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下呂之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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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side)

清晨四點半左右,從東京出發,上了東名高速公路往岐阜縣下呂--我媽的老家出發。車上坐了塔矢、小明還有社。

小明畢業之後回到東京教書,原因是叔叔要她至少得待在他們身邊兩年才願意放她到大阪。

我最近才知道,叔叔這麼希望我跟小明在一起,居然只是因為我家住得近;這麼討厭社,居然只是因為…,不高興第二個女兒又要被大阪人拐走了。

聽說這就是家裏只有女兒的心酸。

車裏的音響以最小的聲音撥放著One Republic 的Mercy。上車之前我就叫塔矢睡個覺補個眠了,但他似乎怕我開車無聊,一直跟我有的沒的說著話,反倒是坐在後座的兩個人,上車不到十分鐘就向周公報到去了,也不知道開車人的辛苦。

「14之7。 都快七點了,肚子好餓…。離休息站還有幾個收費站?」

塔矢打開置物櫃把地圖集拿了出來,啪啦啪啦的翻著,「現在在哪裏?」

「三方原。」

「嗯…,我看看。最近的是濱名湖休息站,還有十幾公裏。 15之5。」

「喔,太好了,再開個十來分就到了。終於可以吃飯了!」

「嗯?」把地圖集合上要放回置物櫃時,塔矢好像發現了什麼,

「你一直找的東西在這裏。 16之8。」

撇了一眼塔矢手上的東西,是兩個星期前出版的:Goethe(ゲーテ) ,這期放的是我跟塔矢的專題報導。

「啊,想起來了,那天出了棋院就載我媽他們去練馬,收東西的時候放得太順手,整個忘了。 15之7。」

「就說你東西總是亂放吧?」

翻著雜志看了一會兒,

「呵~居然講犀牛,…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14之3。」

看來他正讀著「トラ(虎)とサイ(犀)の戦い、王者は!?」的文章。這是我跟塔矢名人戰第七戰前幾天刊出來的報導。

「我才想問誰先把我的老虎搶走的咧? 某位龍少爺。」

那天接受采訪的時候,突然被記者問到,我對「龍虎之爭」這個說法有什麼看法。心想,都用了這麼多年了,現在才問有什麼意思?正覺得奇怪,記者告訴我,早上采訪塔矢時,心血來潮問了塔矢的意見,沒想到他這麼回答,

『單就形象而言,比起龍,我還比較羨慕進藤九段的老虎。

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生物家或考古學家能證明「龍」這種沒有翅膀,只要駕著雲就能飛天的生物曾經存在過。

他的「強」其實很虛幻。但「老虎」就不一樣了,感覺很實際,他用力量來證明自己的強,不是耳語傳說。』

聽完之後我笑了兩聲,果然是塔矢亮會說的話,

『是嗎? 這樣看來我也得想個其他動物來改改慣例羅。不然虎虎之爭多無聊?』就這樣脫口說了「犀牛」。這個對我來說,圍棋史上最強的吉祥物。

「但為什麼是犀牛? 14之7。」

「很強不是嗎?看他在非洲大草原奔馳的猛勁。 16之5。」

「通常不是都說獅子嗎?百獸之王。 17之15。」

「反正說都說了。什麼動物都好啦,誰知道這些話會變標題。你不是一向不在意?說什麼文字語言都是包裝,棋局對奕最真實的呈現還是棋譜本身。 15之5。難得回答得這麼積極。」

這大概就是塔矢不喜歡接受采訪的原因了。

戰況如何?誰強誰弱?精采在哪裏?看了棋譜就會知道,老虎也好龍也好只是加了個故事進去,希望引來更多註目罷了。

不是說不好,只是這些調味料再怎麼加也改變不了這盤棋本身的價值。

喜歡下棋的人如果因為讀了報導變多當然很好,但如果多的只是轉移焦點的人就麻煩了。

塔矢這小子會變得這麼討厭媒體,

前幾年的電視教學系列應該就是罪魁禍首了吧?

這次要接這個采訪之前也有些排斥,如果不是對方提出以「工作的魅力」為主旨,也許就不會有這篇報導了吧?

「都被問到有什麼想法了,怎麼可能不回答。要回答當然就不可能說違心之論。我欣賞老虎的實際。18之4。」

「是~是~。 嘖-居然還有這手…。」看來無聊的對話非強迫終止不行了…,塔矢這手棋剛好逮到我痛處!

「…餵,我一個腦袋要開車,要跟你說話,要陪你下棋,你還下那麼狠?有沒有這麼超過的啊?17之3。」

「這樣你才不會無聊想睡覺,18之5。」

「ㄟ!? …。」瞪了坐在旁邊悠悠閑閑翻著雜志的家夥一眼。

「要認輸了嗎?」操著嬴定了的口氣。

「說誰啊!?」手指頭敲了敲方向盤,想著其他活路。

這家夥真讓人火大。真想問上帝到底把昨天晚上那個可愛又溫馴的塔矢亮神隱到哪去了。

「進藤,好好開車。不要敲來敲去。」

「不敲我怎麼想?」

「想是用頭腦不是用手指頭,看得很心煩!」

說著,氣得把頭轉開。

「什麼啊,只是敲都不行?」

「不行。」

「嘖-」

不耐煩地看了一下塔矢一眼,意外地發現這家夥領子下的肌膚染上了些許紅潮。

喔~。原來是這樣啊…。

「好啦,不敲了啦。」

然後就在塔矢放了心轉過頭來時,我故意又動了兩下中指,多敲了幾下方向盤。

「進藤!!」

生氣了~臉紅了~!

「哈哈哈~不敲了不敲了!真的真的!」

把手擺到耳邊,作出投降的動作,

「叫後面的人起來吧,休息站到了。」趕緊轉移話題,

方向盤一扳順著休息站的方向彎了進去。

跟塔矢初H到現在也一年多了,最近,我發現塔矢產生了一點變化。

這一兩個月,H之後的隔天早上…(嗯…雖然也不一定是早上…)總之,H之後,這家夥絕對不願意跟我下棋。

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那個圍棋笨蛋塔矢亮居然拒絕下棋?

後來終於讓我發現了,問題也許出在我的手。

圍棋是用手指抓棋子下出來的,但看著我的手他似乎會冷靜不下來,勝率超低。

知道這件事時我真是超高興,因為終於不是只有我有弱點。另外,我的弱點是跟穿睡衣的塔矢對奕的時候,印象中,我似乎還沒嬴過半次…。

* * *

(小明 side)

在咖啡店吃完早餐,社跟塔矢去便利商店買東西,我則先跟光回到車上。距離下呂還有五六小時的車程,接下來輪到我開車。

坐在駕駛座上,光幫我把駕駛座的高度、後照鏡兩側鏡子的角度調整好。

「這樣就沒問題吧?」

「嗯。前後左右都看得很清楚。」

「好,不要把我的車撞爛啊。」

「人家已經有駕照了!而且高速公路又不需要什麼技術,只要直直開就好了吧?」

聽我這麼說完,光的臉上突然蒙上一抹擔心的神色,

「……。聽好,不要超速,不要超車,更不要給我睡著!等我補個兩個小時眠,馬上就替你了。」

「知道啦!」

「唉~不安啊。」

關上門,光坐回設置在人行道的椅子上,從口袋裏拿出一瓶眼藥水。

光瞳孔的色素天生比較淡,比我們都畏光,也許是剛才的朝陽太刺眼,把他的眼睛照痛了吧?

「為什麼社那小子沒駕照啊?」

「抽不出時間學呀。光是在韓國當約聘棋士時學的吧?那兩年社跟塔矢君都很忙的。為了補光的空缺。但最近有聽他說要去報名了的樣子。」關上門,坐到光旁邊。

「是是是~,是我太任性,說走人就走人。現在不就努力在補回來了嗎?」

打開眼藥水,擡頭,壓了幾次瓶身,

紅色的藥水在光以為就要滴進眼睛的瞬間,卻又落到閉上的眼皮上,順著臉流了下去。連續試了幾次都是相同的結果…。

「呵呵…,光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這麼不會點眼藥水。」

「還真抱歉啊,一點長進都沒有。 嘖-煩耶。」

越點越生氣的樣子,光憤然抹掉滴了滿臉就是滴不進眼睛裏的藥水。討厭麻煩這一點也沒變。

「真是的,點眼藥水都能點到發火。 拿來,幫你點吧?」

「喔?那謝啦。」

接過眼藥水,扳開光的眼皮,壓了一下瓶身,藥水滴進光的眼睛裏,

「戴太陽眼鏡不就好了?」

「放在另一個背袋忘了拿。」

「多放一副在車上吧?」

「有在打算。」

點完,光閉上眼睛轉了轉眼珠,等眼藥水滲透時問我,

「我說你, 社、社、社的要叫到什麼時候啊?」

又來了。光老是幫社說話。

「…不然要叫什麼啊。」

「沒搞錯吧問我?嗯…例如小清啊什麼的,多可愛啊?」

「…。才不要。」光明知道這是西野學姊才會叫的名字,我才不想用。關上蓋子,把眼藥水還給光,

「嗕。」

「謝啦。」接過眼藥水,在手上拋玩了一下放進口袋,然後問我,

「吵架?」

「沒有。」

「沒有? 吵吵看吧。吵架也是溝通。老聽社炫燿你們從來沒吵過架,什麼模範情侶的,有夠煩。」

「…,我又沒有什麼想跟他吵的事。」低著頭,看著地上。

「小明同學,我們認識幾年了?」

「出生就認識了。」

「是啊,22年了。說真的,善良歸善良,我還從來不曾覺得你善解人意。聽清楚,你沒有看透別人心裏在想啥的慧根。

自從小學去葉瀨中學學園祭被你放鴿子之後,我就非常確信,你是一個如果不跟你說清楚講明白就一輩子也不可能知道別人真意的女生。」

「什麼嘛,那個時候是光自己說不去的!」

「那當然是男生愛裝酷的反話啊,我臉上不是寫了我會去了嗎?」

「誰看得出來啊!?」

「哈哈!所以說你太天然了! 只要是女生十之八九看得出來。」

「光又在誇大其詞了。」真的是一點都沒變,最討厭光這種地方了。

「非常抱歉,但這次絕對沒有灌水! 28/30,你算算這是不是百分之九十以上?小明老師,算不出來會被你班上的學生笑的啊。」

手抱胳膊,光一臉神氣地出了個小學生程度的題目給我。真可恨,對啦,人家就是遲鈍,就是天然啦!

「哼,這句話我一定要說給光以後的女朋友聽。」那個分母到底意味著什麼我可是很清楚,我可是從社那裏聽說很多事情呢,這兩個人湊在一起一定沒好事。

「…藤崎明!?」嗤牙裂嘴地叫我了我的全名,轉頭看了看四周,也不知道在警戒什麼。

拍了拍胸膛吐了口氣,

「嘖,你這家夥。我還真是好心沒好報啊。

總之,你想問社利佳的事就問,吵架有什麼好避的?如果吵了能解開誤會的話就盡管吵。要是吵了之後,覺得社真的是混帳就早點把他丟了。就這麼簡單。」

「光…,知道?」

「知道一點。」

「那你告訴我不就──」

「拒絕。我沒那麼好心。居然說要打我小報告…,我記住了。」

「小氣!」

「是啊是啊,我這個人心眼小的咧。」

* * *

(光 side)

離開休息站再次啟程,回想上車之前那段「坐哪裏」的糾紛就很想痛捶一頓現在坐在我前面助手席的家夥的頭。

剛才小明幫我點眼藥水的那一幕讓他燒起來了吧?

一回來就打開後座的門坐了進去,對正要打開後座另一邊門的塔矢說,

「塔矢,你坐前面。」

餵,不要把塔矢卷進去你裝滿誤會的醋桶裏,而且你憑什麼命令他啊!?

「塔矢坐後面。剛才他一路都沒睡,累了。」

幫塔矢打開門,推他坐進去。

打開前座的門,我刻意拉大聲音說著,

「既然有人不想陪自己的女朋友,那這任務就只有交給我這個青梅竹馬啦。欣然接受!」

此時有人下車了,一副要幹架的表情瞪著我。

沒在怕的啦,回瞪那家夥,

「小明很搶手的,不要大意。」

把社專屬的位置還給他,坐到塔矢旁邊。

每個人吃醋時的表現都不太一樣,我是屬於「即刻給對方好看」型;塔矢無疑是「回去給我好看」型;社的話…,照現在的觀察看來應該是「爆發了才會給人好看」型;小明呢?小明就更天才了,她是屬於「不怎麼會吃醋,吃醋也不會有太大反應」型的,這也許就是社一直覺得不滿的地方了吧。

坐定位,去了一趟洗手間的司機小姐總算回來了。

「你慢死了。」架都吵完好幾頓了。

「…光真的很討厭。」股起腮膀子,扣上安全帶,就這樣出發了。

裝睡裝了將近一個小時,就在我以為自己真的要睡著了的時候,前面那兩個家夥總算說話了。

「小明。以後不準幫我以外的人點眼藥水。」

之後又是一段沈寂。

不知道小明那家夥是沒有聽到,還是沒有聽懂,還是覺得這個要求無理取鬧在鬧脾氣。

「…。那爸爸拜托我的時候呢?…要說社說不準嗎?」

「…,你爸可以。」

「…。那學校的小朋友呢?我的班級是一年級,有家長會拜托我。」

「…,小孩子可以。」

「…。那老人家呢?上次平八爺爺點了半天就是點不好惠美奶奶又不在,很可憐。這時候也不行嗎。」

「…,老人家可以。」

「…。那──」

「夠了!就進藤光不行!!這樣夠清楚了吧!!」

「…。」

…可憐的社…,真想為他掬一把眼淚啊…。

「被社看到了?」

「看到了。」

「不高興?」

「廢話。」

「光是因為眼睛──」

「為什麼那邊是『光』我是『社』啊!?這一點也讓我很不高興!」

「…。」

「…,難道要我叫你『小清』你才會高興嗎。」

啊咧?這個聲音,…小明生氣了…。社…,你把菩薩般的小明惹火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怎麼了?」

社這麼一問完,我瞄到小明空了一只在手提包裏不知道翻找著什麼東西。

我說小明小姐,您可要好好開車啊,這車上可是坐了三個身價上億的人物啊,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日本圍棋界會地震的啊!

好不容易拿出來之後,遞到社眼前,

「社說拿去修理的表。」

表?

看來,是這幾天社一直要我幫他找的那個了,他說很重要,說是小明送他的,很重要。

「…為什麼你…」

「前天,西野學姐拿到學校,要我還給你。」

女人真可怕…。所以就說一定是利佳藏起來了吧?結果被擺一道。

「利佳那家夥…。小明你不要誤會,會在她家是因為──」

「我相信社喔。 也很清楚的跟學姊這樣說了。

…說自己是很遲鈍的人,沒有聽到社親口對我說,就不會相信。

什麼謠言都不會相信。

所以社不要擔心,小明沒有生氣。」

「…。」

小明這家夥…,現在一定又在笑了。坐在後座,看不到那張笑容真好。

社,看得到的你,怎麼想?

「…你不要這麼相信我。我怕自己會變本加厲…,會麻痹…,會把小明的寬容當作理所當然。」

「…。當作理所當然的話…不就跟小明一樣了。這樣不好…,真的不好。」

「…?」

「不知道…是自己太遲鈍,還是社太纖細。

很多流言斐語總在傳到小明耳裏之前,社就自己告訴我了。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其實很少有感到不安的時候。

但是這次…,從別人那裏聽說,果然有點難受。…這就是…,把社的體貼看得太理所當然的報應吧?」

「說什麼報應?你沒錯…是我不好,是我心存僥幸。…以為你不會發現。」

就在社說完這驚悚的話時,我發覺跟我一樣應該已經睡著的塔矢突然睜開了眼睛,發出要沖去前座痛毆社一頓的氣勢,趕緊握住他的手,瞇著眼,對他使了個眼色。

「…。」為什麼?

「…。」快睡就是了。

「…。」咬著牙,心不甘情不願的閉上眼睛。

「我不是說自己變心了,只是…看輕了一些事。超過該有的限度。」

「…我不懂。」

「大概半年前,聽說利佳在跟有婦之夫交往。很意外她居然是這麼笨的女人,於是打了電話勸她想清楚。沒有其他想法,只是以一個青梅竹馬的身分。

但她聽不進去,我也就沒再管她了。

然後上個月突然接到她的電話,說想放手了但對方不肯。要我幫她。

就這樣…,來東京出差的時候,去了她公寓幾次,假裝她男朋友,讓那個人放棄。

會答應利佳幫這種忙,…也許是我心裏僥幸認為…小明一定不會發現,覺得只要說清楚…小明一定會原諒我。而且我沒有變心,只是想幫利佳。

用這樣的藉口把自己的行為正當化…。

現在想來,這種心態真離譜。明明是一件連『假裝』都不能被原諒的事。

發現表不見的時候我真的很慌張,應該盡早跟你說的話…,變得越來越難說出口。甚至說了那種謊。…對不起。

但是只有這一件事你一定要相信我。…不管怎麼假裝,小明的事從來沒有一秒鐘離開過我的腦袋。越是待在利佳身邊越是清楚…自己心裏想的都是誰。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笨蛋…,我不是說過了嗎?相信社。」

「…,小明。」

小明…這個白癡…,對社這家夥也太寬容了吧,你想寵壞他嗎?

真不曉得社這小子上輩子修了什麼福。

「那那個人…已經放棄,不再纏學姊了嗎?」

「不知道,最後一次去利佳家時那個人就沒再來了,應該吧。…你擔心別人做什麼啊?她做了這麼過分的事。 其他職員有說你什麼嗎?」

「嗯嗯,那時候剛好大家都去上課了,只有小明一個人。…我也覺得自己很奇怪。應該會很恨怒才對,卻生不起氣來…。

也許是…,比起自信的表情、咄咄逼人的語氣,更讓小明覺得印象深刻的是…學姊離去時的背影吧,有一種淒涼寂寞的感覺。」

「…還反過來同情她…,真受不了你…。」

「有什麼關系。 …打電話問問學姊嘛,看對方還有沒有纏她?」

「不要啦,…我不想再管她了…。」

「…那如果出事了怎麼辦?」

「…你不要這麼善良行不行啊?」

「問問看啦,社?」

「不要再叫社了!」

「那你問問看嘛?」

「不要!」

「好啦?」

「說了不要!」

「問啦!」

「…不要!」





就在這一來一往的勸說與拒絕之間,社拿外套蓋上了自己的頭。

不是嫌小明煩,而是再次發覺自己又被小明純凈無邪的光輝征服了吧?

忘了是哪次喝醉的時候,

社說自己是蛇,是踏在聖母瑪莉亞腳下的那條蛇;說自己是猴子,是被唐三藏收服的那只猴子。

說小明的天然總是讓他自慚形穢,讓他快蒸發了,讓他動不動就感動到想哭。

我說社,你現在外套下的臉該不會就藏著淚水吧?

我還怕小明會被欺負呢,這種連攤牌都不會的個性。

但今天總算見識到了,什麼叫以柔克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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