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月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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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side)

晚冬的夜空很清澄,冰冷的空氣似乎把雲朵都嚇跑了,萬裏長空只高掛了一輪圓滿的明月,皎潔的月光穿過陽臺的玻璃門落到縱橫十九路的棋盤上,背著房門正對著月光,我下著佐為留給我的最後一盤未完成的棋。

佐為消失之後的每個十五夜我總是這樣做,有時候一兩個小時,有時候一整個晚上。無論如何再次執起棋子之後我就從沒間斷過了。

…這是我圍棋的原點。

像某種儀式一樣,月光引領著我下著佐為的棋,我依循著自己的思考下著自己的棋。一盤未終了的棋到底有多少可能性?

我想答案將落在我死前的最後一個滿月吧。

謝謝指教。 佐為。

棋局結束,我在心裏這樣默念著,對著明月鞠了個躬。

今天這盤棋贏的是我。

進入收官階段之時靈機一動,在左下角戰區發現仍有殺入重圍的機會,就這樣長驅直入圍了不少地,最後才得以兩目勝出。

距離上一盤勝利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了,看來這個月也許會發生什麼好事吧?

嘿~我是不是太單純了?

不過,像這樣自己跟自己下棋到底有幾分客觀性?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只是這樣下著總能讓我覺得平靜。

要是本因坊第三戰也能這樣沈著應對的話,就不會被賞了個黑星羅。嘖。

看了看手上的表,時間來到十一點…,不知不覺就過了五個小時。還好回家之前在車站吃了碗拉面不然註意力持續不到現在吧?

收好棋子,拉上窗簾,轉了轉僵硬的脖子,突然一股好吃的味道迎面而來,淡淡的,但我確定這是味增煎獅魚的味道。

是隔壁在煮啥好吃的宵夜嗎?

摸了摸消化得差不多的肚子,我看我也來煮點什麼好了。

推開卡上而已的門走出房間,打開冰箱發現裏面多了三、四個應該收在碗櫃裏的保鮮盒。

怪了…。

打開來看,裏面裝了味增煎獅魚、吻仔魚羹淋綠花椰、姜汁肉片,還有一盒切好了的蘋果。

「塔矢?」

對著廚房旁的和室喊了聲名字,但沒人回應。

打開書房的紙門,裏面空無一人,就像從來沒人來過一樣。

走到廚房站在水槽前,摸了摸放在碗架上自然風乾的碗盤,還是濕的,水槽裏也還掛著水滴。

那家夥來過了,…還幫我做了飯,洗了碗盤,而我卻一點也沒發覺。

突然很害怕去想像…

他離開的時候到底會是怎樣的表情,怎樣的心情。

嘆了口氣,茫然地望著吧臺前的餐桌,那家夥一個人坐在那邊等著我吃飯的畫面竄進了我的腦海,…真該死。

茫然之中,赫然發現應該吊在杯架上的黑白對杯竟然少了一個。那對馬克杯是剛搬過來的時候跟塔矢一起去店裏選的。

他嫌我選的太搶眼我嫌他選的太單調,為了個杯子還吵到店裏的客人圍過來勸架…,就在那種翻臉的氣氛下走進第三間店兩個人的視線才同時落在這對杯子上。

多虧這對杯子的福,那場現在想來只覺得幼稚的架才得以畫上休止。

那之後,只要一看到這兩個杯子排在一起,我就會忍不住想笑,一股暖流就這樣在心底漾開。這也算是搬家紀念吧?

底色為黑的馬克杯爬著白色縱橫相錯的直線,底色為白的馬克杯爬著黑色縱橫的直線。兩個一組的馬克杯現在只剩白色的還靜靜地吊在杯架上。

我記得自己回來的第一件事是喝了杯咖啡,喝完之後就這樣擱在客廳的玻璃桌上,而後占據我腦袋的就只有銀白色的月光和那盤未完成的棋。

看了眼客廳的桌子,上面什麼都沒有,看完就被我放在桌上的雜志甚至被整整齊齊地收進電視旁的書櫃裏。

看了圈客廳、廚房,打開所有的碗櫃,走進房間走進書房,就是找不到黑色的馬克杯。最後在不可燃的垃圾桶裏看到一團用報紙包起來的不明物體。

上面用麥克筆寫著「碎玻璃」三個字,清麗的筆跡是塔矢的字。

仔細一看,黑色的字跡有些筆劃是暈開的,隱約看得到報紙上綴了幾個皺皺的小圓點,就像…水滴落在紙上乾掉後的痕跡。

撕開膠帶,打開包裹了兩三層的報紙,裏面包著的是碎成好幾片的黑色馬克杯。碎裂的鋒刃看起來很銳利,很驚悚。

很想問自己…,剛才到底去了哪裏。

拿起其中一塊玻璃碎片,發現鋒利的邊緣上沾了一點暗紅色的血…。

劃破塔矢指尖的碎片現在正刨挖著我的心臟。

此時此刻我才知覺到…,那一圈一圈的痕跡不是水滴…,是眼淚。

我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 * *

(亮 side)

「喔!塔矢!你來得正好!」

正想離開棋院時,倉田先生提了個袋子對我揮了揮手走了過來,

「我家鄉又寄蘋果來了!這袋給你!」

「咦?這樣太多了!倉田先生。」滿滿一整袋紅通通的蘋果就這樣塞在我身上,雖然看起來很美味,但我確定自己吃不了這麼多。

「不可能不可能!這蘋果肯定好吃到讓你一個接一個,只怕到時候還嫌不夠咧!今天有被我遇到的人都有,像進藤早早就回去的小子就沒那個口福啦!啊對啦!可不要告訴他啊,我最受不了被人說我偏心了! 那我走啦!」

「呃?倉田先生!」

不理會我的呼喚,揮了手倉田先生就勁自搭上計程車走了。

唉~

看著一整袋蘋果,想著是不是要跑一趟進藤家。這麼多顆蘋果我一個人一定吃不完…。不過,去真的好嗎?…畢竟今天是…

一邊往車站方向走去一邊想著,此時突然有人跟我說話。

「塔矢先生,您好。倉田老師還真讓人盛情難卻呢。」

「岡君?」

頭一轉,站在後面跟我搭話的是岡研之介。之所以有些遲疑是因為他那頭長發不知何時已經剪掉了,少了那個特色就跟平常走在路上的少年一樣。

「我也一樣,呵呵…。」抱著一袋蘋果,對我點了個頭。

「你好。你的頭發…?」

「喔…,是啊,剪掉了。看起來清爽很多吧?」靦腆地笑著。

「為什麼?」

一方面覺得自己問太多,一方面又想知道。

對我的疑問岡君有些意外,似乎沒料到我會跟他說更多話。

「…,其實…我會開始留頭發是因為…進藤前輩曾經跟我說過,

『頭發長短跟腦細胞的活動沒有關系!我就認識一個擁有長長的頭發圍棋又超強的家夥!幹嘛因為莊司激你幾句就把頭發剪得像狗啃的一樣!?』

我很單純吧?…但我就是希望可以變得更強。」

搖搖頭。

進藤的這些話我也聽說過。

當時有人說進藤指的人是我,但我知道不是。

他不可能這樣誇自己的對手,再者,當時的我頂多只是中長發,跟他所謂的「長」一定不同。 他自己一直沒發現吧?他常會在無意識間把視線放在留有一頭長發的人背上…,好像很懷念似的。

「…前一陣子棋下得不如預期,讓我覺得有點心慌,又怪起了頭發。真是壞習慣。所以又去找進藤前輩商量了。」

「…。結果他怎麼說?」

「他還是說,頭發長度跟腦細胞沒有關系。…不過也說了,『如果剪了這長發可以讓你下定啥決心的話,剪了也許是好事。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把頭發流這麼長?真的不麻煩??』 就像他從來沒說過那些話一樣。」

微撅著嘴,岡君很明顯在跟我抱怨進藤的不是。

突然覺得有點想笑,也有點明白進藤會特別疼愛這些晚輩的原因。

「我想,我一開始就誤解前輩的意思了吧。他應該只是要我忠於自己不要被別人影響才會說那些話。」

「嗯,我想是吧。」

刷了suica通過剪票口,要搭的電車不同方向我們就在這裏道了別。

「那麼再見了,塔矢先生。…我好像還是第一次跟您說那麼多話,覺得很開心。謝謝您。」

是這樣嗎?…

「回去路上小心。」

「是!」

看著岡君搭的電車離開,我也決定搭上電車往進藤家移動。

…我也許,應該更有自信一點。

按下公寓大門的密碼解開鎖進入大廳,搭上電梯來到進藤的房前,理所當然不過地拿出備份鑰匙打開門進到屋裏。

「打擾了。」

『是「我回來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打算改口啊?』

沒有每次都會出現的挑剔,屋裏靜悄悄的。

打開走廊的燈,看到進藤的鞋子就放在玄關沒有出去的樣子。

「進藤?」

詢問著,走進屋裏,一如往常地把包包拿進書房放好。

關上書房的門站在通往客廳的門前,木質門上開了十個方型的框,框裏鑲了馬賽克模樣的玻璃,玻璃的另一邊是暗的。

沒有嘈雜的電視聲,沒有熱絡的招呼,沒有溫暖的雰圍,跟以往不同。

打開客廳的門,天花板的日光燈果然是熄著的但卻不是黑暗一片,陽臺外的月光灑了屋裏滿地輝煌。銀白色的月光很亮,很美…,

但我一點都喜歡不起來,曾幾何時,我居然開始討厭起滿月。

拉上窗簾打開客廳的燈,敲了兩下進藤房間的門,

「進藤,我要進去了喔。」

打開門,房裏的燈是暗的只有從陽臺照入的滿窗月光。面對著月光坐著的進藤,從這裏只看得到他的背影,還有一聲一聲的落子聲。

「進藤,倉田先生給了我很多蘋果,你要吃嗎?」

啪答──…。

「嗯。」

「那我去削。…你還沒吃晚餐吧?還是我順便煮?」

啪答──…。

「嗯。」

啪答──…。

「那你等等。」

本來想把門關緊的,後來作罷,留了點縫隙只是把房門卡上,就是不希望這扇門完全合上。

洗好米,把米放進電鍋壓下開關。

切了花椰菜放進微波爐裏,設定好時間按下運轉開關。

打開抽油煙機把肉片放進鍋裏煎,倒了調好的姜汁醬進去蓋上鍋蓋悶煮了一會兒,起鍋。

此時微波爐傳來加熱完成的音樂,拿出來放涼,用另一個鍋煮了吻仔魚勾芡的醬汁淋在花椰菜上。

最後把抹好味增的獅魚放進去鍋裏煎,起鍋後繼續讓抽油煙機運轉個一分鐘才把它關上。

飯還要五分鐘才會煮好,趁這時候洗了兩個蘋果消了皮,切成方便吃的形狀泡過鹽水冰到冰箱裏。

料理全都擺到餐桌上,開關跳了起來,盛了兩碗飯。

走到房前,推開門,對著裏面的人說,

「進藤。可以吃了。」

啪答──。

「嗯。」

啪答──。

「…,快出來,會涼掉。」

看著進藤有回答沒有動作的背影,我又補了一句。

啪答──。

「嗯。」

還是一樣的回答…

卡上門,回到餐桌前坐了十幾分鐘就是不見他出來。

等待之中發現應該吊在杯架上的馬克杯少了一個。少了進藤的。轉頭往客廳一看,原來放在客廳的桌子上。…這讓我有點生氣。

「不是說過很多次喝完的杯子要馬上洗嗎?」

『抱歉抱歉!馬上洗!』

沒有每次都會聽到的道歉,屋子裏靜悄悄的,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自言自語。

看著滿桌子料理,沒有胃口。

只有拿了杯子走到流理臺,把印了咖啡殘喳的杯底搓洗乾凈。

黑色的材質卡了臟東西反而不容易看清楚,最保險的方法是毫無遺漏每個角落都用手搓洗過。

進藤老是洗得很隨便,清水沖個兩三下就了事,不管念他多少次他就是聽不──…。

聽不到。

現在的他什麼都聽不到。

聽不到我的聲音…。

放任水龍頭的水流著,開始覺得很累…,無力感侵襲著我的全身。

不該來的。…不應該今天來的。

關上水,把杯子掛回杯架。

喀鏘──! 一陣刺耳的聲響。

一個回神,看到進藤的杯子掉在地上,被我打破了。

「對不──」

看著一動也不動的門,屋裏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

我究竟想跟誰道歉呢。

是我獨占慾太強。

每個月就只有一天他的視線不是在我身上,…就只有這麼一天而已,卻還是覺得難以忍受…。

是我…太傻。

一直以為…只要努力,只要靜靜的等…,總有一天…會成為他願意告訴我那個秘密的對象。

吶,進藤。

為什麼你一個人下棋可以下得這麼專註?

…坐在你眼前的到底是誰?

…看著十五夜的月亮,你想著的究竟是誰?

是那個擁有長長的頭發,圍棋又超強的人嗎…。

不會有答案的。 這些問題的彼端有著屬於進藤自己的秘密,是他一點都不想讓我介入的聖域。

* * *

(光 side)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在來這裏的一路上打了好幾通電話到他的手機,一開始是沒人接,到後來整個關機了,又打了他家電話,響了幾聲之後就再也打不進去。

「塔矢!是我!開門!」

門鈴都按成這樣了,他也不出來應門,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碰碰碰碰碰──!!

「我知道你在裏面!塔矢!!」我心裏一急拍著門,盤算著是不是要像以前那樣踹開門進去。

屋裏的燈一亮,隱約看得到門後站了個人影,影子是水藍色的,是睡衣,已經在睡了吧。

啪搭-

不急不徐的開鎖聲,裏面的門喀啦喀啦地打開來,門縫裏露出一張凈白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日光燈過於昏暗的關系,塔矢看起來很累。

操著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

「很晚了,不要敲。你會吵到隔壁。」

如果不是認識他那麼久一定會被他現在的表情瞞過去。這張把悲傷憤怒全都藏在冷漠之下的臉。

「讓我進去。」

「什麼事。」從剛才到現在他的眼睛都是別開的,就像一點都不想看到我一樣。

「讓我進去,讓我看你的手。」

「我問你什麼事。 如果要說這種語意不明的話請你回去。」

「不要騙人了!我知道你來過我家,知道你幫我做了飯,知道你割傷自己的手。拜托你讓我看看!塔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很累,你回去。」

磅!

壓住又要被他關上的門,

「那你告訴我冰箱的那些料理是什麼?切好的蘋果?收乾凈的桌子茶杯?丟在垃圾桶裏用報紙包起來的東西? 你如果沒有來這些是什麼!?

還有這只一直放在背後的左手呢!?」

說著,快速伸手去抓他藏在背後的手。但他拼命閃躲就是不讓我看。

像在搶奪什麼似地我們爭執了好一會,終於,我還是抓到他的手了,用力把它拉到眼前想看,突然塔矢憂起眉頭,表情有點扭曲,我立刻松開他的手。

「對不起…。」

抽回手別過臉再次用冰冷的背對著我。

激烈的爭奪之間剛好壓到他的傷口,他抽回手的瞬間我看到貼在他食指上的OK繃下正滲出鮮紅的血。

「…對不起…。」

「騙人的是你,不是我。 你不知道。…你根本一點都不知道我來了。所有的對話都像自言自語,一個人的餐桌,打破一起買的杯子時的心情,…這些你都不知道。」

「…你說的對。騙人的是我。…我確實一點都沒有發覺,所以現在很後悔。給我補救的機會,聽我說藉口好嗎?塔矢。」

試探著,輕輕牽起他的手,還好這次沒有像剛才那樣的反抗。

帶他進屋裏,把被我抓壞的OK繃撕掉,透白的食指尖有一道傷口,不深,但正冒著一滴一滴紅寶石般的血。

拿了乾凈的紗布把血擦掉,用碘酒消毒。

「只是左手,傷口也不大。」

不知道這是逞強還是叛逆,眉頭都皺起來了他還是這麼說。

「左手就不痛?不算受傷? …對我來說都一樣。」

連消毒都沒有就貼繃帶了…,就算再生氣我也不希望他這樣虐待自己。

撕開OK繃的包裝,貼上傷口。

收好急救箱,蓋上蓋子,我站了起來打算把箱子拿回櫃子放時,塔矢抓我的衣角,握得很緊,用我剛幫他包紮好的手。

「傷口又會裂開。」坐回地上,包住他的手,「只是看就覺得痛,放松。」輕輕扳開他的手。

「…聽起來像在說謊。 每次一想到你看著滿月時的背影,你對我所有的好…都像說謊。」

「…。」

我其實一點這種打算都沒有,一點…無視他的想法都沒有。

甚至有自信,如果他用更強烈的手段叫我──像我媽一樣打我頭或者拉著我耳朵大喊──我一定聽得到。

…不過,既然他是塔矢亮,他就不可能這麼做。

…寬容和溫柔是他喜歡那個人時的表現。

而我利用了他的心情。

每個十五夜就藉口有事不來我家,就是他對我的溫柔吧…?

我沒刻意隱瞞他佐為的事,但也不曾積極地告訴過他。

我想說,想讓他知道佐為所有的事,告訴他佐為陪我度過的每一天。塔矢是唯一一個讓我希望能共有這段回憶的人。

「是我不好。自己說要在家整理棋譜的,還突然跑來…。」

「不要反省啊…。不要老是怪自己。你根本一點錯都沒有。」

…真的很想說,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有關佐為的一切…好像怎麼說都不可能傳達得出來一樣…。

但是,

是時候說了。

我有一種…再不說就會失去塔矢的感覺。…原來我讓他那麼沒有安全感。

「佐為。

…藤原佐為是那家夥的名字。」

塔矢擡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我。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

從那時候開始,我們就整天在一起了,一直到中二那年的五月五日…。

我們在一起的兩年多,每天都很快樂,一起去過很多地方做過很多事,當然也有吵架的時候,有覺得他煩的時候。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就連吵架也讓人覺得懷念。

當時的我根本沒想過,那家夥會有…消失的一天。原因還是在我,是我不夠強。…有時候會想,如果當時的我有虎次郎那種棋力,…也許就不會讓他就那樣走了吧。兩年…真的很短。

我的圍棋就是他教的,秀策的事也是他告訴我的。

是個無藥可救的圍棋癡,只要有圍棋就心滿意足,一說要陪他下棋就滿臉笑容,很單純;但一下起棋來,那張臉…卻又比誰都漂亮。

佐為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嗎?…可以這樣說嗎…。

佐為是幽靈,是只有我一個人看得到的存在…,這種只會被人當做神經病的真相到底應該怎麼講才能讓他了解…。

「…已經夠了。」

正當我煩惱之際,塔矢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我…沒有說過想知道。我根本什麼都沒問,…為什麼要自顧自地說著。你不知道我已經…」

「…塔矢?」

我以為…知道佐為的事可以讓他安心一點,但為什麼他現在的表情會比剛才還難過呢…,這樣的他讓我卻步,我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安心?

「…你的手機響了。」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著發出翁翁的聲音。但我現在掛念著的只有塔矢,根本沒有那種餘裕。於是放任手機響著。

「快接。進藤。這個時間,對方一定有急事。」

為什麼他到現在還總是掛念著別人的事呢…。

接了電話,按下通話鍵,

電話的那一頭傳來牡丹夫人的聲音,

「進藤君!父親剛才因為心臟病發被送到醫院急救了。現在正在手術中。我想你過來一趟會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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