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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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鬥隨著雲霧浮動而隱隱綽綽,勾月晦暗,一人穿梭在屋檐之上。

守衛來來回回走動,皇宮內仿佛一如既往的平靜。

宮女嬤嬤收拾好一切便俯身離開,孟玄泠依靠著床欄思索上一世的種種,沈玎珰乃岐南王之女,岐南王手握重兵,地位不容小覷,她若真的與之對抗,根本就是以卵擊石,她需得找個靠山。

燭光晃動,打在墻上的影子變得忽明忽暗,似有一陣冷風,孟玄泠身上一冷,正要拉過被子便看到一人突然出現在房中,眼睛睜大震驚的看著出現在房裏的人。

蔣深面色緊繃,深黑的眼眸定定的盯著床榻上披散頭發的美艷女子,孟玄泠想開口呼救,卻被一枚銅錢封了穴道。

片刻,皇宮之上一道人影無聲離開。

耳邊風聲呼嘯,孟玄泠動彈不得,心裏焦急,面色漲紅,狠狠的低頭咬上他,口中鹹腥,他卻未出一聲,隨著他的起落,她只覺得他肩膀頂著她的小腹疼痛難忍,喉嚨火燒,似要幹嘔一般。

直至到了城郊外,頭暈目眩中雙腳終於落地,眼眸泛著淚花,孟玄泠瞪著來人,“你要做什麽?”

蔣深湊近,大手撫了撫她耳畔的發絲,垂眸看著她,“帶你走。”

孟玄泠一怒,奮力將人推開,“我說過,我不喜歡你,休要糾纏我。”

蔣深桎梏住她的腰身,面色微寒,“我說我要你記得,我要娶你為妻。”

孟玄泠氣笑了,紅緞素衣在風下略顯單薄,她有些冷,由內而外的冷,他自己找上門來求羞辱,她豈會不如他所願。

月光下,緞發披散,美艷的小臉上帶著譏笑,“你喜歡我?那你沒聽到我說我不喜歡你嗎?你的喜歡有多蒼白,我不用深究,你無外乎就是看上我的臉。但我不喜歡你卻有一大堆理由。”

聲音一頓,孟玄泠又是高高在上的模樣,紅唇一啟,“你不顧我的想法說將我帶走便帶走,一句喜歡就想讓我一個堂堂的公主與你做亡命之徒?你一個草莽,一句喜歡就想讓我放棄錦衣玉食與你過那打打殺殺的日子?這是你的喜歡?你的喜歡就是讓我不斷為你妥協?你不惡心,我自己都惡心。你怎麽不為我妥協呢,為我去爭功名,至少這喜歡會顯得漂亮些。”

蔣深眼眸如黑洞探不到底,俊顏緊繃,走近兩步,突然想起那信中所說的話,那寫信之人早已告知他要做好準備,他因為母親臨死前的囑咐而沒將那信認真對待,如今看來信上的四件事已經有兩件應驗了。

後悔晚矣,如噎在喉。

他眼眸幽深不眨一下的看著她,四周頃刻靜謐下來,憤怒之後孟玄泠有些後怕,雖然她不知因為什麽機緣他會為沈玎珰賣命,但註定成為她仇敵的人,她不想在自己手無寸鐵的情況下激怒他,幹咳一聲,垂下眼簾,緩和下語氣道:“你若真的喜歡我就不要強迫我,讓我背上罪名。”

蔣深不願意,但卻不得不承認她說的都是對的,是他的錯,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本不該因他而跌入塵埃。

咬緊牙關,幾步上前,孟玄泠見他面色繃緊,嚇得連連後退直到背靠在樹幹上,蔣深將她困與樹幹與他之間,將她的模樣記在心裏。

你若不想為她爭功名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嫁給別人,此時的懊悔沈痛是你應得的。蔣深努力壓制心口的酸意,“好,我會為你去爭一份功名,等我有能力娶你時,你要心甘情願跟我走。”

他眼眸死死的盯著她,神情嚴肅,孟玄泠咽了咽口水,眼神開始游移,“等……等到時候再說吧。”說不定時機成熟他早已成為一抔黃土。

一想到她即將屬於別人心口便疼得厲害,攥著她的手腕不肯松開,他不想將她送回去。

“你明日……”

聲音沙啞,遲遲不願說下去,他要用什麽立場要求她不與那人洞房。

孟玄泠甩開他的手,摸了摸自己被他攥疼了的手腕,似察覺他心中所想,嘴角微勾,而後垂眸,淡道:“我明日要嫁人,成了別人的妻子,與別人洞房,到那時你早該忘了我這人,何必讓我現在就給你承諾。”她自知她不會有什麽洞房花燭,不過是想膈應他而已。

從她口中聽到那樣親密的詞,只讓他心口跳動驟停,黝黑的眼眸看著眼前的女子,她是如此惡劣,明明知道他的喜歡,偏要說出讓他最在意的,心頭一澀,這便是喜歡一個人求而不得的心情,閉上眼眸,蔣深啞聲開口:“好,我不要你給我任何承諾,我只給你承諾,你等我娶你。”

孟玄泠一怔,看著他堅定的眸光,心頭一跳,覆而垂下眼簾,“那把我送回去。”

蟬鳴將熄,城內城外已經沒了燈火,差役開始在街市上巡邏。

月日更替,薄霧漸濃,宮人的腳步變得急促。

寢宮內嬤嬤丫鬟來來回回走動忙碌。

孟玄泠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勾唇一笑,她昨晚安然無恙的回宮,說明那人確實對她有那麽幾分意思,這便好辦,利用一個男人很簡單,利用一個喜歡她的男人更簡單,她現在沒有能力殺了他,與他虛與蛇委卻好辦。

嗩吶齊鳴,鑼鼓震天,大燕公主從皇宮出嫁,與譽王世子和親。

紅妝幾裏,皇上似給足了顏面,陣勢浩蕩。

百姓駐足觀看,稀奇這大燕宮人的服侍,又暗嘆譽王世子的福分,誰人不知譽王世子已經是半個身子在閻王殿了,如今連接新娘的力氣都沒有,還能有這樣的福分抱得美嬌娘,豈能不讓人羨慕,雖然是大燕來的公主,但也是公主,看看這嫁妝好歹也是一筆不容小覷的財富。

當轎子進入西城巷口,大燕隨行而來的宮人多少有些咋舌,這譽王府雖然比尋常貴族府邸氣派,但總能看出有些年久失修光華不再,比起宮人的震驚,孟玄泠早就做好了心裏建樹,畢竟已經經歷過一次。

將公主送到譽王府,大燕隨行的侍衛便離開了,因為新郎官身子不便,所以酒席做做樣子便就散了。

蔥郁間,蔣深猛灌一口酒,看著朗朗的月色,他想起娘親臨終前的囑咐:我兒,娘親不求其他,只求你遠離朝堂,肆意快活,我兒記得答應娘。

酒水順著壺嘴流下染濕了衣襟,他知道娘親為何作此要求,當今皇帝生性多疑,親佞遠賢,登基之時便將先皇舊臣斬殺殆盡,父親雖對皇帝失望,卻仍舊拼盡全力,守衛疆場,直至戰死殉國。他將娘親的話牢記於心,如今卻做不到了,他想得到他喜歡的女子。

門扉一合,再也看不到人,蔣深十指握緊,飛身離開。

枝翹枝芍伺候小姐洗漱便離開了,孟玄泠坐在桌前有意無意的看著紗帳內躺著的人,譽王乃異姓王,承爵先譽王,先譽王據說與先皇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先皇一去,先譽王便也病逝,新帝登基幾年後譽王承爵不久便因病常年臥床不起不能言語神志不清,譽王府走向衰敗,本寄希望譽王世子能光覆門楣但接著也因病臥床,吊著一口氣,一病十幾年,譽王府沒有男丁,便日漸衰敗落魄。

紗帳內傳來咳嗽,孟玄泠回過神來,老實講上一世因為落差太大她根本無暇註意她那丈夫,如今知道他命不久矣,突然覺得他有些可憐,一個不能利用的人,早晚是家族拋棄的對象,她至少有重來一世的機會,他卻仍舊要重覆上一世的結局。

孟玄泠從桌前拿了一杯水起身,緩緩移步到床榻前,撩開紗帳,那氣虛不順的人睜眼看向她。

她上一世並沒有仔細看過這人,他給她留下的印象便是不符合他孱弱身子的名字,嚴崢,他模樣不差,卻因著常年病痛而泛著慘白,加之缺衣少食,有些骨瘦嶙峋,他若是無病在身應該與那些馳騁在外的兒郎一樣瀟灑,如今卻落得無人問津的下場。

他的嘴唇已經皸裂,似是長時間沒有喝水,孟玄泠猶豫了一下,將水杯湊到他嘴邊,她從未伺候別人,所以異常生疏,好多水順著他的嘴角留在外面打濕了衣襟,孟玄泠忙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

嚴崢嘴角微微上揚,聲音沙啞,“多謝。”

孟玄泠一窒,兩世加起來,她都沒有聽過他的聲音,從不知他病重如此還能說話,嘴張了又張,幹巴巴道:“無妨。”她不過是因為知道他命不久矣所以動了惻隱之心罷了。

嚴崢閉上眼眸,孟玄泠知道他可能如前世一樣一睡不醒徹底離開了,她經歷過死亡,知道生命有多脆弱,她不能去想他的一身病痛是不是另有隱情或者受人所害,因為那些與她無關,她未來是否能順利脫離這裏也是未知數,又怎麽會關心別人,他這一世命該如此。

拿過被子為他蓋上,見他似乎已經沒了人氣,孟玄泠自言自語道:“這輩子的疼痛憂愁就當做為下輩子受的,你我雖陌如路人,但有了這一面之緣,我身無旁物,就祝願你下輩子無災無病肆意而活。”

孟玄泠垂下眼簾,嘆了口氣,正要起身時手腕猛然被人拉住,原本應該沒了呼吸的人此時又睜開了眼睛,清俊雪白的面容帶著幾分笑意,氣若游絲,啞聲道:“借你吉言。”

孟玄泠眼眸睜的老大,似受到驚嚇,而後只覺手心一涼,低頭時看到手中被塞過來的一枚黑玉,形似獵豹,刻著一些符號,疑惑擡頭剛要問問那床上的男子,卻見他又閉上了眼眸,嘴角帶笑。

譽王世子大婚病逝,整個譽王府一夜燈火通明,下人被突然起來的變故弄得不知所措。

太醫搖頭出來時,姍姍而來的譽王妃跌坐在床前,小心用帕子拭著淚水,“世子怎麽去的這樣突然,讓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這可如何是好。”

孟玄泠攥著帕子,摸了摸胸前的玉佩,與上一世不一樣了,上一世她這只有一面之緣的夫君並沒有在臨死前給她任何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是要成長的,作者第一次試著寫奮鬥型男主,求收藏鼓勵!

明天估計也會雙更。

要不就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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