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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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初心(2)你相信我嗎?

冷淩峰帶我去了一家路邊的小飯店,點了兩個小菜,一碗米飯,我實在是太餓了,不一會兒就吃完了一碗米飯。

“你不吃嗎?”我才想起來冷淩峰還沒吃,剛剛他似乎一直在看著我不顧吃相的大吃特吃。

“我不餓。”他右手托著臉淡淡的說。

“那——你能幫我再要一碗米飯嗎?”我伸出了我左手的食指豎在了自己的鼻尖前面,有些害羞又可憐兮兮的說,冷淩峰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叫了服務員。

第二碗飯也很快的被我吃完了,桌上的菜也幾乎被我一掃而光。

“雲風清——”

“嗯?”第一次聽冷淩峰叫我的名字,感覺好不習慣。

“你是豬嗎?”他嘲諷的笑著。

“餵!不許笑!”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吃飽了嗎?要不要再來一碗?”他真的就收起了那本就淡淡的笑容,突然很認真的問我。

“不要了!你以為我真是豬啊!”他聽我這樣說竟明朗的笑了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見他這樣的笑,他原本冰冷的眼睛笑成了一彎月牙兒,在這黑夜裏發出溫暖柔和的光。

從飯店走出來,外面的天色已經變成深黑了。晚風吹得我不禁打了個噴嚏。

“你要去哪兒?”冷淩峰看著我。

他這樣一問,把我問楞住了。是啊,我要去哪兒呢?回家?不行,是爸爸說我離開他什麽都不是,我才離家出走的。爸爸是公安局的局長,他的控制欲已經讓我無法容忍,我又不是他的下屬。去朋友家?爸爸一定把我的朋友都調查個底兒朝天了。去火車站的候車室將就一晚上?萬一再碰上爸爸的同事方叔叔就完蛋了!身上又沒有錢住旅店……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兒。”我茫然的低著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你還有錢嗎?借我點兒我去住旅店,雖然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還你……”連我自己都沒底氣向冷淩峰借錢了。

“還有五塊,有旅店只要五塊錢嗎?”

“天哪!你錢那麽少還請我吃飯!你剛才說不餓是騙我的吧?你一定也餓了吧!還好還剩五塊錢,你去買個面包吃吧!”我這才想起他和我從派出所跑出來都這麽久了,怎麽會不餓,剛剛我真是笨,只顧自己吃,早知道讓他也吃一碗飯啊!他竟然把他身上僅有的錢幾乎都給我花了,想到這裏,我真是無比的內疚。

“都聽你的。”他沖我微微笑了一下,就跑去了附近的超市。

留下我站在原地,楞楞的自言自語;“都聽……我的?”

不一會兒,他就拿著個面包回來了,在我面前三口五口就吃完了,我低頭看著面前這個狼吞虎咽的男孩子,突然覺得很有趣。

“現在我終於知道什麽叫身無分文,什麽叫饑寒交迫,什麽叫風餐露宿了!我今天晚上就在路邊坐著好了。”我看著我們倆窮酸的樣子不禁感慨道。

“哪有你說的那麽慘!”他笑,“你還真打算一個人在路邊坐一晚上啊?”

“不然嘞?不是一個人難道是兩個人啊?難道你也要在路邊坐著?”

“你有家吧?”他沒有回答,反而問我這個有些奇怪的問題。

“有啊。”

“有家為什麽不回?” 他雖然是個孩子,但此刻卻像大人般站在那裏,嚴肅的俯視著坐在路邊的我。

“我,不想回。”我像犯了錯的學生不想回答老師的問題一樣,隨便的說了一句話。

他也不再追問我關於回家的問題。

“你相信我嗎?”他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

“信啊!”我沒有思考就隨口說了出來。

“那去我那兒住吧,我家就我一個人。”他淡淡地一句話卻瞬間令我不安起來,他不會是騙子吧?人販子?殺人狂?犯罪團夥的一員?

“是你說相信我的,現在後悔也晚了!”冷淩峰好像看懂了我的心思一般,笑了一下,抓起我的手就朝著我也不知道的方向快步走去。

我有些莫名其妙的被一個比我還小的孩子握著手,穿過了大街小巷,穿過了人來人往,穿過了霓虹閃爍……

走在路上的我還是會想:他是騙子嗎?他不會是犯罪團夥中專門派去拐騙別人的吧?他那麽小,怎麽可能!而且就算他是壞人,我比他大,應該也能打過他吧!唉!他剛剛還請我吃飯呢,怎麽可能是壞人呢!說不定他就只是一個留守兒童,我應該相信他的!對!我都說了相信他,要說到做到!

沒多久,我們就到了一個充滿泥土氣息的平房區,冷淩峰把我帶到一個黑漆漆的鐵門面前,這是一個屋頂有瓦片的小房子,房子旁邊有一棵杏花樹,現在正是杏花開放的季節,即使是在月亮和星星的微光中,也能看到那粉紅色的花瓣是多麽的耀眼,動人。

一樹杏花,疏影迷離;微風拂過,杏花如雨。

杏花樹下,他好像是從童話中走出來的孩子一樣:明媚,純潔,好像所有美好的事都即將在他的身上發生……

杏花疏影裏,他開門,還好這回是拿鑰匙開的,而不是用某些工具,這證明他是真的住在這裏。

我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他開燈,我擡頭看到那昏黃的光源是從房頂的一個小燈泡發出的,屋子很小,東西很少,有一張單人木床,床上有一張有些破了的毯子,床下堆著些雜物,墻角還有兩個大紙箱和一個盆。

“我睡哪兒啊?”我問冷淩峰。

“你當然睡床上了。”他答。

“那你呢?”我問。

他拿起了堆在墻角的大紙箱,“我睡地下,你要是累了就去睡吧!”他邊拆紙箱邊說著。

他把紙箱拆成的紙板鋪在地上,又從床底下翻了兩件衣服,一件衣服卷了起來當枕頭,一件衣服當被子。

他關了燈,泛白的月光從上了年歲的木窗灑進屋內。

我怕黑,睡覺的時候,只要關了燈就會害怕,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怕什麽,就是害怕。

在家睡覺的時候,我都是和姐姐睡在一起,所以關了燈也不覺得那樣怕了,如果是我自己睡,我一定會開著燈——直到天亮。

在清脆的一聲開關聲響過之後,屋子裏瞬間就黑了下來,我——又開始害怕了。

那種害怕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讓我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爸媽和姐會在這樣的夜晚找我嗎?方叔叔一定給爸打過電話了,爸知道我從派出所跑了一定很生氣吧。我該回去嗎?如果不回去要怎麽生活呢?還有冷淩峰,到底是怎樣的人……

“你睡了嗎?”寂靜的空氣裏突然傳來他的聲音,而且又是在我剛剛想到他的時候,他似乎總是能讀懂我心思一般,恰到好處的開口,弄得我心中一驚。

“沒。”我盡量平靜的說。

“那陪我說會兒話吧。”他背靠墻坐在地下的紙板上,左腿平伸在紙板上,右腿屈起,右手臂隨意的放在支起的膝蓋上。我雙手抱著膝蓋也在床上坐了起來。

“你有什麽願望嗎”他問。

“一天四頓飯,頓頓四個菜!”我笑著說。

“你也太能吃了吧!”他笑。

“民以食為天嘛!吃,是人的天性!”我頭頭是道的說。

“如果這真是你的願望的話,說不定我能幫你實現。”

“哪有那麽好實現啊?可不像你想象中那麽容易的哦!”

“我覺得挺容易的。”

“那你有什麽願望啊?”我問。

“我的願望就是幫你實現你的願望。”他竟然這樣回答我。

“切!誰信哪!”

“哎!你說你相信我的!”他著急的提醒我之前說過的話。

“好!信!”

他沈默了一會兒。

“……你,難道不想知道我是幹什麽的嗎?”冷淩峰低著頭問。月光照的他的些許發絲泛著白光。

“想知道,但是我不會問。”我說。

“為什麽?”他仰起頭來看著我。

“因為你也沒有問我啊!萬一我是個壞人呢!”我笑著說。

他也笑了:“世界上的壞人如果都像你一樣,那就好了!”

“不過我有一個別的問題要問你。”我說。

“問吧。”

“你怎麽能把僅有的錢請我吃飯呢?明天怎麽辦?”我問。

“那難道讓你餓著啊!相信我,明天也不會讓你餓著的。在你的夢裏我會告訴你,明天怎麽辦,睡吧。”他的聲音沈沈的,像是有魔力一樣,讓我的心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看著他,看著隨意坐在地上的他……

月光照在他的眼睛裏,如月光灑在海面上,深不可測,看不透,望不穿……

那晚的月光下,他的側臉是那樣的明媚,又有一種淡淡的憂傷,我不懂。

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晚上,被那泛白的月光所籠罩著的一切。

我突然沒有那麽害怕黑暗了,因為——月光,還有——月光下的少年。

我第一次那麽期待進入夢鄉,第一次開始期待——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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