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文柏半靠著沙發, 雙腿平放在方凳上，褲子卷至膝蓋以上, 腿上紮滿了金針。他神色間略帶糾結，看了眼窩在沙發裏正聚精會神看電視的商元，剛剛那細微的刺痛, 應該是心理原因吧？

杜明旭手中拿著大包小包的藥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閔佐和張浩宇也同樣抱著小山似的藥材。

仨人把藥材放下，杜明旭和閔佐正要叫人, 張浩宇卻嚷道：“小師叔, 你這給我師父治腿也治得太隨便了吧？你還在看邊關奇俠！雖然超好看的，我跟你說, 這個楚昭楠他……”

閔佐揪住張浩宇的衣後領, 把人拖出去了。

紀文柏和杜明旭齊齊撫額。杜明旭上前說道：“師父, 小師叔。浩宇他、那個……”

不等杜明旭替他小師弟想好說詞, 商元就懶洋洋的開口道：“沒事, 都給他蠢習慣了。”

他這小徒弟確實常犯蠢, 紀文柏悶笑兩聲，說道：“也是阿元性子好, 不跟他計較。”

商元很是自然地點了點頭, 她也覺得自己性子好。

林哲彥推開車門，就跟猴兒似地竄了出去, 商磊從車窗裏伸出腦袋喊道：“慢點。”

“知道啦, 大舅。”林哲彥頭都沒回，轉眼就沒影兒了。

商蘭坐在車裏運氣, 電話那頭聽到動靜的林陽平問道：“咱兒子又皮了？”

“早晚有一天，要把他吊起來打一頓！”商蘭賣了南州市的那套房子，在中京市，離林哲彥在讀的學校不遠的地方安了家，平常林哲彥上學，他們就住那邊，放假就過來源松別墅區這邊住。

商磊在一旁輕笑，他姐能舍得才怪。

林陽平也笑了起來，忽又沈默了半晌。商蘭一邊下車，一邊問道：“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對不起。”

商蘭一楞，笑道：“你幹什麽了跟我說對不起？”

商磊鎖好車子，先進了屋，把場地讓給了他姐。

林陽平啞聲道：“在你們需要我的時候，我沒能在你們的身邊保護你們。”他這一結束秘密軍演，就給商蘭打電話了，聽著電話裏他媳婦輕描淡寫地說著為什麽搬去中京市，心裏頭難過煎熬的很。

“想什麽呢！”商蘭提高聲音教訓起人：“你在前頭保家衛國，我們還能給你拖後腿啊？真是小看我們。”

跑進商家，林哲彥親熱的喊人：“太姥姥。我小姨呢？”

商奶奶好笑，捏了把林哲彥的小臉，逗他道：“一來就急著找你小姨，什麽事啊？”

林哲彥嚴肅的板起臉，說道：“是很重要的事情！”

“喲，還很重要的事情，那你去吧，你小姨在隔壁你紀叔叔家。”

夏睿哲正玩著游戲，見他兄弟掛了電話後臉色難看，便按下暫停鍵，把游戲手柄放到茶幾上，起身走到夏睿明身邊，說道：“都跟你說了，不要老給媽媽打電話，看吧，她嫌棄你打擾到她了吧？”

夏睿明抿唇不語。夏睿哲聳肩，又說道：“你到底在不高興什麽啊？媽媽找到自己的幸福不好嗎？爸爸對我們也很好。新學校也不錯，又離得近，商狗子還每天都來接送我們上學。鄰居商奶奶對我們又非常照顧，做得飯菜超好吃，啊，商奶奶說今天中午有紅燒排……”

“他哪裏好了？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麽！”夏睿明低吼：“一有時間就去海申市看姐姐，根本不管我們！”

夏睿哲也有些生氣了，皺眉道：“姐姐一個人在海申市，爸爸常回去看她很正常啊。至於在忙什麽，爸爸不是說到時候會有驚喜嗎？搞不懂你在不滿什麽。”

“我就是不想寄人籬下，想回自己家住！”

“可是爸爸說，這是他太師父的家，就跟咱們家一樣啊。而且，回自己家就只有空蕩蕩的房子，沒有商奶奶，也沒有商狗子，更沒……”

門鈴響了，倆兄弟的爭論不得不停了下來。夏睿哲打開門，笑了起來，拉長聲調：“小寶——”

林哲彥氣鼓鼓的瞪眼，說道：“阿哲哥，你再叫我小寶我要生氣了！”

“好好好，玩游戲嗎？”

“玩！”

夏睿哲見林哲彥玩一會就要擡頭看看時間，不由問道：“阿彥你幹嘛呢，老看時間。”

“我在等著我小姨忙完，找她有事說。”林哲彥找到商元的時候，商元正在取金針，林哲彥沒多待，就懂事的先離開了。

正在一旁看書的夏睿明擡頭看了眼林哲彥，他不喜歡商元。

“什麽事啊？”夏睿哲隨口問道。

林哲彥氣憤的哼了一聲，說道：“我跟同學說我小姨的功夫比黃飛弘還厲害，他們都不信！我決定跟我小姨學武，到時候露兩手給他們看看！”

夏睿哲笑倒在沙發上，說道：“那些是電影，武打動作都是靠吊威亞完成的，什麽華國功夫都是騙人的啦，你還真信啊。你小姨會的也就是那些跆拳道什麽的吧？”

“才不是！是華國功夫！”

夏睿哲只管笑，氣得林哲彥撲上去要撓他。

滿屋子都是苦藥味。杜明旭他們把煲好的藥材倒進浴缸裏，就見他們的小師叔扔了張火符進去，然後眼睜睜看著他們的師父也不用人攙扶，雙手用力撐起，平靜地坐進了不斷在翻滾的藥湯裏，俱都頭皮一麻。

“小師叔，我師父真不會給煮熟了啊？”

杜明旭和閔佐雖沒開口，眼神卻透著擔心，俱都望向商元。

真心疼她自己有個這麽糟心的小師侄，商元擡手拍了拍張浩宇的腦袋，給了他兩個字：“閉嘴。”

中京市的西城區，在軍區大院後頭，有一棟圍了院子的七層舊樓，掛著華國共青團的牌子，裏面是國安局的一處辦公地點，代稱3號樓。

子鼠跟站在他車窗邊的保安報了一串數字，食指敲擊著方向盤，等著保安確定他身份後給他開門。

院門口的那道鐵門開了，子鼠對保安點了點頭，道了聲辛苦，把車停在院子裏，走進了3號樓。

鄭局掩上手上的報告，起身站到窗邊，陷入沈思。調查天師道的事之後，他們才發現華國不少豪門巨室都很信風水相術等等，甚至一些高層也深信不疑，這不禁讓人憂心不已，若是有天師心生歹意，利用起這些人，那後果不堪設想。好在這些天師仍是凡人，會生老病死，那會使的本事也不是真能飛天遁地，排山倒海，萬一真幹上了，他們有科技、有武器，誰輸誰贏可不一定。

辦公室的門沒關，子鼠看著鄭局的背影，站在門口擡手敲了敲門。鄭局回身，笑道：“來了，把門帶上，過來坐。”

“鄭局。”子鼠關上門，隨著鄭局坐進沙發，攔了鄭局給他倒水的動作，自己拎起茶幾上的熱水瓶往茶杯裏倒水，問道：“您找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的，關於那些天師的事，上面有安排了。”

子鼠坐正了，望著鄭局，等著他細說。

“我們根據清玄子提供的線索，直接派人找到了部分天師。跟他們詳談後，才知道兩派的天師都在暗地裏為我們的國家付出良多啊。特別是南派的天師，更是一直守著他們所說的華國龍脈。而且，南派的天師都很願意配合國家工作。”

“那北派呢？”

“北派倒是不想跟我們打交道，多數都直接回避了，我們也了解了一下，他們自在慣了，在和平時期，他們是不想跟我們扯上什麽關系的。”

子鼠點了點頭，這麽一說，他不免就從心底偏向南派了。

“關於這些天師的事，正式的秘密文件已經下來了。我們也已經跟南派天師道的元老們談妥了，只在國家有需要的時候聯系他們，平常不幹涉他們的活動。他們也派了一個和政府對接的負責人，一應事務由這個負責人來傳達，南派天師的個人資料，也會由這個負責人上交，我們這邊也成立了專門的部門去登記管理這些事，這個新部門現階段的任務，是將北派的底摸清。”鄭局喝了口熱水，又接著說道：“醜牛的事，也著手派人去請能解蠱的天師了。讓你過來，是希望你的部門去接手清玄子的事。”

“她？”子鼠他們所在的部門沒有名字，通常是上面給了什麽任務，他們就去執行什麽任務。任務由國安局局長直接指派，甚至有些任務是對中央首長直接負責。

“對。你知道，我們國家這些年一直在打擊封建迷信。像風水相術這些，說是華國的的傳統文化，但老百姓很難分清封建迷信與傳統文化的界限，所以我們從來不提倡這些。更何況，那些不擇手段愚弄百姓的假仙從來不少，他們毒害社會風氣，損害老百姓的身心健康，甚至是踐踏法律！”

子鼠安靜得聽著。

“但是清玄子卻希望我們承認甚至是公開天師的存在，還希望由國家出面，出臺有關天師品級的制度。”鄭局眉頭緊皺，接著說道：“這不用想就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我們國家真有能人異士是好事，但他們肯定不能現於人前。我讓負責接待她的同志拒絕了她的提議，沒想到那清玄子當場發難，也不聽人解釋，二話不說拂袖而去。我後來又專門聯系了南派的邱老爺子，才知道他們南派也是不同意這個事的，而且，這個清玄子也不是第一次提天師品級的事了。”

“您是怕她在圖謀些對國家不利的事？”

“嗯。”

子鼠驀地一驚，沈聲道：“那盤龍古鼎！”

鄭局嘆息一聲，搖頭道：“怕是有什麽玄機，現在想來，清玄子應該是故意拖到最後一天，才跟我們說起天師道的事。也是我們自己沒有處理這些事情的經驗。”

“那現在我們就要盯緊她了。”子鼠說道：“她要真想做什麽，一個人肯定是沒辦法成事的。”

“沒錯。畢竟我們也是頭一回接觸這些事，敬小慎微是應該的。這事要是我們多心了，自然是最好。保密條例什麽的，你們都知道，你那幾個還不知道這事的同事，要怎麽跟他們說，你心裏也有數，我就不叮囑那麽多了。”

子鼠頷首，問道：“寅虎還在盯著方家，是不是派其他同志過去接手？”

“已經安排好了。蕭豐羽這一出事，加上餘芙的落網，倒是讓國家收拾了好些不該存在的勢力。方家那邊機靈，縮在殼裏，一時半會兒的也只能任他們逍遙。”話雖如此，鄭局的眼神卻冷厲駭人，一身肅殺之氣。若不是還要搞清楚方家背後有什麽人，他有的是辦法弄死這些賣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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