像一個人。男孩長得唇紅齒白，這粉紅色的小襯衫襯得他非常好看。這麽好看的孩子，她為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是誰？

動了動唇，戚素桃覺得男孩是懂的，可男孩沒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被他護在懷裏孩童時期的她，唇角輕勾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你到底是誰？

戚素桃這回張口了，一張口更多的水湧入口鼻，痛苦得不能自已。很快，黑暗將戚素桃吞沒，她無意識地漂浮在水中，任由自己往下沈去。呼吸在一瞬間停滯，周身是冰冷的海水，她置身於其中，一點點與黑暗融合。

“你笨成這樣，以後怎麽辦？”那是非常歡快的聲音，戚素桃覺得很耳熟，卻又不記得這聲音是誰的。

“我才不笨呢，媽媽說我很聰明的。”那是她的聲音，還是孩童時期的她的聲音，脆脆糯糯的，透著現在沒有的天真單純。

“呵。”那是一身嘲諷。

“哼，花花是壞人！”

花花？嗯？？等等，誰是花花？難道是隔壁向日葵班的阿花？不對啊，阿花是個姑娘啊！這明明是男孩紙的聲音！

一個個問號在戚素桃的腦海裏蹦來蹦去，費力地將眼睛睜開，戚素桃發現自己不再置身於黑暗，周圍也沒有海水，孩童時期的她和小男孩也不見了，唯剩下一片刺目的白色以及這兩道聲音。

“花花，今天是我的六歲生日，這個是媽媽給我們倆做的，你一個，我一個，以後就算咱們分開了，也不會把對方弄丟的。”自己的聲音裏透著一絲絲歡快，戚素桃往後看去，只見刺目的白裏有兩條很小的影子。

那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輪廓，可戚素桃知道那裏一定有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

朝前走過去，頂著刺目的白光，戚素桃瞇著眼穿了過去，一眨眼功夫，她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房子裏。這房子很熟悉，是她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也就是她的家。周圍堆滿了氣球，墻上也貼了可愛的墻紙，客廳正對電視機的墻上還貼著一排卡通字，上面寫著：happy birthday to peach。

peach就是桃子，也就是她。

這是她的生日。

“真難看。”忽然，男孩的聲音突兀響起。

戚素桃扭頭去看，只見一名穿著粉色小襯衫的男孩正對著孩童時期的她，一臉嫌棄地將一條項墜掛上自己的脖子。嘴裏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可把它戴在脖子上的動作還真是麻溜利索。

“哪裏難看了？這可是媽媽給你挑的呢？”

男孩擰著眉，小臉嚴肅極了：“周姨買的自是極好的，可這線繩絕對不是周姨選的，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選的，對不對？”

仰著脖子，小戚素桃道：“我選的哪裏不好看了，男孩子就該是黑色的。”

“誰說男孩子必須是黑色的？醜死了！”

小戚素桃扭過頭，氣鼓鼓的，連嘴巴都撅了起來：“哪裏醜了？班裏的大家都說紅和黑是最配的了，我是女孩子自然是紅色的了，你是男孩子肯定要黑的啦！哼，花花你根本不懂什麽叫時尚！”

被叫做花花的男孩露出了一抹嫌棄：“時尚？這是什麽詞啊？餵餵，你別以為我不懂你們世界的語句就可以欺負我啊！”

“我才沒欺負花花呢，誰讓你自己笨。”小戚素桃可比現在的戚素桃活潑多了，吐舌頭扮鬼臉樣樣都會，甚至連懟人的本事那也是非常溜的。

被說笨，男孩自然不樂意了，伸出手直接掐上女孩的臉：“誰笨了？明明是你笨，笨若華！”

“哇，花花就知道欺負人。”一疼就哭，女孩子一向這樣，更何況那時候的戚素桃也不過五六歲的年紀。

見戚素桃哭得厲害，男孩連忙松開手，安慰道：“好了，好了，別哭了，我錯還不行嗎？你別那麽小氣啊。要不這樣，我把這個給你，給了你這個，你可不能在哭了。”說著，從兜裏掏出了一塊鐵牌，很小的一塊，黝黑色，仔細瞧著便會發現上面雕著煙波流雲。

這鐵牌似含有蒼穹險瞑，雲氣開闔之勢，變化萬端之餘，顯然不是一塊俗物。接過鐵牌，戚素桃呆了呆：“這是什麽呀？好漂亮。”雖然是一塊黝黑的鐵牌，但不可否認這塊鐵牌很漂亮。

“這是天雲令，我娘給我的。”男孩道：“我娘說了，天雲令可是能威震天下的，這江湖上下，不知多少英雄豪傑見此令會嚇得屁|股|尿|流。”一說起此令，男孩眼裏是掩飾不住的自豪。

“英雄豪傑？那是什麽呀？很厲害嗎？”小戚素桃一臉懵懂，她本不是那個世界的人，王憐花說的對她來說就是她無法懂的東西。

男孩很明顯是小王憐花，他伸出手把穿了繩的天雲令戴在戚素桃脖子上：“當然厲害了。”

脖子上被掛了這麽一塊東西，好看是還看，但似乎有點重，小戚素桃扁著嘴巴：“好重啊，一點都不好戴，我不要戴。”將天雲令摘下來，小戚素桃拿著它，道：“我把它放在鐵盒子裏，怎麽樣？”

小王憐花道：“送你的就是你的了，隨你處置，但可要小心放置了，千萬別被人發生。”

小戚素桃用力點頭：“放心好了，我可是很會藏東西的呢！”說著，捧著天雲令沖回了自己的房間，並用手帕把它包好，放在一個鐵盒子裏面。

放好天雲令，小戚素桃重新來到小王憐花面前，拉著他坐到地上：“這塊天雲令是你給我的賠禮，那我的禮物呢？”

“一塊天雲令還不夠啊？”

“當然了，我生日都給了你禮物，你卻不給我，哪有這樣的道理？”小戚素桃皺著眉：“過生日自然是要收禮物的。”

摸上脖子上的項墜，小王憐花道：“這是周姨給的，又不是你買的。”

小戚素桃嘟了嘟嘴巴：“我不管，我送你的就是我的！”

小王憐花：“……”

看著小時候的自己和王憐花，戚素桃一邊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一邊慢慢蹲下身來。蹲在原地，戚素桃的腦海裏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便清晰，那是曾經模糊不堪的，如今卻在一點點清晰的畫面，也是她遺忘的過去。

大段大段的記憶湧入腦袋，瞬間就充斥了她的大腦，打得她那叫一個措手不及。時間不長，記憶卻那麽多，多到她必須好生去梳理，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會出問題。

眼淚大顆大顆從眼眶子裏面落出來，戚素桃閉著眼，任由自己的面頰布滿眼淚。

“原來……我忘了這些……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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