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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和光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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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斯年頓時身形瞬移,原本高檐處他站立的地方已是一片狼藉,青瓦粉碎為灰燼,隨著風雨揚起化作泥沙卷入塵埃。

畫臨聞聲看向廊檐,心裏一時間十分詫異,饒是沒有想到只是看似輕輕彈指一揮間,竟有這麽大威力。

慕幽亦是瞠目結舌,兩眼直直地仰頭看著半空中,視線在千秋歲與萬斯年之間來回掃視,看得她神情呆楞,緩緩呃了一聲忽然冷不丁喃喃道,“我能看到他們的運氣軌跡。”說著就拿手跟著比劃了幾下,還颼颼幾聲似有微風拂過耳畔。

畫臨也擡頭往空中望去,見二人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萬斯年拈著拂塵調氣回旋,周身凝氣匯聚出金色結界,一頭銀絲飄飛,瞬時間仿佛萬千道氣流從結界中飛出,在風雨中隱隱顯現不甚明顯。

千秋歲默然視之,兩手指尖變幻結印,似有微光閃閃,一個旋身像是有一層淺青色銀光護體,躲開堪堪一擊,瞬時間化解掉那朝她飛來的萬千道淩厲氣流。

不料一招剛剛避開,卻於彌天盈地間盡是金光灼灼刺眼,千秋歲依舊沈著以對,只是淡淡吸一口氣調息運氣,便處於那金光包圍的漩渦中不動分毫。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師兄你這金風玉露修煉的真是妙啊,簡直殺人於無形。”她不動聲色,平靜的嗓音輕輕飄出一句話來。

萬斯年聞言並未回話,只是再度冷聲念咒,拂塵隨手一甩便瞬間生出無數金光乍現,如數萬道細雨若絲似金針一般驟然聚集,竟是凝氣成刃直直刺向千秋歲,金光一時間照得昏暗的天空如烈日當頭,逼人目睛不得直視。

慕幽和畫臨皆是不得不閉上眼,繼而耳邊便是一陣劇烈的轟隆聲響,似是吊古戰場一般風悲日熏,仿若群山糾紛,硝煙彌漫塵埃落定後,他們再度緩緩睜開眼。

見到此時萬斯年周身仍是籠罩著金色光芒,全然一派肅然之色,周身氣流仿佛漸漸收攏,金光也不再顯得刺眼難以視之,然而他此時卻是面色慘白得異常難堪,。

反觀千秋歲而是悠游自在如常,周身充盈著瑩瑩淡綠的光暈,神色輕松面容平淡。

慕幽見了扭過臉來,小聲問畫臨,“你說他倆誰贏了?”

畫臨靜靜看著空中二人,認真觀覽他們之間的神色,隨即聲音低低緩聲道,“應該是前輩贏了。”

慕幽聞言頓時大受鼓舞,心情愉悅聲音挑釁地對著萬斯年大喊一聲,“老古董……”

接下來的說還未說,便看到萬斯年一個淩厲冷澀的眼神閃過,風袖一甩猶如風刃襲來,迅疾飛向慕幽。

千秋歲捏指悠然揮了幾下,便瞬間將其化解,神情無謂道,“師兄你別為難小孩子嘛。”

萬斯年冷眸瞇了瞇,隨即便神情淡然,只是語氣卻十分不悅道,“你別叫我師兄,本尊和你這師門叛逆沒關系。”

千秋歲淡淡哦了一聲,看向萬斯年不做言語,只是神態悠閑的立於空中靜候其招。

萬斯年沈默片刻,冷著臉眼神微微瞥她一眼,接著又是不自在地問她,“你剛才的那一招從哪裏學來的?”

千秋歲聞言無所謂地擡頭望著天,切了一聲卻是不屑道,“你逼得唄。”

萬斯年臉色更是陰沈了幾分,聲音冷冷不帶情感,皺眉道,“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和光同塵這般驚天地泣鬼神的術印何時逼過你?”

千秋歲淡然地聳聳肩,隨口回他,“你天天讓那些徒子徒孫追殺我,該不該會的招也都會了。”

言罷,看也未再看他一眼,身如輕靈之翼速度若疾風飛馳一般,飄然落地。悠然走近慕幽,站在她與畫臨一旁。

擡頭揚著下巴看向萬斯年,突然語氣很是打趣地說,“要不這樣,師兄你別刁難我孫侄女了,我教你學和光同塵好吧?”

萬斯年當即臉色尷尬,微微仰頭看天,視線斜斜垂著睨了一眼地上三人,冷呵一聲掩飾道,“胡說,本尊豈能讓你這衡門叛逆來教?”

說罷,不等千秋歲再有回話,便瞬間猶如一道金光閃了兩下,已經沒了影子,只留下隱隱的金色光暈在半空中隱隱若現,半晌漸漸淡去。

千秋歲見狀搖搖頭嘖了一聲,挑著眉毛撇嘴說,“師兄還是這樣,不坦率的很。”

慕幽仍是有些沈浸在方才二人的戰鬥中,回想了一會兒突然睜大雙眸,有些驚奇地對千秋歲說,“我剛才看到你們之間的行功運氣了。”

千秋歲聞言頓時眼睛亮了幾分,點著頭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不錯,這樣你以後也可以煉氣了。”

慕幽眸中神色有些疑惑,不解地問,“怎麽煉?”

千秋歲呃了一聲,神情微楞,歪頭略微想了下,卻是隨口說,“我也不知道,就那麽自然而然的會了唄,就像你想打人又懶得動手,就彈彈手指頭借風唄。”

慕幽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呆呆地摸了摸下巴,似有所思中沈默不語。

畫臨見她臉色懵的很,以為她混沌不明,正要開口為她解釋,卻是忽然見她右手攥起拳頭來,興奮地捶在自己的左手掌心,點頭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道,“我懂了。”

千秋歲見狀很是滿意,面色欣喜地又拍了拍她肩膀,誇了她一句,“孺子可教也。”話落又擡手打著哈欠,淡淡說,“困了,去睡覺了。”說話間已是擡腳緩緩離去。

畫臨低頭微笑著問慕幽,“夫人懂什麽了?”

慕幽皺眉細想,卻又摸著頭說“反正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模模糊糊感覺是那麽回事。”說話間便扯了扯他袖子,眸中閃爍,又說,“畫臨你看著哈。”

畫臨很配合地認真看著她忽然擡起一只手,然後便照著方才千秋歲調息運氣時的樣子,有樣學樣地似是運足了氣一般,手指並攏猛然借風打向對面的草叢。兩人呆楞片刻,似有微風掠過,草葉子微微浮動卻是如往常一般只是隨風而動,並未如慕幽預想中的傾倒狂搖。

畫臨見狀不禁啞然失笑,溫和地安慰她,“夫人還在養傷,難免氣血不足,等過了這一段就好了。”

慕幽有些垂頭喪氣,低著頭瞥了畫臨一眼,心裏覺得分外沒有面子,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便要回房間。

畫臨連忙一瘸一拐地跟上她,慕幽見狀又放慢了些腳步,卻還是悶聲不吭。

“等夫人將身體調養好,定能快速掌握此番功力。”畫臨牽過她纖纖玉手連忙哄著。

慕幽淡淡看他一眼,撇撇嘴終是一句話沒說,皺著眉默然走路,無意間負氣一般地悶悶道,“這身體軟綿綿的連點力都使不出,跟個弱雞似的。”

畫臨聞言微微楞了下,雖知道她只是覺得方才有失面子,才會找理由無心說了這麽一句,卻是捏著她的手無意識地撫了撫,心裏還是不禁有些酸澀,輕聲道,“是我害了夫人。”

慕幽聽罷身子一頓,擡頭看他面色有些神傷,抿了抿嘴似是解釋道,“畫臨我沒這意思。”說著眼珠一轉,似是隨意地說,“反正我這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畫臨望著她沈默一陣,面色堅定道,“以後我定竭盡所能護得夫人周全。”

慕幽輕微扯了下嘴角,見他如此神情便突然想起自己昏迷後剛醒時,他對赫連玦說的那番話,似醒似睡猶在夢中,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任他牽著她手緩緩走著,只是隨口說,“有點冷,趕緊走吧。”

畫臨聞言沒再多言,在她一旁安靜地陪她走著,二人如此互相攙扶著回到了房間。

剛進了屋門,畫臨便又喚來侍女,命其送些點心好吃的來,自己在一旁拿了一本書安靜看著。慕幽不多一會兒便吃完了,也就沒再多想,直接爬到床上扯過被子準備翻身睡覺,兩人皆是有些疲憊地躺下。

第二日天色微亮時慕幽便已悠然醒來,沒有馬上起床,而是扭過頭來靜靜地看著畫臨清俊溫潤的眉眼,腦袋裏卻是莫名飄著漫天柳絮一般,有點亂又有點茫然,心裏總覺得飄入了似有似無的亂緒。

正是呆呆的心念行將散失時,畫臨眼皮微微一動亦是醒來了,朦朧中看見慕幽一雙明眸正是細細看著他,便眉眼漾開笑意,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掌摸摸她腦袋,輕柔地說了聲,“夫人早上好。”

慕幽眨了眨眼,隨即醒過神來,楞楞望著他如玉一般溫潤亮澤的眸子,回他一句,“你也好。”

畫臨啞然失笑,兩人互相看了一會兒便相扶著起床梳洗。

慕幽坐在小板凳上楞了會兒神,扭頭看了他片刻後呃了一聲,眼神略有些閃爍,最終支支吾吾道,“那個,那天晚上……”說到這似乎是略有些不好意思,又垂下眸子看著自己的雙手,語氣飛速說了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說完後並沒有看他,擡頭望了望窗外染著朝霞的天空。

畫臨聞言有些晃神,回憶起那晚心中卻是不由一痛,想起這些日子慕幽受的苦,心裏隱隱似針紮般難受,聲音中不禁帶了一絲苦澀,淡淡嗯了一聲,接著便說,“是我對不起夫人。”

慕幽皺了皺眉,立即站起來看向他搖了搖頭,否定道,“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沒把我扔了就很好了。”說完又是微微低著頭,默默看著畫臨那條傷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畫臨神色隱隱有些惆悵,眼神有些覆雜地看著她,他想讓她明白,自己對她有千般疼惜萬般珍重,不論如何也斷不會棄她不顧,卻又怕這般思緒再次嚇到她,糾結猶豫之間化作一陣沈默。

正是氣氛有些凝滯時,慕幽覺得有些尷尬,便低聲嘀咕道,“我餓了。”

畫臨隨即收回心神,靜靜看她片刻,便立即點頭笑了笑,說,“好。”

兩人便互相攙扶而行,步子緩慢地去用早餐。經前堂而過時,卻見到地上層層疊疊堆滿了各式的禮盒箱篋,大大小小細數不過,看樣子皆是精美別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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