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日記--合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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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之後發現自己仍坐在開了暖氣的木質地板上,沒有被移動的跡象。

開著的電視機傳來體育新聞的播報聲,是他每個星期都會看的節目,播報的是國內外各種球類的比賽結果,棒球、足球、高爾夫球…什麼的。

播報員的解說聲、讓人振奮的背景音樂、觀眾席的歡呼穿過電漿電視的喇叭在客廳裏響著,更顯得整間公寓的冷清。

還沒回來…,

拿了車鑰匙出去之後他就一直沒有回來。

吵架的原因真的很細微很平常,平常到睡了一覺之後就想不起來的地步。

其實根本沒必要說這麼重的話…,每次吵架過後我總是忍不住這樣反省。一生起氣就不知道怎麼控制怒火的個性到底什麼時候才改得了?不只一次地這樣責問自己。

也許是想等我平息怒火,也許是不想繼續被我的怒火波及,吵架吵到不可收拾的時候進藤總拿著車鑰匙往外跑。

明明這裏就是他家…,連吵架也讓著我。

『是我們家! 再怎麼說也是半同居,所以也是你家!』

以前問過他為什麼,他這樣回答我。

但是這次…也許沒這麼容易合好了吧?

夜深了…,日期甚至也變了,不打算回來睡嗎?

可惡的進藤…

讓我在客廳睡了這麼久…。

喀搭──

玄關傳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我閉上眼睛,屏住氣息,豎起耳朵聽著。

聽到自動鎖上了鎖之後,傳來他打開脫衣室拉門的聲音,他好像在裏面停了一會兒,不久,又發出穿著襪子走在地板上的腳步聲。

打開客廳的門的瞬間,隱約聽到他嘆了口氣,

「塔矢,不是說過在這裏睡會感冒嗎?」壓低了聲音說話,有點生氣的樣子。

隨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我的心臟也不自覺地越跳越快,但依舊頑固地閉著眼。不是因為還在生氣,不是想鬧別扭,只是這跟平常不一樣,…如果在這時候醒來的話,就沒辦法合好了。

所以絕對不能醒…。

小時候,有幾次在家裏的客廳睡著的經驗。

等著跟夜歸的父親下棋的時候、等著把親手做的卡片交給父親的時候、等著班機誤點的母親回家的時候…。不管理由是什麼,都會硬是被叫醒,趕回房間睡。

所以聽到別的同學說被爸爸抱回房間睡覺的時候,心裏其實有點羨慕…,因為我沒有過這種記憶。

自我管理、自己對自己負責是塔矢家的家訓,撒嬌和任性當然不會被允許。

但是到進藤家半同居之後,我變得不用再羨慕別人。

不管是不小心坐在溫暖的地板上看棋譜看到睡著的時候,還是意氣用事就是不想回房間睡覺的時候,隔天醒來都會是躺在柔軟的床上,被進藤的手臂緊緊包圍著。

不用再擔心會被責備,不動就可以瞬間移動到溫暖的床上;然後就是…,就算吵架也能用這種方法合好,什麼都不用說也能合好…。

可是這次,…我忘了一件很關鍵的事,

這麼晚才回來,不就代表進藤的怒火比我還難消,真的生氣了的是他嗎?

所以才會跟以前不一樣。

「嘖-呼…」

一聲不耐煩的嘆息聲之後,身旁就再也感覺不到進藤的氣息了。

被留下來了…?

就在我覺得不敢相信的時候…,腳步又近了。

毛毯蓋到了我的身上,拉著,壓著,好像不想讓冰冷的空氣接觸到我的身體一樣…,但很明顯的…,這跟平常不一樣,不是我想要的那個。

蓋好被子,像履行了義務一樣,腳步又離開了遠去,傳來的是洗澡的水聲。

真的…被留下來了。

把臉轉向地板,埋進自己的手臂裏。

應該更早想到才對,應該在他開門的時候就先跟他道歉,跟他說我說話太重了才對。卻變成現在這樣,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合好…。

笨蛋!

轉身甩開蓋在自己身上的毛毯,滿懷怨恨地看著,

這算什麼?

義務?同情?

既然不想合好做這種表面事有什麼意義?

進藤那個笨蛋,器量跟米粒一樣小!

才被念個幾句就──!

被念幾句就──…

笨蛋…是我…

…器量小的…是我…

為了一點小事把他罵成那樣…。

就在這時候,突然又傳來脫衣室的拉門被打開的聲音,我趕緊趴回桌上,

自己也不知道事到如今這樣的舉動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就是想意氣用事嗎…?都事到如今了…

有點急躁的腳步聲,開門聲,進藤自言自語的聲音。

「得快點得快點…啊咧? 剛才不是蓋好了嗎?這家夥睡相有這麼差啊?唉…」

看到被我撥掉的毛毯他似乎很驚訝,又嘆了一口氣,還是把毛毯蓋到我身上…。

真的是笨蛋…

我說過不要這種東西了!我不要這種偽善!

就在我幾乎破口而出再次把毛毯甩在地上的時候,沐浴乳的香味撲鼻而來,趴在桌上的身體被拉了起來,手臂提到他的肩膀上,背後、膝蓋下伸進一雙熟悉的臂膀,連同毛毯被抱了起來…。

「呃啊…重啊… …」抱怨著,把快要滑下去的我稍微晃了一下重新調了一下位置,往房間走去。

以往,我總是不用半點力量,讓他去傷腦筋。因為一用了力,就等於承認了我其實是醒著的,這對於只知道這種合好的方法的我來說,無疑是個很大的困擾。

但是今天…,

終於等到了的擁抱,滿腔的疑問,讓我在被放到床上的瞬間,無論如何就是放不開繞在他脖子上的雙手。

「…塔矢?」覺得奇怪的進藤拉開臉轉頭看我。

緩緩睜開一直緊閉著的雙眼,語帶遲疑地問他:「…你不生氣了嗎?」

「嗯?…生什麼氣?」一臉比我還疑惑的表情,看了讓我有點生氣。

「生氣到開了車跑出去,溜搭到這個時間才回來,一件毛毯就想打發我,把我丟在客廳,這樣不是在生氣是什麼?」

「…啊,對啊。跑出去是因為我生氣了,不過這不是跟平常一樣嗎?不想吵到不可收拾,不想輸得更慘…跟你吵架我都只有輸得多和輸得少的分別…,而且我們彼此也都可以冷靜一下吧?兩三個小時就氣消了啊。」

「…你這次出去了可不只兩個小時!都半夜了,…還把我丟在客廳…!」

「我哪有!現在不是正在抱你進來嗎?」進藤連忙否認,

「反正還不是突然想到…。」

「不是!…會這麼晚是因為我開車溜搭到一半,接到和谷的電話,跟我說他跟奈瀨吵架,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們當然就邀了去喝一杯啦。

誰知道他傷重的程度比我厲害,猛灌威士忌,更可恨的是還吐在我身上…!沒多久奈瀨來接他之後我就回來了。

回來卻看到你又趴在桌上睡覺,…不是說了會感冒了嗎!?講不聽耶…!想馬上抱你回床上,但是身上的味道讓我自己聞了都想吐,所以──」

「…所以就先把毛毯蓋在我身上跑去洗澡?」

「啊。」

「這樣啊…。」

難怪洗澡的速度比平常還要快很多,…原來是這樣。

想著,把臉靠到進藤的頸肩上。

「那你咧?」

「嗯?」

「…還氣嗎?」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的聲音。

「我的器量沒這麼小。」

「哦~?」

「有什麼不滿?」

「不敢有。嘿~ 總之你不氣了就好了。」

跪在地上的進藤掀開蓋在我身上的毛毯,爬上床把手臂伸到我的腰和背下摟著,像要刻到自己身上一樣用力,發出聲音地親了一下我的嘴唇,

「這樣就合好了!吶?」裂開嘴笑著,尋求我的妥協。

看著他誠懇的表情,點了點頭。

「啊,話說回來,你什麼時候醒的?」

「…」突然,進藤問了一個我絕對不想回答的問題…。

「說我把你丟在客廳用一條毛毯就想解決……,所以你那時候就醒了啊?」

「…」

「…,幹嘛不說話啊?塔矢!」粗魯地拉開我的肩膀,「你知不知道很重啊!?害我累得像條牛一樣!」

「你不是說我太瘦!一直叫我多吃點的嗎!?」輕是他在說重也是他在說!

「再怎麼瘦也是一個男人的重量!況且我們身高也沒差多少!下次我搬你的時候你好歹也施點力抱緊我的脖子吧?你不知道我多怕把你摔在地上啊!?」

「…睡著的人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所以說你不是已經醒了嗎!?」

「我──…!…對!這次是醒了!但是下次我就不知道了!」嘴巴說著,心裏暗自想著…雖然上次、上上次…數不清的上n次方次也都是醒著的…。

「喔!你果然是醒著的!醒著為什麼不自己去床上睡!?」

「我要睡了,晚安。」

「啊?又用睡來閃避我的問題?塔矢!聽我說完!哪天我出公差你不就要睡在客廳一整夜了嗎!?餵!」

進藤雖然神經很粗,但是敏銳的時候真的很敏銳,再這樣問下去,

合好的方法下次不就不能用了。有點擔心…。

於是掙開進藤的手臂,爬到他身上,摟住他的脖子,吻上他還想質問我的嘴唇,

「謝謝。」

「啊?」一臉呆相。

「很重吧?謝謝。」又低頭親了進藤因為驚訝而張開的嘴唇一下。

「ㄟ?」還是一臉呆相。

「…我說謝謝。」這次親了一下他有點紅紅的臉頰。

「///不…不客氣…。」

有時候真的很不明白進藤…,明明自己盡做些更多更讓我害羞的事,這種時候卻又這麼容易臉紅。真難理解。

「那,晚安!」

「嗯,…晚安。…怎麼…有一種被騙了的感覺…?」

就這樣,之後就算我又在客廳睡著,進藤還是會像以前一樣默默地把我抱回床上,不再問任何理由。

也許…,他已經發現了吧?

笨拙又拉不下身段道歉的我,只懂的用這種方法來跟他釋好求和。因為往後,每次吵架他都沒有意外地,會在兩個小時之內趕回來…。

23歲/秋

日記--護唇膏

捧起漆紅色的木碗,輕轉了一下碗蓋打開來,白色蒸氣在冰冷的空氣中漾開。把筷子放進碗裏拌了兩三下,沈澱在碗底的味增像剛才的蒸氣一樣在碗裏散開,蔥花、海帶芽、柴魚片也跟著在湯裏浮浮沈沈地漂游著。

「小心燙喔,亮。」

「好,謝謝媽。」

吹了吹,喝了一口熱騰騰的味増湯,但在湯面碰觸到嘴唇的那一瞬間亮忍不住皺起眉頭──。

明子連忙到了杯水要給亮,

「燙到了嗎?真是的,不是說了要小心了嗎?」

「不是啦,…只是痛。」放下碗,亮摸了摸有點刺痛的嘴唇,發現自己手上沾了點血,有點驚訝。

「哎呀,都裂開了。最近太乾燥了。」明子抽了張面紙給亮,

「亮,待會吃完早餐來媽的房間,幫你擦點藥。」

「喔。」白色的面紙不再沾有血跡之後,亮忍耐著用完早餐。

「媽,是我。」站在房外對著裏面的人說。

「請進。」

拉開紙門,看到明子坐在梳妝臺前,在桌上的化妝盒裏找著東西,拿出一支粉紅色瓶身,看起來像口紅一樣的東西。

「坐這兒吧,亮。」

「嗯?」

明子站了起來,拉著亮要他坐到椅子上。

亮自從看到那支像口紅一樣造型的東西之後心裏就一直處在驚恐狀態,半推半就地被明子壓到椅子上,看著映在鏡子上的自己,連自己也覺得自己的臉色似乎有點慘白…。

「媽…」內心掙紮了半天,終於還是出聲叫了明子。

「嗯?」溫柔地回應著,明子打開蓋子,把唇膏轉了出來,唇膏本身是白色的。這下亮總算松了口氣。

「怎麼了?」微笑著,完全沒發現亮剛才的煩惱。

「沒什麼。」亮尷尬地笑著,搖了搖頭。

拿著唇膏,明子彎下腰,仔細地在亮裂開的嘴唇上來來回回抹了兩三次,

「這個很好用唷,在擦個兩三次傷口應該就會癒合了。」

「…嗯。」看著鏡子裏被明子塗著護唇膏的自己,感覺很奇怪。

「冬天天氣很乾燥,跟是不是男生沒有關系,嘴唇裂了就要好好保養。這麼粗糙,接吻的時候對方一定很痛,被嫌棄就不好了。抿一抿嘴唇吧,亮。」

…──嗯?

在明子一連串的話語裏亮似乎聽出什麼不妙的涵義,但又不敢深入探究,畢竟這些話極有可能只是單純的假設性問題。

收起唇膏,關上蓋子,明子一臉人畜無害的樣子,

「這個就給亮吧?反正媽媽還有。」

「不…不用了,我回來再跟媽借就好了。」亮趕緊搖了搖手,就算是擦的只是護唇膏,這整個動作對亮來說還是很不容易接受。自己看著鏡子都覺得難為情了更何況是在別人面前擦。

「這樣啊?那好吧。」

亮堅持,明子只有微笑著把唇膏放回化妝盒。

* * *

走進棋院,明子剛才那句突如其來的話持續在亮的腦袋裏旋轉著。

「唷!」

頭一擡,對自己打招呼的是光,想來也是,整個棋院會用這麼隨性的語氣跟自己打招呼的絕對只有光。

「啊。」既然光隨便自己也沒必要浪費口舌正經八百地說什麼早安。任意一答,站在光旁邊等著電梯。

光轉頭看了一眼亮,

「講義? 看你一身西裝大衣。」

「嗯。」簡短的回答,亮不再多說話,看著電梯上頭跳動著的燈。

這短短的一分鐘裏光又偷看了亮兩三眼,

「你──」

叮~

電梯到達的訊號聲打斷光的話,

亮進了電梯,按住開門鍵一臉疑惑地看著站在電梯前表情不太愉快的光,

「不搭嗎?」用眼神問著光。

「哈…,搭。」光無奈地吐了一口氣,走進電梯。

亮按了講義教室所在的四樓,然後按了六樓。

「你又知道我要去幾樓了?」光一聲苦笑問。

「你不是有手合?」對奕室在六樓,而光今天有手合。

「是是~,記得真清楚。」

光回答著跨一步走向亮,率先按下關門鍵,看著突然接近的光亮頭一擡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圍到小小的角落裏,

「怎麼了?」

「我──」

「電梯等一下!」

門要關上之前突然有人在門外吆喝一聲,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亮按下開門鍵。

「喔!這不是進藤嗎? 亮也在啊?」

站在門外的是蘆原跟緒方。

蘆原笑嘻嘻地揮了一下手,緒方則推了一下眼鏡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緒方先生早,蘆原先生早。」亮點了頭道聲早。

「啊,早。 前面的。擋路。」緒方回答著,命令著光,意思是要他閃開。

在心裏「去」了一聲,光只有摸摸鼻子退到後邊去,

「兩位早。」百般不願地道了聲早。

電梯門關上,這個密閉的空間開始慢慢地往上昇。

來往棋院的人老年人站了半數以上,所以今年事務所的人請業者把電梯速度調慢了。以致於現在這電梯正以龜行般的速度爬著。

站在電梯最後面的光,現在就正超不耐煩地動著手指敲著防止老人家跌倒而新架設的鐵制的扶手。

一片沈默之中,緒方突然有感而發地說,

「聽說最近棋院正在商討是否要在電梯裏架設閉路攝影機呢。」

「是嗎?為什麼?」蘆原問。

「安全起見。怕有人遇到色狼。」

「唉~這年頭當女人真辛苦。」蘆原搖了搖頭。

「誰說只有女人會遇到?男人也要註意,快被偷襲了還不知道。哼~好笑。」

叮~

四樓一到,門打開來,

「緒方先生、蘆原先生,我先走了。」亮點了個頭,退出電梯

「喔?今天有講義啊?」蘆原問。

「是。」

跟著亮的後腳,光按了關門鍵退出電梯。

「唉呀?進藤你這小子不是上六樓嗎?」緒方不懷好意地問著。

「空氣不好,暈電梯。」光語中帶刺地回答著,揮了一下手。

緒方嗤之以鼻地一笑。

門就這麼合上了。

站在關上的電梯門前亮一臉莫名其妙地瞪了光一眼,

「你的手合呢?」

「還早。」說著光看了下四周,

「走。」一把攔起亮的腰,不容於否地把亮拉進樓梯間。

「去哪?進藤!?──我要上課!」

「就說了還早。」

硬是牽著亮的手,爬了半層樓來到四樓通往五樓間的平臺,光把亮壓在墻上吻了吻亮的嘴唇。

「…嗯…──做什麼?」雙頰有點泛紅的亮別開臉,把光推開。

一手抓住亮推著自己胸前的手,一手扣住亮的下巴,一句話也不說繼續專註而執著地親吻著亮的唇瓣,像著了魔一樣。

「…嗯──呀……進──… ──嗯…嗯…」

看著亮半瞇著的眼瞳,光伸出舌頭劃開亮的嘴唇,爲的不是一嚐口腔裏的甜蜜,光張開嘴唇含住亮的上唇瓣,

親吸了幾下拉開,唇瓣與唇瓣分開的瞬間發出的水聲在樓梯間回響著,貪得無饜的舌尖執拗地來回舔舐著亮染上櫻紅色的唇,

「………嗯…哈… ── …」

解放了上唇瓣,光繼續親舔著亮下嘴唇的每一寸,含住亮的下唇瓣,像要吃進嘴裏一樣張開牙齒輕啃了幾下,用力一吸──

「──痛…」

「怎…怎麼了?我這麼用力嗎?」光急忙問。

「不是。…天氣乾燥本來就裂了。」

「這樣啊…。」

撥開光的手,側過身拿出口袋裏的手帕碰了碰嘴唇,上面印著小小一點一點的血跡。

光拉下亮的手,小心地親去亮嘴唇上的血,

「你啊,久久『遇到』一次,也不好好聽我說話。」

瞪著光問:「你想說什麼了嗎?」

「唉~…電梯前面的『你』。」

「啊…。」經過光這麼一提醒亮總算有了頭緒,當時光剛想說什麼就被電梯打斷了。

「嗯。…『你』什麼?」

看到亮展現出想知道的誠意,光笑了一下,

「你, 『你的嘴唇怎麼水亮亮的?』」親了一下沒有傷口的地方發出啾的一聲。

「嘴唇破了,出門前媽幫我擦了點護唇膏。」

「ㄟ~…。」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亮的唇。

「蘆原先生他們出現之前的『我』呢?」亮問,當時只覺得今天的光老是欲言又止。

「我, 『我想親你一下』。」

「…。」

按著太陽穴,這才想到原來緒方剛才那番話是說給自己聽,外加拐個彎子虧進藤。確實沒錯,自己的確太大意了。

「…說完了。我要去上課了。」

把亮拉回來,

「等一下啦。你嘴唇不是裂嗎?幫你擦回去。全被我舔掉了吧?」光說著,從側背包裏拿出一小罐護唇膏。鈕開蓋子用無名指抹了一點,擡高亮的下巴。

「這可以吃嗎?」對這看起來像面速力達姆的東西亮覺得不安。

「當然,嘴巴張開?」

微微分開嘴唇,光把唇膏點上亮柔軟的唇瓣均勻地抹開,

「抹厚一點比較快好。」

「…嗯。」看著光在自己嘴巴上舞動著的手指頭,這種說不出個所以然的難為情讓亮緊張到屏住氣息。

「大功告成。」轉上蓋子,光滿意的一笑。

「…謝謝。」亮自然地像早上那樣抿了抿唇,想讓唇膏抹得更均勻,

然後發現眼前的光又露出一臉發呆樣,

手掌再次放上亮的肩膀,光低下頭將嘴唇貼上亮的薄唇。

碰了一下立刻分開,光搔了搔頭尷尬地笑著,

「啊…,又忍不住…,嘿…」

「平常…都這麼糟嗎…」看著這樣的光,亮近乎自言自語地問著。

「嗯?什麼?」

「平常都很粗糙嗎?……想說你是不是不舒服…會不會……」不喜歡。

兩片紅暈浮上亮的臉,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裏說的。

「……。ㄟ!?你也會煩惱這個啊? 怕我覺得不舒服?討厭吻你? ……太可愛了塔矢!!我作夢嗎?你居然會擔心這種事!?」

光高興地抱住亮,把他壓在肩膀上摟得緊緊的。

滑著臉頰摩蹭亮的墨發,用鼻尖撥開一絲一絲的秀發,尋找著藏在底下的耳朵,動作之間飄逸著淡淡的清香,是亮的味道。

「塔矢,不過夜也沒關系,課上完來我家?」

「…」靠在光的肩膀上,嗅著光獨特的味道,溫暖從胸口開始擴散到身上的每個角落,「…我明天要去金澤,有公開對奕,行李也還沒整理。」

花了極大的功夫才讓自己保持理性。

光失望地嘆了一口氣,但仍然不放棄,

「什麼都不做也沒關系,一兩個小時而已也沒關系,過來啦…。只是一起坐著,一起看個電視喝杯咖啡,甚至一起下個棋而已也無所謂。

來啦,…你都不會想跟我單獨在一起?」

隔著大衣,光的手臂用力一縮,總算勾勒得出大衣下那身纖細的線條,

「過來啦,塔矢?」近乎懇求的聲音。

光把臉埋入亮的頸項,碰到似地親了一下亮曾經留下傷口的地方。

這讓亮忍不住到抽了口氣,壓抑住幾乎開始顫抖的身體,一個字一個字地緩緩說道,「你……你今天的手合贏了我才去。」

「真的?」光拉開亮的肩膀,不敢相信地跟亮確定。

看著光像孩子一樣雀躍的表情,亮忍不住勾起微笑點了一下頭。

「好!絕對嬴! 中盤就嬴給你看!!」手掌用力一握,宣示著決心。跨上樓梯四格四格地往六樓沖去。

嘆了口氣,亮無奈地走向四樓。

「塔矢!」

頭一回,不一會兒已經爬上五樓的光突然叫住自己,

「接著!」

「嗯!?」就這樣,一個白色不明物體就這樣往自己頭上掉下來,亮趕緊接住,落在手心裏的是剛才光用來幫自己擦嘴唇的唇膏。

「這給你,不要再用阿姨的唇膏。就算是你媽我也是會吃醋的,『間接』也不行,能吻你的只有我!」

間接接吻這種事情亮真是壓根也沒想過,光的跳躍式思考常讓亮覺得跟不上。

臉一紅,「你…你的腦袋都在裝什麼啊!?」

「不就你跟圍棋?還用說? 對了,來我家前記得多擦幾次,看看會不會快點好,不然你一直喊痛我也不敢太用力。就這樣!」

說完,凍凍凍的幾聲光就消失在樓梯間了。

摀著嘴,紅著臉,亮心裏有種上當了的感覺,

「…還說什麼『什麼都不做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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