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五月晴空(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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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 side)

推開拉門,掀開大大寫著萬福兩個字的紅色門簾,光和亮先走出店裏,跟著一個理了光頭50幾歲的中年男子也滿面笑容地走了出來。

「謝謝光臨──! 要常來啊,光!下次再隔這麼久小心我揍你!」

門關上之前店裏的人立刻傳來精神飽滿的道別聲,說話的人叫室井拓鬥,是光小學時隔壁班的同學,也就是那個常跟光一起去找比萬福更好吃的拉面店的朋友。

「知道了,你專心看客人的面吧!時間過頭砸了師匠招牌你就吃不完兜著走

,喔?」光對著站在旁邊的老板說,要他附和自己。

「說的沒錯!給我算好時間!」

拉高聲音對店裏的人一吆喝關上門。

在確定裏面的人聽不到時又笑著小聲對光和亮說,「不過老實說,最近拓鬥已經能獨當一面了,我還打算讓他出去開分店哩。」

聽到這番話,光的眼睛立刻亮起來:「分店!?師匠!到我公寓附近來開吧?等分店等很久了!」

「嘖,誰要開到你這叛徒住的附近啊?不要師匠師匠叫得這麼好聽。說中學畢業要到我店當學徒居然給我跑去下棋?真是夠火大的。 我看我還是開去塔矢小老師家附近好了!喔?」

萬福的老板翹了翹下巴問亮。

「嗯,非常歡迎。」亮勾起微笑點頭回答。打從心裏感到高興,這樣以後父親就不用怕遇到圍棋迷,看著他們不敢相信的表情,母親也不用怕在外面吃拉面吃相不佳,可以安心叫外送了。

「真夠愛計較的,都幾歲人了還鬧什麼別扭啊? 好歹我也替你介紹了另一批客源啊,全日本去哪裏找職業棋士出沒得如此頻繁的拉面店? 唉~算了,反正塔矢家離我家也近,真的要去開啊。那我們先走了!」

跟萬福的老板揮了揮手道別之後兩個人往光爺爺家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光突然想到什麼地賊笑了兩聲,

「每次來這裏就想到第一次帶你來的事。 店裏瞬間成了冰庫了!嘿嘿~」

「…。」光的回憶之談讓亮心情跌到了谷底。

『我說光,反正到現在你也沒贏過塔矢小老師一次,乾脆回來跟我學煮拉面!我這萬福繼承人的位子可還留著哩!以你的味覺師匠有信心訓練你當日本第一!當不成圍棋王也能當個拉面王啊!哈哈哈哈~』豪邁地挺著啤酒肚大笑著。

聽得出來萬福老板在調侃自己,光誇張地裝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垂了一下手掌附和著,

『嘿~也對喔!拉面王這名字也挺威風的,我看我就這麼轉換跑道也不賴喔!嘿嘿嘿嘿嘿~』跟著大笑著。

『……不可以……,不行!』

一個拍桌聲震撼了搭唱地很開心的一老一少,同時轉頭往光旁邊那團漆黑的低氣壓一看。

只見亮的眉頭所得緊緊的就像吃了什麼苦藥一樣的表情,剛才那聲拍擊桌面的聲音就是亮放杯子時發出來的,杯子裏的水濺了出來淋濕了亮的手。

『… 拉面很好吃,老板人也很好,…而進藤確實有料理的天份,我很清楚……但是拜托您,請不要收他當徒弟,我會很困擾……。』

公然忤逆長輩的好意,還是一個見面不到10分鐘的人,這讓亮倍感壓力,股起了很大的勇氣,

『進藤要一直當我對手,一直跟我下棋才行…。他如果真的跑來當徒弟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他。…一輩子也不會再吃拉面…。』

帶著怨恨的眼神瞪著手上的杯子,就像握在雙手裏的杯子是光一樣,緊掐著不放,只差沒把手上的杯子捏碎。

原本文質彬彬的美少年瞬間變換了張鬥士臉孔的亮讓煮面的老板松了下巴,忘了面條正在滾燙的熱水裏滾動著。

光抓了抓頭,嘆了一口氣,第一先站起身伸手拿了擺在一邊的面撈子撈起軟硬剛好的面條甩掉水分倒進碗裏,以免萬福因為亮而砸了招牌;

第二拿了條乾凈的毛巾擦了擦亮手上的水,拿走亮手上的杯子,免得他真的把杯子捏碎被玻璃刺傷。無奈地說,

『你這家夥到底要到幾歲才會聽得懂玩笑話啊?』

回憶著,兩個人肩並肩走在光渡過童年的小鎮裏,踩著從圍橋背後伸出枝枒倒影在柏油路面上樹蔭,漫步在晴空春陽之下。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在想了,就算不是因為佐為,為了你我也絕對不能轉換跑道。」

「進藤…。」

「因為我要是不陪你下棋,你這家夥一定會哭!想到你當時生氣到快哭出來的表情就超感動的~」

「我沒有哭!」

「是快要快要! 啊,說起來你第一次到我學校吃閉門羹的時候也是那個表情喔? 站在那裏,理科教室窗外面。」光指著剛好經過的葉瀨中學門口,咧開嘴笑了笑,

「別說沒有,我可是偷看到了!拉上窗簾之後,不知道你這家夥會站在那多久,偷偷撥開窗簾看了一眼,你當時表情之慘烈。抿著雙唇,皺起眉頭的眼睛一直看著地上,身體還微微發抖呢。」

「不要嘲笑別人。」亮白了光一眼。

「不是嘲笑,我可是很震驚耶。 『進藤光,你又做錯事了,這家夥這麼想跟你下棋耶!』心裏想著,本來要開窗叫你,結果作罷。」

「…為什麼?」亮臉上掛著不滿的表情反問光。

光站在校門口,冷著臉孔盯著校園裏看,

「我突然想到,你真正執著的人是佐為不是我,當時的我就算坐在你面前也沒用,你看得還是佐為。…佐為像墻一樣,一道很厚的墻,擋在我們之間讓我走不到你面前。…實話是,那時候我其實討厭過佐為。」

「…。」看著光的表情變化,聽著光的話,隨著光的眼神往校園裏看。

正值黃金周的校園大門深鎖著,一個學生也沒有,冷清的操場,空蕩的校舍,映在進藤的眼裏投射出來也許是喧囂熱鬧的過往吧。…當時佐為一定就站在進藤身邊,跟他一起走在這片校園裏。

「我也是…會有討厭父親的時候。你也知道吧? 但是那不是真的討厭,只是對無法超越父親的自己感到急躁罷了…。至少我就是這樣。」

視線移開校門,光轉頭面對亮,

「另外,與其說是墻,我覺得佐為像窗。…念的學校、生活圈、個性、小時候的夢想所有想得到的地方,全都大相逕庭,我們本來就隔了道墻,是他為我們開了窗,讓我們能像現在這樣。不是嗎?」

勾著春風一樣和煦的微笑,輕撫著光嚴寒的臉龐。

「塔矢,我…」

聽著亮的話看著亮的臉,光的表情逐漸和緩。呆站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怎麼也找不到適合的話語,只是必著嘴看著亮。

「嗯?」回應著光,挑高端莊的柳眉,亮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瞳,直視著光,等著他說話。

「……葉子。」光點了點下巴示意亮的頭上。

「什麼?」

整齊清潔的儀容是基本禮貌,一向不容許自己出現空隙的亮別開臉尷尬地撥梳著頭發,就是抓不到光說的那片葉子。

「這裏。」伸手輕輕抓住亮後方的頭發,順著直溜的發絲慢慢地往下梳,手掌一放,「掉了。」

「哪裏?」

「地上。」

亮低下頭找著光說的那片沾在自己頭發上的葉子,黑色的柏油路面上就是看不到目標物,「沒有啊。」

「飛走了。走吧。」說完自顧自地邁開腳步走著。

「進藤?」不解光莫名的舉動,亮追上前問光,「你剛才想了半天想說的就是這個?」

「差不多。」光有點不耐煩地回答著。

「差不多?差在哪裏?」不滿意光的回答,光的態度,亮繼續追問。

「差在剩下的那些話是你說過人來人往的路上不能說的話!想聽?」

「………不用。」換亮加快腳步往前走著。

「喔? 不遲鈍了嘛?」光勾起不懷好意的嘴角走到亮旁邊消遣他,「知道我想說什麼了?」

「不知道。走開一點。」紅著耳朵推開光一直靠過來的臉。

兩人持續著攻防戰往倉庫走去。

*   *   *

「爺- 奶- ,我帶塔矢來了。」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的,每次光來都會被問到『怎麼沒帶小老師來?』於是一踏進門口光就先報告塔矢來了的事,長驅直入地打開拉門走進了屋裏。

「打擾了。」看了眼插在門鈴旁的菖蒲花,跟著光走過前庭,在進入屋裏前點頭打了聲招呼,然而屋裏靜悄悄地似乎沒人在。

脫掉鞋子,光首先進到屋裏,放了雙室內鞋給亮穿,

「出去了吧?」

「你有跟平八爺爺說今天要來嗎?」

「我每年這時候都會來。 先上來再說。」也就是沒有說。

穿過走廊來到看得到庭院和倉庫的居間,深褐色的檜木桌上擺了兩盤長錐形的粽子,柏餅和一張字條。

「喔?有家書,寫了啥啊。」光坐了下來,隨手拿了塊柏餅咬著,讀著手裏的字條。

居間旁邊的會客室,今天的拉門是敞開著的,清楚得看得到裏面裝飾著一襲武士戰袍,看起來很威風。菖蒲花、粽子、柏餅、武士戰袍,全都是端午節的風物詩,唯讀少了一項。心裏想著亮往庭院外一看果然看到三只大小不同的鯉魚正飄在蔚藍的晴空下。

「真厲害。我奶奶居然知道我會帶你來,還要你多吃點呢。」光拿了個粽子剝開綠色的葉子露出白色磨碎了的糯米糕遞給亮。

「真的嗎,為什麼呢,…謝謝。」

「沒跟你說過嗎?我奶奶第六感很強。」

「字條說爺爺去自治會長家下棋擡杠,晚飯之前會回來;奶奶自己則去我家,說今天來了個可愛的客人去看看。」剛吃完柏餅的光又快速地解決了一個粽子。

「可愛的客人…」重覆著光的話。

「嗯。不曉得是誰。」光不以為意地說著,到了杯已經泡好擺在桌上的冷茶給亮給自己。

「我先把倉庫打掃一下你再來,一定很多灰塵。」光站起身打開櫃子裏的抽屜拿出一把鑰匙換了拖鞋往倉庫走去。

「我也幫忙!」快速喝完手裏的茶亮也站了起來。

「很多灰塵耶?」

「沒關系,我要幫忙。」

「…真拿你沒辦法。」知道下了決心的亮就沒人改變得了他的光也只有投降了。

站在兩層樓高的古式倉庫前,緊閉著的門前掛了個鐵制的鎖,光拿起鎖頭發出鏗鏘的聲響插入鑰匙扳了兩三圈喀答的一聲,解開了鎖。

亮聚精會神地看著光的動作,緊張而又期待地等著光推開眼前的門,長久以來自己一直不被允許踏入的地方。

「塔矢。」

「嗯?」沒料到光會在這時候叫自己,亮戰戰兢兢地往光一看。

「嘿~幹麻這麼緊張?」只見光咧開嘴一笑,拉了亮的雙手讓他跟自己一起推開倉庫的門。

唧嘎── ── ──

生銹的門軸在打開的瞬間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就是在樓上遇到佐為…,白色聖潔的身影突然就出現在我腦海裏,改變了我的一生。」

一片漆黑的倉庫讓亮在打開門的瞬間看不見任何東西,只聽見光在自己耳畔如此說著。

門外的陽光照滿了倉庫,亮屏住氣息,往佐為出現的倉庫二樓定睛一看,一片白色的朦朧正在眼前飄晃著。會是佐為嗎?

「哈…哈啾──!! 呀啊…都是灰塵!」

「咳咳… 咳咳… 」…原來只是灰塵。太想親眼看看佐為的心情讓亮產生了幻覺。遺憾地搖了搖雪白的手揮去飄在眼前的灰塵。

「我看戴個口罩頭巾再進去吧。才五個月都能積這麼多灰塵?」

看著停不住咳嗽的亮,趕緊拉他到緣廊。

頭上綁著毛巾帶著口罩的光用長掃把勾去墻腳的蜘蛛網,一件一件擦著平八收集來也不知道有沒有價值的寶物。動作之間瞄到頭上綁著頭巾看起來活像海賊手下的亮,忍不住偷偷微笑著。

跪在地上擦著地板的亮半張臉被口罩擋著,不停轉動著的眼珠子變得更明顯,每隔幾秒就飄向擺在窗邊的高腳棋盤,在在說明著他的介意。

「待會就介紹你們認識,不要急。」

「…我又沒說什麼。」被發現心思,亮臉頰一紅低下頭更奮力地擦著地板。

「又不老實了,唉~。」

經過一番掃除之後倉庫裏不再灰塵滿天飛,窗外吹來了陣陣微風吹散了掃除時帶來的暑氣。

「我每次來都會先把裏面擦個乾凈,才靜下心坐到棋盤前跟佐為打招呼,然後下上大半天的棋。」

光摘下頭巾和口罩,坐在棋盤前,等亮也準備好坐到旁邊之後才開口說,

「塔矢,這個就是虎次郎用過的棋盤,佐為就是住在這裏面。」

「住在秀策的棋盤裏…」

「第一次看到這個棋盤的時候,這裏印著一片茶褐色的血跡,聽說是虎次郎死去的時候留下的。很醒目,但小明好像看不到。 大概是這個形狀。」

光用指尖畫著棋盤,重現著當時出現在棋盤上的痕跡,

「但是佐為消失之後,那片血跡也跟著消失,連我也看不到了。」

「也許哪天還會出現?」

光輕輕勾起微笑,

「我也這樣想過,每次來都會仔細看,可惜一次也沒出現過。不知道是真的消失了或者只是我再也不被允許看到。 你看得到嗎?」

「…。」

亮來回看著光畫過的地方,但是不管怎麼看就是看不見,於是搖了搖頭。

「是嗎。……嗯,算了。下棋吧?」光甩掉寂寥的情緒轉而邀亮。

「在這裏?」

「啊,下給佐為看,讓他看我們現在的棋。」

「嗯。」亮點了點頭。

當亮坐到棋盤對面,兩個人手上抓起了棋子的瞬間,即刻換了張對手的臉,在佐為棲息過的棋盤上進行一場激烈的戰局。

獻給佐為,也獻給秀策。

*   *   *

結束了棋局,檢討了一會兒,窗外剛才還一片蔚藍的天空隨著日落被染成了橘紅色。光有氣無力地躺到地上,

「唉~ 難得帶戀人來一趟介紹給佐為認識,在佐為的地盤下的第一盤棋卻還輸了,真沒面子。」

「但是是盤好棋啊。」

「內容再好我還是輸了啊。」

「進藤。」收著圍棋,亮扳起臉孔提醒著光的壞習慣。

「遵命~ 我知道錯了小老師~ 」

光躍起身,幫忙收著圍棋看了眼窗外,

「快天黑了,不知不覺就下這麼久棋,肚子都餓起來了。不知道奶奶今天煮什麼好吃的。」開始在腦海裏想像著今天的料理,每次帶塔矢來的那天,晚餐總是會特別豐盛,已經變成進藤家的不成文慣例了。

「知道你在這裏老媽也會來吧? 哇,今天可以大吃特吃了~」

然而光的話亮一句也沒聽進耳裏,低著頭,看著棋盤上光說過沾了血跡的地方,「…你總是…自己一個人關在這裏下棋。」

「嗯?」光轉過頭看向亮,檢討之後就跟光一樣卸下對手表情的亮臉上正好映著紅色的夕照。

「…看到這樣的你,我如果是佐為一定會難過,會後悔離開你身邊。到底去哪裏了呢,…佐為。」伸手摸了摸光畫過的痕跡,

「如果能再出現就好了…」對著光溫柔一笑。

看著亮的笑容,光抓起亮的手拿到嘴邊,親吻著亮的指尖,

「嗯,要是能再回來就好了。」

在接觸到光唇半的瞬間亮急忙抽回手,皺起眉頭,聲音一個壓低,

「現在隔著棋盤。」

「反正你都解除圍棋魔人警報了有什麼關系?」

「但也還是隔著棋盤!我說過隔著棋盤就不能犯規!」語氣越加嚴厲。

「我說,犯規的是你吧?那張笑容!根本在逼我越界!」

「我什麼時候笑了!」剛才的微笑純屬亮下意識的反應,連他自己也沒發現。

「剛才!5秒前!」

「我說沒有就沒有!」

「你這嘴硬的家夥!!」

堅持不下的兩人頑固地瞪視著對方誰也不肯退一步。

「乓」 的一聲。

幾乎同一時間,兩人的手都握住了棋盤兩端,光企圖著移開棋盤,亮則努力地阻止。兩個人又開始了另一場隔著棋盤的角力戰

「塔矢… 你 在 做 什 麼…!」光面目猙獰地問。

「這 是 我 要 問 的…! 你想做什麼,進藤!」亮當然也不甘示弱。

棋盤因為兩方施力而「喀喀喀喀」地震動著。

「當然是…移開這個礙事的東西!」

「不準這樣說佐為的棋盤!我要生氣了!」

「…… 嘖-。」被亮罵的光放開了棋盤,滿臉無趣。

看到光放棄了亮這才松了口氣放開手。

說時遲那時快,以退為進的光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開棋盤,扣住亮的雙手把他壓倒在地上。

「進藤!你這個笨蛋!!打算在這個神聖的地方做什麼!?」

「…居然用到神聖兩個字…看來你比我中毒更深了…?」

聽到亮這樣袒護著佐為讓光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這家夥到底還要完美到什麼地步?到底還要讓我喜歡他喜歡到什麼地步?

不斷膨脹的愛意讓光越漸苦悶,勾起艱澀的笑容,在完整道出「我愛你」之前難以控制地往亮的嘴唇一壓,吸吮著兩片柔軟的唇瓣,舔舐著堅持不肯分開貝齒。

「塔矢…張嘴?」

深知此時此刻要是接受了光的深吻一切就會依發不可收拾的亮用力別過了頭,就是不張開。

再怎麼不會看臉色的光也感覺得到亮是認真在拒絕的,只有退一步,

「沒辦法…,好~,暫時不親你也不抱你,但是你要讓我惡作劇一下。」

「惡作劇?」

「啊,讓我聞你的味道,看你的全部。」

味道……全部!?

「////你在說什麼──!!你到底要好色到什麼地步啊!!」

不理會亮的反抗,光鼻尖湊到亮的頸肩傾吐著氣息,嗅著亮的味道。

「笨蛋進藤──! …我剛才流了汗,住手…!」

「所以才想聞,身體裏的費洛蒙被蒸出來的味道,你的味道,很誘人。」

「笨蛋…」光的話讓亮紅透了整張臉,在腦子裏不下百次地罵著光笨蛋。

端正清爽的外貌,總是給人健康陽光的印象,交往之前從來沒想到光會有這樣好色又濃厚的一面。

但要說是形象破滅嘛,也還不至於。

震驚歸震驚,亮其實不討厭這樣的光。從來只喜歡女人的人竟會對自己的身體感到興趣,尷尬和安心的心情常常在亮的心裏爭執著。

就像光說的,沒有親吻,沒有擁抱,也沒有直接的觸摸,光只是在薄透的肌膚上吸吐著濕熱氣息,就著窗外逐漸黯淡的夕陽仔細地看著亮白到發光的肌膚。

「手會痛嗎?」視線來到亮開了兩個扣子的領口,光在亮還沒回答前滑動了手掌分開亮的手指頭與之交纏,這讓亮的腦袋不經意閃過昨晚兩人做愛時的情景,交扣著的手指像要刻進對方手裏一樣用力,乞求著更深的交合。

亮壓抑著漸漸在改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著,

「…不要…聞了……,在這裏…對佐為不禮貌,…會生氣…─…」

隔著單薄的襯衫用鼻尖在上頭斯磨著,聞著亮的飄著微香的身體,

「不會啦,不是說了他不在這裏了?一定投胎了,現在都不知道在誰人家裏跑跑跳跳呢,不用擔心。 …給我看昨天的痕跡還在不在?」

咬著亮腹部上方的襯衫往上一掀打算一窺亮雪白的腹部和胸板。

昨天的…痕跡?

「不行!! 不行進藤!!」

聽到光的話亮馬上奮力掙紮起來,轉著手掌要光放開。

早上拖掉衣服準備洗澡的時候看到鏡子裏自己身體的模樣,亮簡直忍不住想沖出去揍光幾拳。

到處是紅色的吻痕,尤其胸前的兩個尖挺更是紅到跟熟透的果實沒兩樣,想到會被光看到亮就緊張地猛掙紮。

「進藤…住手… ──不準看!不行!!」

「幹嘛突然反應這麼大?只是看看嘛,怎麼了?為什麼不能看?為什麼不能給我看?」

亮的拒絕讓光大受打擊,甚至疑神疑鬼了起來,直接坐到亮身上粗魯地要掀開亮的衣服。

就在快要看到亮腹部的前一秒,光的頭皮突然感覺到劇烈的疼痛,

「好痛── 好痛── 放手快放手!!」頭發像快要被拔掉了一樣。

「壞壞!!壞壞!!  光壞壞!!欺負亮老師壞壞!!」

光忍著痛扭曲著五官往聲音的主人一看,一個綁了兩支營養不良短馬尾的小女孩正股著腮膀子氣憤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紗衣!?你幾時來啦? 不對,快放開我的頭發,要害我禿頭啊!?」

「不準欺負亮老師!!」紗衣瞪著兩顆圓圓的眼睛操著嬌嫩的童音數落著光。

「誰說我在欺負他?我愛他都來不及耶!」

「騙人騙人!! 光壞壞!!」小小的手再度毫不留情地拉扯著光的頭發。小孩子的力道雖然不及大人,但是讓一個不知道什麼叫「傷害」的小孩跟一個只想著怎麼才不會「傷害」到小孩的大人對決,輸的往往是後者。

勝負已定,光只有舉手投降的份。

「知道了知道了!起來就是了!」

順著紗衣的力道拉起亮,站了起來,「快跟她說,我沒欺負你! 」

「…。」終於可以好好坐起身的亮拉了拉被光弄亂的衣服,反射性地摸了摸頭發梳整齊,瞪著光,嘴角不明所以地勾了一下。

「餵…,餵!別說謊啊你! 小孩會當真的!」

「我又不是你。 放心,紗衣,進藤沒有欺負我,我們是在玩。」

「真的?」紗衣依舊拉個光的頭發望著亮,

「嗯。」點著頭,輕輕扳開紗衣的手,解救光的頭發。

「喔…,對不起光…。痛痛?」紗衣表情一改像消了氣的皮球,像在摸小貓小狗一樣,摸了摸光的頭發。

「不會啦。 這麼喜歡亮老師?居然那麼用力拉我?」

「最喜歡了!!」紗衣跳了起來抱住亮,開心地笑著。

「嗯~」紗衣的這番話讓光不知道是該忌妒亮還是該覺得倍受威脅,腦子裏自動合成變換著十五年後紗衣的模樣。雖然還早,但紗衣親昵地抱著亮的模樣終於還是在光眼裏發酵,果然是個威脅。

「謝謝你,紗衣。」亮笑了笑摸了摸紗衣的頭,以為光的沈默來自對自己的忌妒,於是問紗衣,「那進藤呢?不喜歡他?」

「也喜歡光!但是光壞壞就不喜歡! 光不可以壞壞!!」扁起櫻桃般紅潤的雙唇,硬是扳起可愛的臉孔三娘教子般地兇光。

「這小鬼… 你佐為啊?管我這麼多?」想到以前佐為總在自己惡作劇或做壞事的時候在耳邊念個不停,自然而然就脫口而出。

「就是紗衣(sa.i)啊!不是紗衣(sa.i)是誰?」

對光的問句感到疑惑,紗衣歪著小小的頭一臉奇怪地反問光。

童顏同語的一句反問晴天霹靂般地閃過光和亮的眼前,讓他們同時看了對方一眼。首先勾起微笑的是亮,「好像真的回來了,回到你身邊了。」

「嘿…,是就好了。」沒有任何根據的猜想還是讓光如釋重負般地一笑。

「在我看來,就算是也是來見你的吧?抱你抱這麼緊。紗衣過來,舅舅抱你,我們下去吧?」對紗衣張開手臂。

「嗯!光抱抱!」

在紗衣跳進光的懷裏時,亮看到光用力地縮緊了手臂,小小說了聲「歡迎回來。」亮低下了頭掩飾著有點發熱的眼框。

光單手抱著紗衣另一手伸向了亮,溫柔地勾著嘴角,「下去吧,塔矢?」

「亮老師快來快來!」紗衣也對亮揮了揮手。

關上倉庫的窗戶,在黑暗中握住光溫熱的手,一步一步走下樓梯往門口前進。

*   *   *

平八、惠美,正夫、美津子、紗衣還有光和亮七個人圍著圓形的茶幾坐在起居室裏吃著進藤家特制的壽喜鍋。

一問之下才知道,光的表弟武志和他的妻子小綠到東京的地方物產展參與下呂名產的販賣,這幾天都住在光的老家,白天兩個人出去工作的時候都是美津子在陪紗衣。

「那待會武志小綠都會來嗎?」

「物產展今天就結束了,我叫武志明天晚上再來就好。兩個年輕人難得來一趟東京,想說放他們一天假。」

「嗯~。紗衣好帶嗎?」說著伸長手跨過亮的背後玩了玩紗衣的小馬尾。此時的紗衣正專心地吃著惠美夾給她吃的豆腐。

「在媽看來全日本沒有一個孩子會比你還難帶,好奇心旺盛得跟什麼一樣什麼都要插一腳,老是一眨眼就不見人影害媽到處找。」

「是~是~辛苦老媽了,老媽多吃點肉?」夾了塊肉放進美津子的碗裏。

「還要軟軟的!」吃碗裏的豆腐紗衣撐著桌邊跳著短短的小胖腿。

「好~曾奶奶夾~」難得家裏出現這麼小的孩子,感到懷念的惠美勾起了魚尾紋笑著正想放下自己的筷子幫紗衣弄。

「惠美奶奶我來用就好,您多吃點嘛?」亮搶先放下筷子撈了一塊豆腐放進紗衣的塑膠碗裏仔細地吹了吹。

「小老師果然很體貼呢,但你自己也要多吃點,看你這麼瘦!來?」在亮吹著紗衣的豆腐時惠美也夾了兩三塊肉放進亮的碗裏。

「啊…謝謝奶奶。」

「對對,叫奶奶就行了!我們進藤家那麼多孫子就是沒有會讀書的,小老師要是來我們家當孩子就好了,呵呵呵~」惠美開朗地掩著嘴笑著。

「請不要這麼說…」惠美的話讓亮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慚愧。惠美不知道自己跟光的關系才會這樣毫無芥蒂地這樣說。掩飾著心裏的顧慮把紗衣的碗黏回桌子上讓她自己用湯匙吃。

此時光像算準了時機一樣,從旁插嘴,

「塔矢,你知道我奶奶為什麼叫惠美嗎?」

「…。」盡管絕得唐突亮還是搖了搖頭。

「日文的エミ(EMI)念起來跟英文的EMMIE一樣不是?本來其實是寫成片假名的外來語,不是漢字!」

「嗯?原來如此…,那為什麼要特意改成漢字的惠美?」亮看了看惠美。

惠美笑著說,「剛嫁到日本的時候平八的媽媽不喜歡才另外改成漢字。」

「於是等到進藤家換媽做主之後所有孫子的名字全都用片假名來取,一改家風!是吧?」正夫接著說。

光心有所感地點了點,「ㄟ~原來曾奶奶跟奶奶有過婆媳戰爭啊?老媽跟奶奶就挺融洽的。」

「突然跑來一個外國人媳婦有不滿在所難免。」

「嗯,也是啦。」

「喔呀!說起來小亮老師的名字也是只有片假名哩!為什麼呢?」平八把豆腐放進鍋子裏滾,想到了亮的名字於是發問。

「還在肚子裏的時候父親就決定要幫我取AKIRA的名字只是還沒決定用哪個漢字。母親就建議生了女孩就用平假名男還就用片假名,就變成アキラ了。」

「原來如此!片假名是男生的文字嘛,小亮老師的母親想得很周到哩。」平八佩服地點了點頭。

「ㄟ!? 這我第一次聽你說咧!」光的語氣裏有著些許的不滿。

「你又沒有問過我。」

「我沒問你你也可以自己說啊!」

「你沒問我我怎麼知道你想要我告訴你什麼!?」

「什麼都可以啊!每次都只是圍棋東圍棋西的。」

「哪有每次!只是常常!」

「常常也很冷淡耶!你把你那些沒告訴過我的小時候的趣事零零種種的都主動告訴我就可以降到偶爾了不是?」

「你看!你也承認是常常不是每次了吧!?」

「我的重點不在那裏!我是要你多說一點小時候的事讓我知道!」

「為什麼這麼想知道啊!?」亮非常不願意提到自己小時候的事,但光每每要求亮告訴他。

「還不是因為緒方老師那老小子總是…&﹪*◎#」

……

面對已經進入兩人世界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著嘴的光和亮,其他人也都見怪不怪地繼續用著晚餐。

「這兩個孩子到底感情是好還是不好真是常會讓人摸不著頭緒呢?」美津子苦笑地說著。

「就是好才才會常吵這些沒營養的架吧?」

「呵呵,也是~。對了,媽為什麼會知道今天塔矢君會來呢?」

「嗯…,直覺。」惠美帶著神秘的微笑擦了擦紗衣吃了滿嘴都是的臉。

「直覺?」

「嗯。美津子心腸很好不會去攻擊任何人,總是讓周圍的人感到很放松,這點讓媽喜歡的不得了。但有時就是遲鈍了點,雖然這點媽也很喜歡就是了。」

「……嗯,謝謝媽。」聽不懂惠美話中的意思,但竟然惠美說喜歡自己了只有先感謝了再說。

專心吃著豆腐的紗衣突然天外飛來一句話,參與著惠美跟美津子的話題,

「婆婆~嬸嬸~跟你們說喔~ 光沒有欺負亮老師喔!光沒有壞壞!剛才壓在亮老師身上是在玩喔!亮老師說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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