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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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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擰蓋的礦泉水瓶砸到鋼琴家的肩上, 砰地一聲輕響,水順著矜貴的面料滴滴答答流下來, 滑過精致的暗紋, 浸透胸口的褶襇。

水也濺到了單漆白鋒利的下頜上, 男人沒有理會水滴, 掀起眼皮冷冷望著前方, 一雙桃花眼寒如深潭。

吳羨好的心臟驟緊, 狠狠抽了一下。

她踩起小碎步快步向他走。她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也來不及思考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就只有一個念頭——她不想看他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那兒,她要過去和他一起。

單漆白餘光瞥見一抹紅色的身影,還沒來得及說話,小姑娘就撲過來牢牢抓住了他的袖子。他怔了一下,冷淡的眸色微動。

“好好, 這邊亂, 你快——”

剛想拉上女孩離開, 第二個水瓶就砸了過來。

吳羨好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耳邊嗖嗖的。水瓶子直直沖著自己飛過來了,她死死拽著單漆白的袖子, 又慌又怕, 下意識咬住嘴唇閉上了眼。

單漆白反應奇快,在水瓶離小姑娘腦門還有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時,他擡手一下抓住了瓶子, 果決又強硬。

男人的臉色更沈,黑眸閃過冷硬和戾氣。他抿緊薄唇, 反手猛地將水瓶砸了回去。瓶子摔在地上,水聲四濺,聲響大得不可思議,讓人心驚。

保安終於過來了,三兩下就把鬧事的幾個男人扭住帶走了。

“不孝”,“怪物”,“沒良心”等刺耳的字眼漸遠漸消。

周圍人又一下子呼啦圍上來。

“報警,交給警方處理。”單漆白冷聲道。說完他沒理會圍過來的人,漆深的眼轉向吳羨好,眸色沈柔又覆雜。

“沒事吧?傷到沒有?”他輕聲問女孩。

吳羨好搖搖頭,仰臉望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還從沒見過他剛才那樣。

清俊的臉上跟結了一層冰一般,眸光冷厲,隱含恨意。

是真正動怒的樣子。

單漆白長睫動了動,牽住女孩的手腕,反手輕輕一扣,兩人掌心相對,握得牢固。

“我們走。”

**

回到後臺更衣室,吳羨好從包裏掏出一張紙巾,一點一點輕拭男人身上的水漬。

看著被浸透的絲綢襯衫,她的心縮成一團,鈍鈍的,一抽一抽的難受。

人前的他是矜貴又驕傲的。長身挺拔直立,不說話只淡淡笑著,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是自帶光環一般的存在。

走到哪兒都被人喜愛尊敬的大鋼琴家,不該受到今天這樣的待遇……

想到男人垂眸,身上濕淋淋滴水的模樣,吳羨好心裏就澀澀的,針紮一樣刺痛。

單漆白斂睫,一眨不眨望著身前的小姑娘。她鎖起眉心,嘴角微微聳拉著,眼尾稍稍有點紅,長翹的睫毛一顫一顫的惹人憐。

白嫩的小手不停地擦拭他的領口,動作像輕輕搖擺的貓尾巴,一下一下柔軟地蹭他。

單漆白的心倏地就軟了。

她擦掉他身上的水,也把他剛才心裏所有的冰冷和戾氣一起抹掉了。

“別擦了,沒事兒的。”他柔聲跟女孩說。

吳羨好唇瓣緊了緊,沒看他,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單漆白一把抓住肩上的纖柔,掌心握緊。

“是不是嚇到你了?”

吳羨好擡眼,對上男人綿長平靜的眸光,輕輕搖了搖頭。

“他們……是誰呀?”

單漆白垂眼,長睫斂住眼尾,沈默了。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吳羨好知道他心裏並不平靜。男人英挺的鼻微不可察地輕皺,睫尾也在微顫,像在努力克制情緒,又像極力擺脫什麽。

過了半晌,單漆白喉結滾了一下,開口的磁音有點啞:“他們是我爸那邊的親戚,扔水瓶的那個是我爸的弟弟,我二叔。”

吳羨好好不詫異地瞪大眼,輕輕啊了一聲。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萬萬沒想到他們是這樣的關系。

但這涉及到別人的家事,她不好直接問,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我出生沒多久我爸媽就發現我有點不對勁,跑了很多醫院,最後確診是無痛癥。醫生一說這個病沒法治,我爸甩手就走了,十幾年都沒再回過家。我媽一個人帶我,還要工作,過得非常……辛苦。”

單漆白頓了頓,長眼虛閉了一下。

何止是辛苦。

一個女人,獨自照顧一個患稀世罕病的孩子,各種艱辛旁人根本無法想象。

從單漆白記事起媽媽的視線就一刻都沒離開過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就傷害到自己。等他大了點,媽媽賣掉了房子帶他去國外看病。學琴花銷很大,為了師從名師,他們每次上課都要顛簸去鄰城,辛苦得不得了……

專家都說從沒見他這樣的患者,日常生活一點不受影響不說,還能成為世界有名的大鋼琴家,這簡直就是奇跡。

可單漆白明白哪裏有什麽奇跡。不過是他背後的媽媽竭盡一生心血,拼命和命運對抗罷了。

“後來我比賽拿獎出了名,我那個爹突然就跑回來認兒子了。”

吳羨好臉色覆雜,小心翼翼的,“他回來是要……”

單漆白牽起嘴角,短促冷笑一聲。

“要錢。當年他走的時候說我是得怪病的怪物,怪物的爹不想當,但鋼琴家的爹他還是想做的。”

吳羨好的小臉皺起來,一言難盡的表情。

“我媽心軟,念舊情,前前後後給了他一些錢。可我不願意認他。他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拋妻棄子,根本不配為父為夫,我不需要這樣的父親。他一直糾纏不休,但我態度很強硬。後來我媽身體不好,我帶她去國外養病了,跟人渣斷了聯系。”

單漆白垂頭,輕輕轉了兩下中指上的素戒圈。

“我十八歲那年,我媽不行了,想回國,回來沒多久她就病逝了。我爸不知道從哪兒得到的消息,出殯那天帶著他那邊的親戚來鬧。好好你信麽?在我媽的葬禮上,他帶著一群人來鬧,罵我是不孝的怪物,說我冷血,忘恩負義……”

天哪……

吳羨好徹底驚呆了。

心裏跟被撓了一爪子一樣,說不上來的難受。

“其實我媽生前前前後後給了他不少錢了。這幾年他打著我的名頭到處揮霍,最近應該是快過不下去了。之前我一直在國外,今年才回國巡演。我知道他們不會放過我,可我還是葬禮上那句話,我不是他兒子,他不是我爸,我和他,早沒有一點關系了。”

曾經因為血管裏流著他的血而厭惡自己。

恨不得削肉挫骨。

和他一點關系都不想有……

兩人在沈重的氣壓中沈默了半晌。

“好好。”單漆白垂眸虛睨她。

剛才他說話時語氣出奇的平靜,現在輕聲叫她名字時,黑眸才慢慢翻起情緒。

“好好。”男人低低地又叫了她一聲。

吳羨好的心被他那兩聲揉得皺皺巴巴的。

“你說……我做錯了嗎?”他看著她,鋒利的下頜都柔軟了,“他們那麽對我,我這樣做錯了嗎?”

吳羨好眼底一下子熱了,黑眼睛泛起一層水汽,霧蒙蒙的。她垂頭咬住下唇,把心裏不斷上湧的苦澀使勁壓了壓。

她長在幸福的家庭裏,爸爸寵媽媽愛爺爺奶奶疼的,物質精神雙富養,名副其實的小公主。她想不到,也不敢想象世界上居然會有單漆白爸爸那樣的父親……

她輕嘆了一口氣,心裏還是針紮一樣的刺痛。

這是超出她認知範圍的事情,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什麽好像都太單薄了……

小姑娘眼角紅紅的,垂睫嘟著臉,慢慢的,一點一點往他身邊蹭。她看了他一眼,白皙的小手擡起來,輕輕握住了他的指尖。

女孩的掌心幹燥細嫩,帶著熱意溫暖他微涼的手指。

單漆白眉心跳了跳,喉尖輕動。

“你沒有做錯,不是你的錯。”她聲音輕軟,擡眸看他的黑眼睛亮亮的。

單漆白心頭一顫。

吳羨好垂下睫毛,慢慢把前額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嘴撇了撇,不動了。

女孩依偎著他,發絲柔軟,動作親昵,長翹的睫毛輕輕忽閃,像只乖順討巧的小貓。單漆白渾身都暖了,心也跟著松快很多。他反手握住女孩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闔上了眼皮。

只要她在他身邊,所有的壓抑和陰霾都會後退。

她總能喚醒他心裏最柔軟的那一部分。

乖順的小軟貓靜靜靠著他好一會兒,眼皮跳了幾下,聲音很輕:“你之前……都沒跟我說起過這些。”

單漆白默然。

半晌他攬上女孩的肩膀,掌心用力輕推,讓她註視自己。

“因為,”男人的眸光深遠綿長,盯著她一字一句的,“我不想讓你同情我。”

“我喜歡你,也希望你能喜歡上我。但我不要你因為同情和我在一起。”

女孩是第一個不給他打標簽的人,在她面前,他不是“得怪病的怪物”,也不是“青年鋼琴家”,他沒有包袱,毫無顧忌地以他本來的面目面對她。

而且,他也不願意小姑娘知道他家裏這些糟心事。

她是單純快樂的,黑眼明亮清透,沒有一絲霾色。他想她一直被寵被愛被保護,不要,也不需要看到這些真實的齷齪與黑暗……

吳羨好腦門抵著男人寬闊的肩,一時之間思緒也飄忽起來。

單漆白這樣的男人,不管從哪方面來說,對女孩都是極有吸引力的。

他喜歡她,對她極盡照顧和體貼,除了老爸,還沒有哪一個男人對她這樣好。

他的真誠和溫柔,她是看得到的。今天他跟她說這些,更是把自己的心剖開給她看了。

面對這樣一個男人,她沒有辦法不動心的……

喜歡他。

但是是因為同情才喜歡他麽?

不是的。她沒談過戀愛,但情感也不至於那麽過剩。

或許早在意識到情愫之前,她就喜歡上他了。

男人在夜色中屈身立在窗臺上,半個身子都吊在外面,他沖她挑眉一笑,翻窗而入。那一刻,吳羨好的心也跟著敞開了……

“不會的。”她聲若蚊蠅。

“嗯?”

她前額靠著單漆白,不太好意思擡頭看他,“我不會因為同情喜歡一個人的……”

男人楞了一瞬,哦了一下,氣音了然地輕笑。

他擡手揉了揉肩頭毛軟軟的腦袋,指尖輕輕刮過女孩的鬢角,眷戀又溫柔,像對待什麽藝術品一般。

吳羨好被這樣粗糲酥麻的觸感刺激得輕輕一顫。

“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單漆白貼著泛紅的耳朵輕語,“來,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吳羨好終於擡起紅彤彤的臉看他。男人牽過她的手,把一個精致的天鵝絨盒子放在她手心。

她一眼就認出上面的燙金商標和標志性的蕾絲蝴蝶結——是她很喜歡的一個飾品牌子。

打開來看,銀色的蛇骨鏈上串著一圈精致的串珠,中間一顆琉璃珠稍大,晶瑩剔透,在一圈暗色系的配飾中最為顯眼。

“上回呼嚕不小心弄斷了你的手鏈,我去看了,你那條是限量款,現在已經買不到了。這條,你喜歡嗎?”

吳羨好怔怔看了鏈子幾秒,轉眼向男人,清亮的眸光閃爍動容。

單漆白望著她,桃花眼底不加掩飾的炙熱,滿滿都是愛戀的溫柔。

“他們說這個系列叫午夜陽光。”他頓了頓,唇角彎了,“我覺得很適合你。”

她就是他的午夜陽光。

黑暗中的明亮所在,是他暖融融的小太陽,驅散他一切冷寂和冰寒。

吳羨好抿住唇,纖纖指尖慢慢轉動手鏈上面的串珠,黑眸深處漾出一圈一圈的波紋,水光瀲灩的。

“謝謝。”她細聲道,又頓了頓,“不過我媽媽說過,如果接受追求你的男人送的禮物,就代表你要接受他了。”

小姑娘聲音越來越低,白凈的腮邊染上了緋紅。說著她放開了指間的珠子,單漆白心裏咯噔一下。

她不接受他的禮物嗎?

那是不是代表……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就看見吳羨好把手鏈從小盒裏拿了出來,輕輕繞在了手腕上。

作者有話要說:

幸福來得太突然,老單表演了個當場死亡,男主猝,全劇終(手動狗頭)

晚九點還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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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葉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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