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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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扣扣地發出兩聲輕響, 餘父抿了抿唇猶豫再三,等開口時似乎還帶著點刻意的討好:“小夏, 吃飯了。”

餘夏從題海中緩緩擡起頭來,眨眨眼轉過頭來朝門邊瞥了一眼, 默不作聲。

靜默了幾秒後, 門外透著滄桑的嗓音又傳進來:“今天元宵,吃完晚飯爸爸帶你出去逛逛,你要是想在外面吃飯也成,今天外面肯定很熱鬧,我想著……”

“不用。”

餘夏蹙了蹙眉,及時打斷了餘父的話。

兩年多沒回家, 與她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場景又變了好多。

家裏少了兩個人, 還重新裝修過。她的房間換了個更大的, 四周墻壁用粉漆刷過。

她記得自己回北京的那天, 是餘父來接機的。他就站在出口處,巴巴地望著。

他少了她初見時的意氣風發, 如今兩鬢斑白, 臉上的皺紋也好像多了,一笑起來還浮現褶子, 雙眸無神只剩下滿臉的頹敗。

見到她從裏面走出來時,臉上立馬就堆起笑, 湊上前來噓寒問暖。

餘父至始至終這樣的態度,倒也沒讓他們父女間起了沖突。

餘父在外面點點頭,懸在門板上的手自然垂落下來, 嘆著氣無奈地接連說了兩聲好好,語氣裏再也沒有咄咄逼人的架勢,他現在也咄咄逼人不了了。

他皺著眉這般想著,女兒願意回來就好。

“那你收拾收拾下來吃飯。”

“我讓李嫂做了你愛吃的炸雞腿。”

“………好。”

餘夏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歪了歪頭,目光澄澈。

相安無事確實沒錯。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壓抑。

在這裏,她又變得沈默寡言起來。

元宵夜,小區外面的樹枝上掛滿了大紅燈籠,等天色暗下來後,一齊亮了起來。

餐桌上,食不言寢不語更是安靜如雞。

偶爾才發出勺子與瓷碗碰撞時的清脆聲。

餘父望了埋頭吃飯的女兒一眼,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須臾,拐了個彎兒夾了塊雞腿,往餘夏碗裏遞過去。

“多吃點”這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見她將碗往旁邊挪了挪,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餘父手停在半空,有點尷尬。

幾秒後收回訕笑:“轉眼間你就高三了,等你高考完選個離家近的大學。”

找不到話題,只能說這些。

他也沒想到就這麽一句話把安靜吃飯的餘夏給惹火了。

砰地一下,筷子猛地架在碗上,她擡了擡眼,漂亮的眉頭鎖在一起:“我不。”

餘父楞了楞。

好半晌,他幹巴巴地道:“離家近也好照顧,你性子強勢可以學管理,到時候直接進公司也是不錯的。”他還依稀記得她當初氣勢洶洶地打人的樣子。

“強勢也不要動不動就打人,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

餘夏沈下臉,心情更加不好。

她平時能吃好幾碗飯,可現在卻莫名其妙地什麽也吃不下了。

垂眸瞥了一眼碗裏還剩一小半的米飯,她皺了皺鼻子,淡淡道:“你沒聽到我說不嗎?沒聽到我再說一次,我不。”

“………”

“我以後也不會留在北京。”

“也請你不要管我。”

“否則我會忍不住家暴。”

餘父:“????????”

談話不歡而散。

餘夏沒了食欲,也不想在這邊就這樣尷尬地坐著。憋了許久憋出個“我吃飽了”後就起身上了樓。

回了房間,她往床上一躺。軟床因為她突然的倒下而蹦了蹦。餘夏撈過床頭的白色枕頭,往臉上一蓋,深呼吸了幾下。

………沒有一點熟悉的氣味。

無憂無慮的小怪獸好像也有了煩惱。

她現在想背一首《鄉愁》。

思緒飄了會兒,餘夏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發了個“元宵快樂”給尤東尋。

窗簾沒拉,她能看見外面的霓虹燈亮著,燈火闌珊。

靜謐地只剩下自己呼吸的房間內她也能聽到外面寒風凜凜的聲音。

她垂下眼,發現尤東尋已經回了她。

一個元宵節快樂的大紅包。

手指戳開,屏幕上就顯示領取紅包200。

再返回又是兩個紅包。

“………”

阿呆:【我不點了。】

有錢也不應該這樣發紅包。

尤東尋沈吟片刻,言簡意賅地發了一個一秒鐘的語音,讓她點。

家裏熱熱鬧鬧的,他也剛吃完芝麻餡兒的湯圓,收了幾個紅包後剛準備找她說話,她那邊消息就發過來了。他瞥了一眼還在吃著的父母,打了聲招呼後就上了樓。

也沒回房間,直接去了陽臺吹冷風。

修長的手指懸浮在屏幕上方,沒過多久,他垂著眼睫摁下語音鍵帶著笑意懶懶散散地補充道:“點了之後說些其他的,元宵節說元宵節快樂太普通了。”

眨著眼反覆聽了好幾次語音後,餘夏蹙了蹙眉,抿著唇在認真思考著還有什麽話好祝福的。

恍然間,腦中白光一閃。

她記起鄭安琪給她支的招,從嚴格意義上來講好像也算不上是招兒。

鄭安琪說,女孩子偶爾也要主動一點,可以一本正經地講講情話,女孩子和男孩子相處的最高境界是女生撩而不自知,然後男生反而被弄地小鹿亂撞。

餘夏挑了挑眉,躊躇了幾秒,也索性發了條語音,“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她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說這句話時情緒卻有了一絲半點兒的起伏。

這是真話,雖然才回北京兩天,但她想念在怡縣的日子。食指一下接一下地摩拭著手機殼,她怔怔然地發起呆來。

尤東尋:“………”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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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父試圖利用這半個學期修覆他們父女倆的關系。

所以在這最關鍵的拼死一搏的幾個月,餘夏被安排了走讀。

餘夏坦然接受。

住不住宿對於她這個自控力強的人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影響。

單方面宣布的和解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和解,只要有一方不同意,這塊死結就永遠存在。更何況餘父總在給餘夏說高考結束後留在北京的事兒。

再一次的溝通無果下,餘父有點惱怒。

他沒怎麽被人反駁過,在自尊心的作怪之下一時忘記和好這兩個字眼,開口時語氣就相當重:“你去別的地方,他們有地方保護的,本地人優先錄取,十八歲了,你就不能不叛逆?”

聞言,餘夏面無表情。

她眨眨眼,很真誠地反駁:“如果不是戶口在這邊,我不會回來的。”

鏡子破了,再粘回去也不是原來的鏡子。

再則,她這塊小碎片更不是原來的材質。

餘父突然頹喪,望了她好幾眼後才起身離弈,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就這件事情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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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號八號,全國高考。

可以說這是一場正式的關乎一個人人生走向的考試。

考試前一晚,餘夏收到了尤東尋的反覆叮嚀,生怕她帶漏了什麽。

“我都裝進透明文件袋裏了。”她坐在椅子上,雙腿.交叉著伸直,垂著密長的眼睫盯著小白鞋,“你也要帶齊。”

穿著的A字牛仔短裙剛剛快要到膝蓋處。

對此,她現在的別扭已經少了許多。

電話那頭低沈卻又溫潤的聲音就那樣低低地應著。

尤東尋:“別緊張,北京卷簡單。”

餘夏點點頭,挺起胸膛驕傲滿滿:“我不緊張,大大小小的考試都經歷過了,我也是見慣了風浪的人了。”

尤東尋笑了笑,“嗯,你很棒。”

得到誇獎的小怪獸尾巴瞬時翹上天,她瞇了瞇眼,高興地與奧特曼多嘮嗑了幾句。

等心滿意足地掛完電話後,才拿起那本快翻破了的奧特曼語錄來反覆咀嚼。

八號下午,哨聲吹響的剎那,寂靜的表面之下蘊含著不知道是怎樣的洶湧浪潮。

也許等答題卷試卷草稿紙都被收走後,整棟樓會在三秒內陷入沸騰。

被搬到其他地方的書可能會被他們給找回來,然後二話不說撕成碎片從樓上灑下。

在網上答案出來前,每一張臉上都洋溢著笑容,他們興奮著大叫:“畢業快樂。”

以及終於……解放了。

餘夏內心無比淡定。

有些事情經歷多了也就清楚了,概括起來也就六個字。

不!能!高!興!太!早!

結果出來前,不要把期望放到最高處。

不然,跌下來時就摔地越慘。

從寄存櫃裏拿出手機資料後,餘夏撐著太陽傘,抿著唇神情嚴肅地走出校門,校門外,有很多家長在焦灼地等著。

她掃了一眼,又垂下腦袋。

從布袋裏撈出手機,開機後迫不及待地就登上微信。

置頂聊天上有個紅點,顯示的消息是2。

時間是哨聲響後的五分鐘。

奧特曼:嗯,什麽時候回來?

奧特曼:帶你去吃小龍蝦。

尤東尋沒問“考的好不好”這類戳心窩的問題,大概是他足夠相信她的努力。

他唯一問的是什麽時候回來,這才是最關鍵也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餘夏視線停在這兩句話上,抿著唇線淺笑著,她鼓了鼓腮幫子,緩慢敲字。

阿呆:【噢,可我想吃雞腿。】

奧特曼:【吃我都行。】

阿呆:【……………………】

餘夏噎住,倒沒有想歪,糾結了好半晌才回覆:【不了,你不如雞腿好吃。】

小怪獸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就是對雞腿愛地深沈。

作者有話要說: 東哥:躺平任吃

阿呆:不如雞腿

東哥:???????

唔,高考結束,大學來啦來啦來啦

ps:開車之事要低調而且得水到渠成

喊著開車的老司機請你們按捺住焦灼的內心

謝謝喜歡,看文愉快,晚安^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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