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年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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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 ｓｉｄｅ）
搓了搓沾滿泡沫的海綿，我跟母親一起刷洗著空碗盤。
「碗媽媽洗就可以了，亮。你就繼續跟大家一起聊聊嘛？」
「沒關系的。今天碗特別多，媽一個人會洗很久。」
「亮真體貼呢，呵呵～。但是好不容易進藤君都來我們家了，棋院的工作告一段落後，你們最近應該沒什麼機會見面吧？亮不寂寞嗎？」
「…。」
「沒辦法跟進藤君下棋的話。」
從母親說到「進藤」這兩個字的同時，我就一直屏住氣息聽著，壓抑著激烈跳動著的心臟，極盡可能地不讓自己洩漏出任何不自然的反應，拼命地在腦袋裏翻尋著最合適的答案。
「…現在每天都能跟爸下棋，像回到以前一樣，我覺得很滿足。」
「這樣啊…。」
父親和母親常像這樣，突然想到就問我進藤的事，
『聽說進藤君最近想買車啊？』
『聽說進藤君自願參加ＬＧ盃的自由選拔賽是真的嗎？』
『最近跟進藤君私底下有下了什麼有趣的棋譜嗎？』
就算只是一些很普通的問題也總是讓我覺得緊張…。
只要一想到自己跟進藤的關系，想到自己有隱瞞父親母親的秘密…就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他們。
隱瞞不是說謊…這種說法對也不對，因為我心裏面對他們的懺悔其實一點都沒有因為換了一種說法而得到救贖。
我知道，只要自己還喜歡進藤的一天，這種心情就不可能會有消逝的時候…，但是只要能跟進藤在一起，就算要背著這種罪惡感過一輩子我也願意。
只是…真的不想對他們說謊，無論如何都不想用言語來欺騙他們。只能死命地在心裏默想著：不要問到進藤的事，拜托…什麼都不要問，不要問…。
「不好意思…，」
此時進藤突然端著碗盤出現在廚房，
「剩下的碗盤我都拿來了。應該要放哪裏？」看了看滿桌子的碗盤，進藤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
「唉呀，怎麼是進藤君端過來了呢？阿姨待會就會去收拾的。謝謝你羅，就放桌上好了！」母親笑著指了一下餐桌。
「不會啦。」把碗盤放好之後，進藤問母親，
「請問有沒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
「呵呵～不用啦！進藤君回房間去吧？去跟大家聊聊喝喝酒嘛！怎麼能讓客人幫忙呢！」
「請不要這麼說，我又不是塔矢門下，阿姨還請我來，不做點什麼事的話好像真的是來白吃白喝一樣，不太好意思。而且老實說…，緒方老師已經喝了八分醉了，現在待在那裏有點…。」進藤搔了搔頭，苦笑了兩聲。
「啊啦？ 我跟亮出來的時候才七分而已呢！難怪進藤君要出來避難羅？」
「嘿，不逃快一點被纏上就來不及了。」
「是啊，說起來亮的爸爸逃得最快了！不聲不響就關回房間下棋去。真沒辦法。」
「哈～原來老師也知道啊？」
自願躲到廚房幫母親洗碗有一部分原因其實也是因為緒方先生在那裏。雖然他不是酒後會亂說話的人，但卻是個會故意捉弄人的人。
之前也有幾次借酒裝瘋，跟我說一堆我壓根兒也不想知道的事…，不外乎進藤曾經在連誼的時候做了什麼豐功偉業，前ｎ任女朋友又是怎樣的人什麼的…。
真讓人想問，捉弄我就真的那麼有趣嗎？況且他這些消息到底又都是從哪聽來的…。
「那這樣吧，進藤君？就麻煩你跟亮一起洗碗好了？我去幫亮的爸爸放洗澡水，也差不多是他洗澡的時間了。」
「啊，…是。」
「亮，也麻煩你羅？」
「…喔，好。」
關了水龍頭的水，脫下手套，母親就這樣離開了廚房，只剩我跟進藤面面相覷著。進藤挽起袖子，裂開嘴笑著對我說，
「開始洗吧？」
「嗯。」轉過身，刷著碗。
沒有想到進藤會來我家，更沒想到會有獨處的機會。
我想我有點高興…，竟然能在平安夜的今天見到進藤。
搬起剛才放在桌上的盤搬，進藤走了過來，把碗都到放進水槽裏，轉開水龍頭的水沖濕，拿起另一塊海綿，站到我的旁邊，跟我一起刷著碗。
交往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年了，也有過不少親密接觸的經驗，接吻，擁抱…什麼的，距離都比現在還要近，但此時此刻像這樣似有若無的接觸卻還是讓我有點…說不出的難為情。
啪──…
當進藤的臂膀貼到自己的肩膀的剎那間，我好像聽到聲音了，心臟不聽使喚地加快跳動的速度。
是進藤的手…，好幾天沒感受過的他的接觸，好懷念，讓我忍不住想閉上眼睛專心感覺。我居然這麼想念身旁這個人…。
「最近…」洗著抓在手上的碗，他問我：「還好嗎？」
「…嗯。」我點了點頭，把刷好的碗放到水槽的空處。
「…你呢？好嗎？」
「啊，很好。沒什麼不好的。只是有點想你而已。」
「…。」
父親母親回來的這一陣子我們只有用手機交換郵件，工作結束繞到進藤家或是找藉口偷偷跟他見面其實不無可能，但是我不想做這種投機取巧的事…。
「…你沒有告訴我今天要來我家。」
「我也是下午才接到明子阿姨的邀請。……，不來比較好？」
我搖搖頭：「來比較好。我…很高興看到你。」說了一句平常的自己絕對不可能說出口的話。
「喔，…那就好。」說著，一邊刷著碗一邊低頭瞄了一下我的表情，我當然別開了頭，不想讓他看。
小碟子小碗盤刷起來特別容易，刷著幾下就乾凈了。廚房裏很安靜，只有疊起碗盤時會發出小小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今天的行前會順利嗎？」
昨天的郵件裏他跟我說自己今天跟因島本因坊圍棋大會的主辦人們有約，要確認明年大會的相關事宜。
「啊，還不錯。牡丹夫人也一起，大會的事一直以來都是她在張羅，我只要在一旁陪臉就好，不需要發什麼文鄒鄒又了不起的言。」
進藤很不喜歡應付這類頗有地位的人。他說他不會用敬語，怕無緣無故去得罪人。但是在我看來，他的遣辭用語已經進步很多了，比起剛認識他的時候真的好太多了。剛才跟父親說話時感覺就還不錯，雖然聽得出來他有點緊張，呵。
「這樣啊。那今年桑原老師確定不參加了嗎？」
「是啊，老師說什麼『小子也差不多該自立了，不要老是驚動老身』的，所以今年就只有我跟牡丹夫人去。」
「桑原老師是信任你吧？」
「也許吧。」
「對了，你昨天不是在郵件裏說最近要大掃除？有時間嗎？」
「啊。今天起了個大早花了一個上午掃了，裏裏外外乾乾凈凈。去開會還差點遲到咧。」
「…一個上午？」
一個上午就可以叫大掃除嗎…？我們家大掃除常常都要掃上三四天的。 在心裏想著，斜眼看了旁邊的他一眼。
「怎麼？」感覺到我一問的眼神，他回問我。
「陽臺掃了嗎？」
「掃了。不是說了裏裏外外都掃了嗎？」
「那陽臺外的玻璃門呢？」
「！？」一副被雷擊中的表情。看來這地方完全在他的思考範圍之外…。這不免讓我不得不開始擔心。
「窗簾洗了？抽油煙機擦了？書櫃上面呢？」
「呃……」
「沙發拉開來掃了嗎？衣櫃裏的衣服整理了？鞋櫃裏面擦了？浴室的墻壁呢？」
「ㄟ……」
真是被他打敗了…。
「你這樣哪叫做大掃除？那只是一般的掃除！大掃除是要把平常容易忽略的這些角落都掃得一乾二凈才叫做大掃除！還敢拍胸譜保證跟我說會有多乾凈！
對了，和室的榻榻米呢？你有翻起來看看嗎？有發黴嗎？吊燈的燈罩呢？你擦了嗎？放碗的櫃子呢？──」
「嗚啊～～好麻煩啊！！這麼多怨言不然你回來啊！！你回來跟我一起──」
說到這裏進藤突然住了嘴，一張後悔說錯話的臉，而我也沈默了下來，依舊抹著臟盤子，鏗鏘鏗鏘的聲音再度在我們之間響起。
此時進藤嘆了一口氣，
「抱歉…，剛才的話當我沒說，忘了吧。」
「…。」
「你就安心地待在家裏吧。…你也很久沒看到跟老師和阿姨他們了。多陪陪他們，向他們撒撒嬌也好。
我會重新打掃一次，每個角落都翻出來掃，不用操心。
包準你回來的時候嚇一跳。啊，我看換氣孔也得擦一擦喔？」
聽著進藤故作輕松的語氣，我只是一言不語地轉開水龍頭，調整了一下水溫，溫涼的水澆在手上，順著水流抹了抹，把沾在碗盤上的泡沫全都沖進排水口。
…如果可以…我也想回去看看的……。
看我一直不說話，進藤問我：
「水不涼嗎？」
「…不冰就可以了，燒太多瓦斯不好。」
在進藤家住的時候我們常一起洗碗，他知道這個季節怎樣的水溫對我來說剛好，而現在的溫度確實有點涼，好不容易暖和起來的身體又要開始變冷了的樣子。
「你真的是地球的好朋友耶。地球暖化又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是所有人類的責任，所以我們也應該做點什麼。」
「哇，你頭腦真夠硬的。是～，你說的對～。看來我家全都電氣化真是太好了。可以利用電熱器的餘熱燒水，不用讓你忍耐半涼不溫的水。」
「嗯…，」
進藤家的浴室只有我家的一半，很小，但是蒸氣很容易就能布滿整個空間，很快就能覺得溫暖；
地板是暖爐地板，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也不會覺得冷；
洗碗可以用熱水，不用怕浪費瓦斯；
被子總是很溫暖，早上從來不會因為怕冷起不來…。
「是啊 ……你家很好，總是很溫暖…。」用手輕輕抹去盤子上的泡沫，本來只想在心裏說著的話就這樣脫口而出。
結果被進藤聽到了吧…。
把我眼前的水龍頭轉向自己的方向，取下掛在墻上的毛巾遞給我，
「…我來沖就好，你把碗擦乾吧。」
「…。」
看我沒有動作，攤開毛巾擦乾了我的手：「不要這個臉啊。…我還很羨幕你每天都能跟老師下棋咧，還能每天吃到阿姨作的飯。」
進藤是要我珍惜跟爸媽相處的時間吧？
這我當然知道，也想好好陪爸媽他們，很高興他們能回來，…但就是會想見進藤我也沒辦法。
對了…我還有爸媽陪我，他得一個人待在我們一起生活的家裏。這幾天他應該比較難受…。所以他才會這麼說…『只是有點想你而已』。
我也要振作起來才行。
「…嗯。」
接過毛巾，把進藤洗好的碗盤擦乾，放回碗櫃。
「那你咧？今天做了什麼？」
「早上跟父親下完棋之後就到八重洲上課，然後回來參加研究會。」
「話說回來，今天可是平安夜，出席的人多嗎？今天的講義。」
「不覺得有少，大家都是喜歡圍棋才來參加的。怎麼可能只因為是聖誕節前一天就不來。」
「對喔，小孩子跟歐吉桑們是不用準備過平安夜的。」
「不是這個問題。年輕人也來了不少，都是以前沒看過的臉。」
「都是女的吧？呵呵…」進藤說著乾笑了幾聲，
然後操著有點可恨的語氣說：
「十之八九把你的指導當作聖誕禮物了。 聖誕老人～。」
擺明是在消遣我。
「平安夜本來就不是聖誕老人的節日。
再說我又不是基督教徒，跟這種節日沒關系。」
「ㄟ～你腦袋真的很硬吶…。掛掛看嘛！襪子。搞不好今天聖誕老人會來喔。」
「這種騙小孩子的話我已經不相信很久了。」
「啊哈？這麼說來你小時候相信過啊？ 真可愛呀！塔矢！」
瞪了進藤一眼，搶過他手上不知道還要沖多久的盤子，「閉嘴！快點洗！」
＊ ＊ ＊
以為聖誕老人的話題只是他提出來嘲笑我的話，完全沒想過會在房間的書桌上看到用醜醜的字寫著「聖誕老人 參上」的牛皮紙袋…。
忘年會結束，跟母親一起在玄關跟進藤道別之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洗澡，就在此時發現進藤送我的禮物。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放的…。
打開來，裏面是一條以藍色和灰色為基調的喀什米爾圍巾，比一般的圍巾細一點，有種乾凈俐落的感覺。拿出來展開一看，發現圍巾的另一面顏色居然是深藍色和深褐色，這讓我覺得有點新鮮，…原來還有這種兩邊顏色不一樣的圍巾，第一次看到。
看著看著，…突然迫不及待地想圍圍看，也管不著自己是不是正在室內，根本沒有冷到需要圍圍巾的地步。把手上的圍巾對折往自己的脖子一圍繞了個結，柔軟的羊毛蓋在肌膚上感覺很舒服很暖和…。
怎麼辦…，長大之後就沒有過聖誕節的習慣了，根本沒準備什麼禮物，連謝謝都沒跟他說…。
「亮！」
拉了一半的紙門母親突然探了頭進來，
「嗯！？」
「唉呀？會冷嗎？」
看到我脖子上圍了圍巾，母親好像誤以為我會冷的樣子…。
「呃…，嗯…。」把放在桌上的紙袋藏到背後，擺在椅子上，
「怎麼了嗎？媽好像有點著急。」
「啊，對了！進藤君忘記這個了！」母親的手上拿著一條橘色的圍巾，確實是進藤的…。
「…不知道他搭上電車了沒有？亮，你用手機──」
「我去追！」不等母親把話說完，我就急忙拿過母親手上的圍巾頭也不回地往車站跑去。
追到車站的時候，
遠遠地看到進藤正打算刷下Ｓｕｉｃａ進到剪票口的另一邊──
「進藤！」叫著他的名字喊住他。
聽到我的聲音之後他總算轉過頭來，「塔矢？」
走到一邊，順了順氣息，把圍巾遞到他眼前，順便罵了他一句：「笨蛋！」
進藤看著我手裏的圍巾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我就覺得好像忘了什麼嘛！原來是這個啊！」
「忘東忘西的！感冒怎麼辦？」
「笨蛋是不會感冒的。」又嘻皮笑臉地笑著。
「不要說這種沒根據的話！」
「是～，是～。」拿過我手上的圍巾在自己的脖子圍了兩圈繞到後面打了個平結，「不過現在在我看來，會感冒的是你不是我。」
「…什麼啊？」
「我說你，只顧著追出來，外套呢！？」
看了看自己身上，真的沒有外套。不知道是不是進藤這句話的關系，比起外面，地下鐵剪票處的這裏反而讓我覺得冷了起來。一路跑來的路上居然一點都沒發現到會冷，真不可思議。
就在我茫然地想著的時候，進藤剛才穿在身上的外套就披到自己身上了。
「！？不用了進藤。我…有圍巾就很暖和了。」
「少胡扯了！一條圍巾哪夠？」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希望你生病！」脫下外套地還給他。
「嘖，不然這樣好了，…你暫時穿著，待會我要走的時候再還我？算我求你好不好？少冷一分鐘算一分鐘。」
「…。」居然為了這種事求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這個人了。
就這樣，外套又穿回了我身上…。
幫我把外套的拉鏈拉上，問我：「為什麼不穿好外套再出來？」
「穿了就來不及了。你都到剪票口了。」
「不然也可以打手機叫我掉頭回去拿啊？」
「打了就──…就沒辦法…單獨跟你說話了…。」回答著，我看著地板，
「圍巾…，謝謝你。…還有，對不起…。我什麼都沒有準備。」
「不用啦。我也是剛好看到，覺得適合你才買的。…還喜歡嗎？」
「…嗯。…喜歡。」
「那就好。」裂開嘴笑著，伸了手過來幫我把壓在圍巾下的頭發勾了出來，調了調圍巾的結，涼涼的手一直在頸項、在下顎周圍移動著…有點癢…。
「塔矢，…你的脖子很熱耶…。」
「…圍巾很保暖啊…。」
「這樣啊…。不過老實說，…你這個體溫會讓我的妄想裝置自動啟動耶。」
／／／／！？
這句話來得毫無預警，讓我眉頭一皺，瞪了他一眼，
「不要把自己糟糕腦袋的罪過丟到我身上！／／／」真的很受不了他…。
「嘿嘿，我的腦袋就是這麼糟糕你又不是不知道，幹嘛這麼大反應？ 這樣就可以了。」系好圍巾，進藤退了一步看了看，
「嗯，很好看。我的眼光真好！」
「少自誇了。」
聽了我無情的發言，進藤突然什麼都不說只是定睛看著我，然後很快地摸了一下我的臉頰…很快地又把手縮回去，然後笑著，好像惡作劇成功一樣…，真不懂他…。
「那就這樣啦！」進藤說著就拿出ｓｕｉｃａ往ＩＣ票卡感應處一蓋，走到剪票口的另一邊，很乾脆地舉手跟我說了聲：「再見。」
臉上還帶著詭異的笑容…。
嗯！？
「進藤！你的外套！！」
「喔？ 唉呀！又忘記了！看看我的腦袋？」裝模作樣地敲了敲自己的頭。
「你故意的！！」
「嘿～是啊！」
一點反省的表情都沒有…，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讓人生氣的人！？
「反正你穿著啦。電車裏有暖氣不會冷，到站我也會跑回去，不會感冒的。倒是你，用走的回去就好了。冬天摔倒可是會痛到哭天喊地的。掰啦！」
一轉身，就往地下月臺跑去…。也沒想過，我都還來不及跟他說再見呢，就這樣走掉，真是個為所欲為的人…。
穿著進藤的外套，嗅著他身上太陽一樣的味道，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這條路我幾乎每天都會經過，但今天卻很不同…。
「我回來了。」
打開玄關的門喀搭喀搭的，聽到聲音的母親走了出來，
「歡迎回來！追到了嗎？──啊啦？亮身上這件外套…」
「！？…」
怎麼辦！？為什麼進藤的外套會穿在我身上？ 媽一定會這樣想！…怎麼回答才好！？
當我的腦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運轉著各種回答的時候，
母親卻只是笑著說：
「怎麼把人家的外套穿回來了呢？還給進藤君的時候要記得道謝喔！ 好了快去洗澡吧，亮！只剩你羅！」
「嗯…，是。」
母親…好像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不管怎麼樣這總算讓我松了一口氣但同時也有些愧疚，只能在心裏想著…
對不起…，媽。
但是總有一天我會告訴您的，毫無隱瞞地…什麼都告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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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了搓沾滿泡沫的海綿，我跟母親一起刷洗著空碗盤。
「碗媽媽洗就可以了，亮。你就繼續跟大家一起聊聊嘛？」
「沒關系的。今天碗特別多，媽一個人會洗很久。」
「亮真體貼呢，呵呵～。但是好不容易進藤君都來我們家了，棋院的工作告一段落後，你們最近應該沒什麼機會見面吧？亮不寂寞嗎？」
「…。」
「沒辦法跟進藤君下棋的話。」
從母親說到「進藤」這兩個字的同時，我就一直屏住氣息聽著，壓抑著激烈跳動著的心臟，極盡可能地不讓自己洩漏出任何不自然的反應，拼命地在腦袋裏翻尋著最合適的答案。
「…現在每天都能跟爸下棋，像回到以前一樣，我覺得很滿足。」
「這樣啊…。」
父親和母親常像這樣，突然想到就問我進藤的事，
『聽說進藤君最近想買車啊？』
『聽說進藤君自願參加ＬＧ盃的自由選拔賽是真的嗎？』
『最近跟進藤君私底下有下了什麼有趣的棋譜嗎？』
就算只是一些很普通的問題也總是讓我覺得緊張…。
只要一想到自己跟進藤的關系，想到自己有隱瞞父親母親的秘密…就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他們。
隱瞞不是說謊…這種說法對也不對，因為我心裏面對他們的懺悔其實一點都沒有因為換了一種說法而得到救贖。
我知道，只要自己還喜歡進藤的一天，這種心情就不可能會有消逝的時候…，但是只要能跟進藤在一起，就算要背著這種罪惡感過一輩子我也願意。
只是…真的不想對他們說謊，無論如何都不想用言語來欺騙他們。只能死命地在心裏默想著：不要問到進藤的事，拜托…什麼都不要問，不要問…。
「不好意思…，」
此時進藤突然端著碗盤出現在廚房，
「剩下的碗盤我都拿來了。應該要放哪裏？」看了看滿桌子的碗盤，進藤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
「唉呀，怎麼是進藤君端過來了呢？阿姨待會就會去收拾的。謝謝你羅，就放桌上好了！」母親笑著指了一下餐桌。
「不會啦。」把碗盤放好之後，進藤問母親，
「請問有沒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
「呵呵～不用啦！進藤君回房間去吧？去跟大家聊聊喝喝酒嘛！怎麼能讓客人幫忙呢！」
「請不要這麼說，我又不是塔矢門下，阿姨還請我來，不做點什麼事的話好像真的是來白吃白喝一樣，不太好意思。而且老實說…，緒方老師已經喝了八分醉了，現在待在那裏有點…。」進藤搔了搔頭，苦笑了兩聲。
「啊啦？ 我跟亮出來的時候才七分而已呢！難怪進藤君要出來避難羅？」
「嘿，不逃快一點被纏上就來不及了。」
「是啊，說起來亮的爸爸逃得最快了！不聲不響就關回房間下棋去。真沒辦法。」
「哈～原來老師也知道啊？」
自願躲到廚房幫母親洗碗有一部分原因其實也是因為緒方先生在那裏。雖然他不是酒後會亂說話的人，但卻是個會故意捉弄人的人。
之前也有幾次借酒裝瘋，跟我說一堆我壓根兒也不想知道的事…，不外乎進藤曾經在連誼的時候做了什麼豐功偉業，前ｎ任女朋友又是怎樣的人什麼的…。
真讓人想問，捉弄我就真的那麼有趣嗎？況且他這些消息到底又都是從哪聽來的…。
「那這樣吧，進藤君？就麻煩你跟亮一起洗碗好了？我去幫亮的爸爸放洗澡水，也差不多是他洗澡的時間了。」
「啊，…是。」
「亮，也麻煩你羅？」
「…喔，好。」
關了水龍頭的水，脫下手套，母親就這樣離開了廚房，只剩我跟進藤面面相覷著。進藤挽起袖子，裂開嘴笑著對我說，
「開始洗吧？」
「嗯。」轉過身，刷著碗。
沒有想到進藤會來我家，更沒想到會有獨處的機會。
我想我有點高興…，竟然能在平安夜的今天見到進藤。
搬起剛才放在桌上的盤搬，進藤走了過來，把碗都到放進水槽裏，轉開水龍頭的水沖濕，拿起另一塊海綿，站到我的旁邊，跟我一起刷著碗。
交往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年了，也有過不少親密接觸的經驗，接吻，擁抱…什麼的，距離都比現在還要近，但此時此刻像這樣似有若無的接觸卻還是讓我有點…說不出的難為情。
啪──…
當進藤的臂膀貼到自己的肩膀的剎那間，我好像聽到聲音了，心臟不聽使喚地加快跳動的速度。
是進藤的手…，好幾天沒感受過的他的接觸，好懷念，讓我忍不住想閉上眼睛專心感覺。我居然這麼想念身旁這個人…。
「最近…」洗著抓在手上的碗，他問我：「還好嗎？」
「…嗯。」我點了點頭，把刷好的碗放到水槽的空處。
「…你呢？好嗎？」
「啊，很好。沒什麼不好的。只是有點想你而已。」
「…。」
父親母親回來的這一陣子我們只有用手機交換郵件，工作結束繞到進藤家或是找藉口偷偷跟他見面其實不無可能，但是我不想做這種投機取巧的事…。
「…你沒有告訴我今天要來我家。」
「我也是下午才接到明子阿姨的邀請。……，不來比較好？」
我搖搖頭：「來比較好。我…很高興看到你。」說了一句平常的自己絕對不可能說出口的話。
「喔，…那就好。」說著，一邊刷著碗一邊低頭瞄了一下我的表情，我當然別開了頭，不想讓他看。
小碟子小碗盤刷起來特別容易，刷著幾下就乾凈了。廚房裏很安靜，只有疊起碗盤時會發出小小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今天的行前會順利嗎？」
昨天的郵件裏他跟我說自己今天跟因島本因坊圍棋大會的主辦人們有約，要確認明年大會的相關事宜。
「啊，還不錯。牡丹夫人也一起，大會的事一直以來都是她在張羅，我只要在一旁陪臉就好，不需要發什麼文鄒鄒又了不起的言。」
進藤很不喜歡應付這類頗有地位的人。他說他不會用敬語，怕無緣無故去得罪人。但是在我看來，他的遣辭用語已經進步很多了，比起剛認識他的時候真的好太多了。剛才跟父親說話時感覺就還不錯，雖然聽得出來他有點緊張，呵。
「這樣啊。那今年桑原老師確定不參加了嗎？」
「是啊，老師說什麼『小子也差不多該自立了，不要老是驚動老身』的，所以今年就只有我跟牡丹夫人去。」
「桑原老師是信任你吧？」
「也許吧。」
「對了，你昨天不是在郵件裏說最近要大掃除？有時間嗎？」
「啊。今天起了個大早花了一個上午掃了，裏裏外外乾乾凈凈。去開會還差點遲到咧。」
「…一個上午？」
一個上午就可以叫大掃除嗎…？我們家大掃除常常都要掃上三四天的。 在心裏想著，斜眼看了旁邊的他一眼。
「怎麼？」感覺到我一問的眼神，他回問我。
「陽臺掃了嗎？」
「掃了。不是說了裏裏外外都掃了嗎？」
「那陽臺外的玻璃門呢？」
「！？」一副被雷擊中的表情。看來這地方完全在他的思考範圍之外…。這不免讓我不得不開始擔心。
「窗簾洗了？抽油煙機擦了？書櫃上面呢？」
「呃……」
「沙發拉開來掃了嗎？衣櫃裏的衣服整理了？鞋櫃裏面擦了？浴室的墻壁呢？」
「ㄟ……」
真是被他打敗了…。
「你這樣哪叫做大掃除？那只是一般的掃除！大掃除是要把平常容易忽略的這些角落都掃得一乾二凈才叫做大掃除！還敢拍胸譜保證跟我說會有多乾凈！
對了，和室的榻榻米呢？你有翻起來看看嗎？有發黴嗎？吊燈的燈罩呢？你擦了嗎？放碗的櫃子呢？──」
「嗚啊～～好麻煩啊！！這麼多怨言不然你回來啊！！你回來跟我一起──」
說到這裏進藤突然住了嘴，一張後悔說錯話的臉，而我也沈默了下來，依舊抹著臟盤子，鏗鏘鏗鏘的聲音再度在我們之間響起。
此時進藤嘆了一口氣，
「抱歉…，剛才的話當我沒說，忘了吧。」
「…。」
「你就安心地待在家裏吧。…你也很久沒看到跟老師和阿姨他們了。多陪陪他們，向他們撒撒嬌也好。
我會重新打掃一次，每個角落都翻出來掃，不用操心。
包準你回來的時候嚇一跳。啊，我看換氣孔也得擦一擦喔？」
聽著進藤故作輕松的語氣，我只是一言不語地轉開水龍頭，調整了一下水溫，溫涼的水澆在手上，順著水流抹了抹，把沾在碗盤上的泡沫全都沖進排水口。
…如果可以…我也想回去看看的……。
看我一直不說話，進藤問我：
「水不涼嗎？」
「…不冰就可以了，燒太多瓦斯不好。」
在進藤家住的時候我們常一起洗碗，他知道這個季節怎樣的水溫對我來說剛好，而現在的溫度確實有點涼，好不容易暖和起來的身體又要開始變冷了的樣子。
「你真的是地球的好朋友耶。地球暖化又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是所有人類的責任，所以我們也應該做點什麼。」
「哇，你頭腦真夠硬的。是～，你說的對～。看來我家全都電氣化真是太好了。可以利用電熱器的餘熱燒水，不用讓你忍耐半涼不溫的水。」
「嗯…，」
進藤家的浴室只有我家的一半，很小，但是蒸氣很容易就能布滿整個空間，很快就能覺得溫暖；
地板是暖爐地板，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也不會覺得冷；
洗碗可以用熱水，不用怕浪費瓦斯；
被子總是很溫暖，早上從來不會因為怕冷起不來…。
「是啊 ……你家很好，總是很溫暖…。」用手輕輕抹去盤子上的泡沫，本來只想在心裏說著的話就這樣脫口而出。
結果被進藤聽到了吧…。
把我眼前的水龍頭轉向自己的方向，取下掛在墻上的毛巾遞給我，
「…我來沖就好，你把碗擦乾吧。」
「…。」
看我沒有動作，攤開毛巾擦乾了我的手：「不要這個臉啊。…我還很羨幕你每天都能跟老師下棋咧，還能每天吃到阿姨作的飯。」
進藤是要我珍惜跟爸媽相處的時間吧？
這我當然知道，也想好好陪爸媽他們，很高興他們能回來，…但就是會想見進藤我也沒辦法。
對了…我還有爸媽陪我，他得一個人待在我們一起生活的家裏。這幾天他應該比較難受…。所以他才會這麼說…『只是有點想你而已』。
我也要振作起來才行。
「…嗯。」
接過毛巾，把進藤洗好的碗盤擦乾，放回碗櫃。
「那你咧？今天做了什麼？」
「早上跟父親下完棋之後就到八重洲上課，然後回來參加研究會。」
「話說回來，今天可是平安夜，出席的人多嗎？今天的講義。」
「不覺得有少，大家都是喜歡圍棋才來參加的。怎麼可能只因為是聖誕節前一天就不來。」
「對喔，小孩子跟歐吉桑們是不用準備過平安夜的。」
「不是這個問題。年輕人也來了不少，都是以前沒看過的臉。」
「都是女的吧？呵呵…」進藤說著乾笑了幾聲，
然後操著有點可恨的語氣說：
「十之八九把你的指導當作聖誕禮物了。 聖誕老人～。」
擺明是在消遣我。
「平安夜本來就不是聖誕老人的節日。
再說我又不是基督教徒，跟這種節日沒關系。」
「ㄟ～你腦袋真的很硬吶…。掛掛看嘛！襪子。搞不好今天聖誕老人會來喔。」
「這種騙小孩子的話我已經不相信很久了。」
「啊哈？這麼說來你小時候相信過啊？ 真可愛呀！塔矢！」
瞪了進藤一眼，搶過他手上不知道還要沖多久的盤子，「閉嘴！快點洗！」
＊ ＊ ＊
以為聖誕老人的話題只是他提出來嘲笑我的話，完全沒想過會在房間的書桌上看到用醜醜的字寫著「聖誕老人 參上」的牛皮紙袋…。
忘年會結束，跟母親一起在玄關跟進藤道別之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洗澡，就在此時發現進藤送我的禮物。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放的…。
打開來，裏面是一條以藍色和灰色為基調的喀什米爾圍巾，比一般的圍巾細一點，有種乾凈俐落的感覺。拿出來展開一看，發現圍巾的另一面顏色居然是深藍色和深褐色，這讓我覺得有點新鮮，…原來還有這種兩邊顏色不一樣的圍巾，第一次看到。
看著看著，…突然迫不及待地想圍圍看，也管不著自己是不是正在室內，根本沒有冷到需要圍圍巾的地步。把手上的圍巾對折往自己的脖子一圍繞了個結，柔軟的羊毛蓋在肌膚上感覺很舒服很暖和…。
怎麼辦…，長大之後就沒有過聖誕節的習慣了，根本沒準備什麼禮物，連謝謝都沒跟他說…。
「亮！」
拉了一半的紙門母親突然探了頭進來，
「嗯！？」
「唉呀？會冷嗎？」
看到我脖子上圍了圍巾，母親好像誤以為我會冷的樣子…。
「呃…，嗯…。」把放在桌上的紙袋藏到背後，擺在椅子上，
「怎麼了嗎？媽好像有點著急。」
「啊，對了！進藤君忘記這個了！」母親的手上拿著一條橘色的圍巾，確實是進藤的…。
「…不知道他搭上電車了沒有？亮，你用手機──」
「我去追！」不等母親把話說完，我就急忙拿過母親手上的圍巾頭也不回地往車站跑去。
追到車站的時候，
遠遠地看到進藤正打算刷下Ｓｕｉｃａ進到剪票口的另一邊──
「進藤！」叫著他的名字喊住他。
聽到我的聲音之後他總算轉過頭來，「塔矢？」
走到一邊，順了順氣息，把圍巾遞到他眼前，順便罵了他一句：「笨蛋！」
進藤看著我手裏的圍巾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我就覺得好像忘了什麼嘛！原來是這個啊！」
「忘東忘西的！感冒怎麼辦？」
「笨蛋是不會感冒的。」又嘻皮笑臉地笑著。
「不要說這種沒根據的話！」
「是～，是～。」拿過我手上的圍巾在自己的脖子圍了兩圈繞到後面打了個平結，「不過現在在我看來，會感冒的是你不是我。」
「…什麼啊？」
「我說你，只顧著追出來，外套呢！？」
看了看自己身上，真的沒有外套。不知道是不是進藤這句話的關系，比起外面，地下鐵剪票處的這裏反而讓我覺得冷了起來。一路跑來的路上居然一點都沒發現到會冷，真不可思議。
就在我茫然地想著的時候，進藤剛才穿在身上的外套就披到自己身上了。
「！？不用了進藤。我…有圍巾就很暖和了。」
「少胡扯了！一條圍巾哪夠？」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希望你生病！」脫下外套地還給他。
「嘖，不然這樣好了，…你暫時穿著，待會我要走的時候再還我？算我求你好不好？少冷一分鐘算一分鐘。」
「…。」居然為了這種事求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這個人了。
就這樣，外套又穿回了我身上…。
幫我把外套的拉鏈拉上，問我：「為什麼不穿好外套再出來？」
「穿了就來不及了。你都到剪票口了。」
「不然也可以打手機叫我掉頭回去拿啊？」
「打了就──…就沒辦法…單獨跟你說話了…。」回答著，我看著地板，
「圍巾…，謝謝你。…還有，對不起…。我什麼都沒有準備。」
「不用啦。我也是剛好看到，覺得適合你才買的。…還喜歡嗎？」
「…嗯。…喜歡。」
「那就好。」裂開嘴笑著，伸了手過來幫我把壓在圍巾下的頭發勾了出來，調了調圍巾的結，涼涼的手一直在頸項、在下顎周圍移動著…有點癢…。
「塔矢，…你的脖子很熱耶…。」
「…圍巾很保暖啊…。」
「這樣啊…。不過老實說，…你這個體溫會讓我的妄想裝置自動啟動耶。」
／／／／！？
這句話來得毫無預警，讓我眉頭一皺，瞪了他一眼，
「不要把自己糟糕腦袋的罪過丟到我身上！／／／」真的很受不了他…。
「嘿嘿，我的腦袋就是這麼糟糕你又不是不知道，幹嘛這麼大反應？ 這樣就可以了。」系好圍巾，進藤退了一步看了看，
「嗯，很好看。我的眼光真好！」
「少自誇了。」
聽了我無情的發言，進藤突然什麼都不說只是定睛看著我，然後很快地摸了一下我的臉頰…很快地又把手縮回去，然後笑著，好像惡作劇成功一樣…，真不懂他…。
「那就這樣啦！」進藤說著就拿出ｓｕｉｃａ往ＩＣ票卡感應處一蓋，走到剪票口的另一邊，很乾脆地舉手跟我說了聲：「再見。」
臉上還帶著詭異的笑容…。
嗯！？
「進藤！你的外套！！」
「喔？ 唉呀！又忘記了！看看我的腦袋？」裝模作樣地敲了敲自己的頭。
「你故意的！！」
「嘿～是啊！」
一點反省的表情都沒有…，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讓人生氣的人！？
「反正你穿著啦。電車裏有暖氣不會冷，到站我也會跑回去，不會感冒的。倒是你，用走的回去就好了。冬天摔倒可是會痛到哭天喊地的。掰啦！」
一轉身，就往地下月臺跑去…。也沒想過，我都還來不及跟他說再見呢，就這樣走掉，真是個為所欲為的人…。
穿著進藤的外套，嗅著他身上太陽一樣的味道，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這條路我幾乎每天都會經過，但今天卻很不同…。
「我回來了。」
打開玄關的門喀搭喀搭的，聽到聲音的母親走了出來，
「歡迎回來！追到了嗎？──啊啦？亮身上這件外套…」
「！？…」
怎麼辦！？為什麼進藤的外套會穿在我身上？ 媽一定會這樣想！…怎麼回答才好！？
當我的腦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運轉著各種回答的時候，
母親卻只是笑著說：
「怎麼把人家的外套穿回來了呢？還給進藤君的時候要記得道謝喔！ 好了快去洗澡吧，亮！只剩你羅！」
「嗯…，是。」
母親…好像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不管怎麼樣這總算讓我松了一口氣但同時也有些愧疚，只能在心裏想著…
對不起…，媽。
但是總有一天我會告訴您的，毫無隱瞞地…什麼都告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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