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堤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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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藤君,我可以讓你看很多棋譜也可以介紹老師給你,但是沒辦法教你。去找適合你的老師吧。確定自己的棋路,讓基礎更加厚實。找到了之後,歡迎你隨時到我的研究會來切磋。」

那天的對奕結束,大家都走光了之後,老師這樣跟我說。

自從當上院生之後,我就一直在老師的研究會裏學習。算一算,也快三年了吧。可是當有人問我師承於誰的時候,我想到的總是佐為,我無法說出自己是森下門下這句話,佐為消失之後更是如此。

被人叫做森下門下的時候,我只是無可置否的接受,沒有否認,也不曾親口承認。這樣的我很卑鄙吧?絲毫沒想過,再繼續掛名在森下老師這裏,只會讓老師為難。打著師承森下的名,下的卻是藤原佐為的棋,對森下老師那樣在圍棋界有一定地位的人而言,不是侮辱是什麼?

可是我就是無法下定決心去學習森下老師的棋,無法認為自己師承於森下門下。

總覺得要是說出口了,就是背叛了佐為。在這個世界上,知道佐為存在過的人只有我了,連我都要否定他的存在的話,那佐為未免也太可悲了。

佐為的棋是我的原點,也是我所認為的通往神之一手這條路上的道標,只要走在這條路上我就永遠不會偏離,因為這就是我的棋,我的棋擁有兩種思想。

這種時候,就會覺得很後悔。

愚蠢如我,為什麼讓佐為這麼快就離開了?兩年真的太短了。

我的翅膀,羽毛都還沒長齊,怎麼一個人飛?

去找自己的老師?怎麼找?

我的老師只有一個,而那個人已經消失了。

留下來的只有掛著秀策之名的棋譜。

能夠當我老師的,已經剩下這些棋譜而已了。

僅靠那468局的棋譜,我能成長到什麼地步?

從那之後,我就來往於三大棋院的書庫,

尋找我沒看過的秀策的棋譜,

尋找跟秀策同一時代,跟他一同較勁的棋士們的棋譜,

尋找跟秀策的棋有著相似氣味的棋譜,

尋找……,明知道不可能,但是我還是打心底希望有那種東西存在……,

在上萬卷無名氏的古棋譜裏,也許有那麼一張,就算只有一張也好,

也許有那麼一張棋譜會是佐為親手落子下出來的,

一張真正刻劃著他血肉的棋譜。

* * *

光坐在堤防上誇張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亮:

「餵,你到底問不問啊?從剛剛到現在你已經沈默了將近5分鐘了耶!」

「我不知道該怎麼問。」

「連問都這麼難啊?那回答不是更難了嗎?」光開始擔心起來了,

我剛剛不應該叫塔矢想問就問的,他如果又問我sai的事情,那我不是跑不掉了嗎!啊,話說回來,我好像是說盡量回答喔?嘿~,還好,不是說一定回答。感謝你啊,5分鐘以前的我!

「嘖,你快點問行不行啊!你是要把我急死啊,到底是什麼問題?」

「我聽說……,你被森下老師逐出門了?」亮直覺那是件很丟臉的事,當事人一定不想再提起,於是詢問的語氣也遲疑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要問什麼咧,對啊,被趕出來了。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光看了一下釣竿的末梢, 喔!在吃餌了嗎?

看到光那臉心不在焉的樣子,讓亮冒起一陣無名火:

「進藤光,你可以不要回答得這麼輕松嗎!」

「難道我回答得沈重一點你會比較開心啊?」去,才啄這麼一下,難道魚勾被發現了?應該不會吧,再多等一下看看情形再說好了。

「沒那回事!只是…。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多月之前吧。」

亮睜大了眼睛:「這麼久之前!?你為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你又沒問我!況且,被破門這種事,哪有主動告訴對手的道理啊?」

「為什麼沒有!而且,你不是說我們是朋友的嗎!?」

「餵,想當初,不知道是誰說我們只能是對手不是朋友的!那天我真是超倒楣的,早上被你罵,晚上又被老師逐出師門。真是沒一件好事。」

切!老天爺對我可真好啊,派那麼多苦難給我,是要把我磨練成超人嗎!

原來發生在同一天啊,那天之後的一個多月進藤都沒有來棋會所,我還想他到底要鬧別扭鬧到什麼時候,原來是發生這麼大的事。亮在心裏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嘆了一口氣。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沒有人指導。」

「老實說,你覺得我的棋路像是森下門下出身的嗎?」

「…。不像。」

「那就對了。森下老師趕我出來也是為了我好,這個我知道。至於以後該怎麼辦…,我想差別不會太大吧。一樣還是每天排秀策的棋譜,反正我一直都是這樣走過來的。」佐為走了之後,一直是這樣。

面對不發一語的亮,光繼續說:「你上次不是說,最近看到你爸的棋譜的次數比看到他臉的次數還多?但是藉著那些棋譜,你的棋還是不斷在進化中,不是嗎?我也一樣,就算沒有人親自指導,藉著秀策的棋譜,我也一定會繼續成長,然後變得更強。非這樣不可。」

光緊緊地握著釣竿,看著遠方的瞳孔堅定而沒有遲疑。

亮低下頭,悄悄勾了一下嘴角。原以為光會因此而洩氣,沒想到他跌倒了之後站得更穩了。擁有這種對手讓亮感到很欣慰。

亮擡起頭來,看了一下垂在海面上的釣線,

「進藤,為什麼你的釣線沒有綁彩色的那個東西?」

「彩色的東西?喔,你是說浮標啊?不同的釣法需要的釣具不一樣,這裏水比較深,鉛垂掉不到底,浮標也就浮不起來,用了等於沒用,所以不需要。」

「這樣啊。」亮把手指壓在下嘴唇,想了一下:「可是這樣不就不知道魚有沒有上勾了嗎?」

「用眼睛看釣竿的得末梢有沒有彎曲,然後用手指感覺釣線的反應。」

「喔。」亮立著膝蓋一手抱著膝蓋一手抵在膝蓋上撐著下巴,照光所說的,非常專心地定睛看著釣竿末梢。

約莫5分鐘,魚竿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真的釣得到嗎?」

聽出亮聲音裏隱藏的不信任和不耐煩,光說:

「廢話,不然我小冰箱裏的那兩條是假的啊?釣魚一分鐘晃如一世紀,你沒聽說過嗎?要有耐心!說起來,由我來提醒你要有耐心,這好像不對吧!跟平常相反耶!」

「與其坐在這裏等魚上勾,還不如下棋來的有意義。」不理會光的挖苦,亮再次發動攻擊,

「據我所知,你的『與其』後面那串話,似乎任何動詞也好名詞也好,來替換都沒問題耶。對你來說會有任何事比下棋有趣嗎?」光斜眼看了一眼亮,

「難道你覺得釣魚比下棋有趣?」亮反問。

覺得這句話的語氣裏暗藏著「不容許任何人這麼說,尤其是你進藤!」的味道,難道是我的錯覺?不,這百分之百不是錯覺,這個圍棋笨蛋的四周確確實實正圍繞著這種氣勢。

唉,受不了。

「那倒不至於,但是轉換心情的時候試試倒還不錯。尤其是魚上鉤的那一刻,那種手感,真的會讓人高興一整天的!就為了那一瞬間,等再久我也願意!」

「是嗎。」跟光興奮的表情相反,亮一臉冷淡的表情。

「這什麼反應啊!我說,你整天下棋難道都不會想轉換心情的嗎?」

「還好。」

「啊?是這樣啊,那我還真是修行不夠吶!」可惡,只要提到圍棋,我還真是沒一點贏得過他的。

突然,光感到背後的口袋傳來手機震動的感覺,單手拿出手機,看了一下蓋子上顯示的名字,不慌不忙地打開手機蓋,按下通話鍵:

「餵,幹嘛?」

話一說完,光就即刻感受到旁邊的亮投來相當不友善的目光。

啊!在塔矢面前講這句話,待會肯定又要被他念了。真的很誇張,連「幹嘛」這個詞都會被他嫌粗,塔矢家的家庭教育真是叫人不敢恭維啊!

「你等一下,健治。」

「呃…,塔矢。你幫我拿一下釣竿,我講一下電話就回來。」

看著光突然推到自己面前的釣竿,亮睜大了眼睛回看著光:

「咦?那如果魚來了怎麼辦?」

「就把牠釣起來啊,不然咧?」

「怎…怎麼釣…」用像蚊子叫一樣小的聲音,

「啊?你沒釣過魚啊?」光一臉不敢相信,

「……。」不語代表默認。

「(還真的咧)…那…那就算了。」

看亮避釣竿猶如避條蛇一樣,光只有拿回釣竿,拿起電話,在心裏提醒著自己千萬不要一個不小心就講了粗話。

「餵,健治。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後面這句當然不能說,因為小亮老師就在旁邊盯著呢。

「歹勢,我pass,你們自己打吧。」

「有什麼辦法,我再怎麼說都已經出社會了,哪像你們那樣每天都報到。」

「嘖,又是阿香的事啊?先說好,你就算跟我談也沒用。第一,我沒辦法給你什麼好意見,第二,你每次找我訴苦──好好好,那『商量』行了吧?真是,都這個時候了還講什麼男人尊嚴啊?總之,就算你跟我說了一堆,我也只是聽聽就忘了。這樣你還要說給我聽啊?」

「厚,好啦,那你說吧,我聽就是了,勉為其難地。」光無奈地應了一聲。

一邊聽著電話,一邊看著釣竿,光了皺一下眉頭,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開始卷動釣竿上的卷線器,打算把魚餌收回來。

沒看到釣竿的末梢有任何反應的亮一臉不解地看著光的動作,

「魚餌泡太久不新鮮了,我換新的餌。」光壓著手機的收話處,小聲對亮說,說完之後又對電話那一頭的人應了一聲:「有,我有在聽。」

看著光這一連串忙碌而又詭異的動作,亮決定大發慈悲選一件事來幫光。

拿著光頭和肩膀之間的手機,幫他固定在耳朵邊。

覺得輕松多了的光轉頭看向亮,亮還是跟平常一樣讀不出什麼喜怒哀樂的表情,但是他的好意還是傳達給光了,光裂開嘴一笑,不發出聲音地說了一聲「3Q」。

拔掉魚勾上面已經變得浮腫的小白蝦,丟進水裏,光打開裝魚餌的盒子,抓出一條不斷地扭曲著身軀的紅色海蟲,把牠勾上魚勾,看著這血淋淋的一幕,亮忍不住皺起眉頭,一臉惡心的表情把頭轉開。

亮的反應光盡收眼底,噗哧笑了一聲。當然,隨即遭到亮的白眼。

「抱歉。」光無聲地說了一句。

「嘖,誰叫你當初跟人打什麼賭,結果把頭發給輸光了吧!現在才來擔心阿香會不會因為你剃光頭就變心。放心啦,不會!你們不是從小學就在一起了?不要想太多。」

「嗯?喔,我現在在熱海。羨慕吧!嘿嘿!」

「紀念品?我才不要。麻煩死了,買給你不就等於也要買給其他人?我現在搞不好比你還窮!」

「嗯,後天應該可以去吧。就這樣。 塔矢,幫我掛掉!」

光接過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把上好魚餌的釣線調整到適當長度,用力一甩,魚餌撲通地落入大海。

「剛剛那是小學就認識的朋友。最近為了女朋友的事很煩惱。」

「…。」亮心裏想著,為什麼要跟我講?

「塔矢,你以後有這方面的煩惱也可以找我訴苦,我是個很好的聽眾!」

「無聊。」

「呵呵呵呵。」確實滿難想像的,滿腦子圍棋的塔矢亮會為了戀愛的事而煩惱?

* * *

突然安靜下來的光,漸漸彎曲的釣竿,終於,魚上勾了。

光很快地站起來,聚精會神地拿著釣竿扳著卷線器,註意著正在努力掙紮著想要逃走的魚的動向,雙方互不相讓地拉扯著。

這就是人類與大自然的搏鬥嗎?亮的心裏突然有點感動。

不久,光快速地卷動著卷線器,然後把釣竿用力一抽,一只20公分左右的魚像飛起來似的被拉到堤防上,躺在地上嘴巴不停地開合著,奮力地扭擺身軀,身上的海水被噴得到處都是。

「看到了吧,塔矢!我就說釣得到吧!」光帶著勝利的笑容對亮說。

但是像這樣釣到魚的畫面亮還是第一次看到,好真實,他真的被感動到了。只能呆呆地點著頭。

「巖崎叔!這什麼魚啊?」也許是亮反應太冷淡了吧,光拉高釣線,把魚懸在半空中,大聲問在堤防另一邊幫剛才的客人裝魚餌的巖崎。

「我看看喔!」巖崎把手放在額頭擋了一下陽光,仔細瞧了一下後說:

「黑鯛!不錯嘛,進藤!」

對光比了一個大拇指。

光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地笑著,抓下頭上的毛巾甩回肩膀上,蹲下來把魚嘴巴裏的魚勾解下,再把魚丟進小冰箱裏,然後哼著莫名的旋律。看來他心情非常好。

「塔矢,你要不要釣釣看?很有趣的!」

「啊?」

「很簡單的!我幫你上餌。」說著就打開那個裝著海蟲的盒子,開始做上餌的工作。

「進藤!我沒有說我要釣!」你不要又這樣自做主張行不行啊!

「有什麼關系嘛!你剛剛不是看得很感動嗎?」

「那是…。」居然被他看穿了。

無法否認,看到魚上鉤的那一刻,我真的覺得滿好玩的。但是自己釣又是另一回事吧。如果真的那麼容易的話,就不會有那麼多各式各樣的專家了。看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我才沒這麼自大覺得自己什麼都會。

「你還是自己釣就好了。」

「自己釣會更感動的!好了,來!」一只裝好魚餌的釣竿不容拒絕地塞在亮手上。

我是說你自己!!  他根本就沒有在聽我說話!

看著釣竿不由地嘆了一口氣,當進藤的朋友真辛苦。亮在心裏這樣想著。

「好吧。」

只有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反正,進藤都釣得到了,我怎麼會釣不到!

亮拿著釣竿,站在堤防上,光站在一邊看著。

………

「怎麼啦?把線甩出去啊。」

「啊?喔。」只有照進藤說的,把釣線甩出去了。

嘿!用力一甩,釣線果然一路往海面飛去,咦?不過旁邊這個轉輪一直在轉耶,不用把它停下來嗎?算了,反正進藤也沒說什麼,就表示我現在做的應該是對的吧,其實也沒那麼難喔。

「不對。你拋這麼近,魚餌不是很快又會被海浪沖回堤防來了嗎?要用力一點!然後線也放太多了,全都松掉了,這樣怎麼感覺得到魚在吃餌呢!」

「我都說了我沒釣過了嘛!你何必這麼不耐煩啊!」居然在這種地方被光數落,越想越不甘心的亮,轉過頭兇了回去。

「啊?對喔。不好意思我忘了。不過你真的沒釣過魚啊?」

「沒有!」那個難以置信的臉是什麼啊,進藤!

「好吧。那…,嗯。教別人釣魚我還是第一次,我想想看。」光雙手抱著胳臂,看著地上想了一下,

「釣竿拿來,我們先把釣線收回來。」接過釣竿光開始卷動那個像輪子的東西。

「卷線的這個叫什麼?」指著光正在轉動著的那個不明物體。

「卷線器。」

「喔。」

收回一定長度之後,光兩手拿著釣竿說:

「甩竿的時候呢,要用兩只手,一手拿著竿柄,一手放在卷線器的前面。用手指頭壓著線,甩出去那一瞬間再放開,然後線就會一直往前跑,看到魚餌跑到你要的位置的時候先不要急,再讓它跑一下,然後再把卷線器停住。大概就這樣吧,了解?」

甩竿之前先用手指把線固定住…。

「嗯,大概了解。」亮點著頭,在腦袋裏重覆了一次光說的話。

「啊,對了,要把它甩到浪腳外喔。不然會被沖回來。」

「浪腳?」

指著遠方:「就是海浪比較小的那裏。」

哪裏?該不會是很遠的那裏吧?進藤!

「好,那你試試看吧。」把釣竿遞給亮之後,光就抱著胳臂站在一旁,好像在等著檢視成果一樣。這讓亮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亮把釣竿用力一甩,釣線一路往前飛,然後照光說的,等著釣線飛過浪腳,好把線停下來,可是…。

「塔矢,線被沖回來了,沒有飛過浪腳。」

「我知道!」把線卷回來,再挑戰一次。

嘿!更加用力一甩,線又一路飛去了,這次總該成功了吧?

「塔矢,又被沖回來了。」

這對亮打擊滿大的。所以他就說嘛,看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我不想釣了。」拋了三次都失敗,真是太丟臉了。我看我還是下棋就好了。到時候你給我等著瞧,進藤光!

「啊?不要這樣嘛,再試試看啊!」看到臉色丕變的亮,光趕忙走過來安撫,

「你為什麼一定要叫我釣魚啊?」

「因為魚上勾的那一瞬間真的很有趣啊!好啦,我幫你甩竿好了。」

說著就拿走亮手裏的釣竿,把丟出去的線收回來。

進藤難道是那種,自己覺得有趣就會推薦別人也試試看的人?似乎是這樣。

在亮思考的這一刻,釣線已經收到適當位置了。

到底自己的甩竿跟光的甩竿有什麼不同呢?想知道這之間的差別,於是亮比前幾次都更聚精會神地觀察著。

不僅揮動雙臂,進藤還用到腰力,釣竿發出「簌」的一聲,釣線以極快的速度往大海沖去,飛過浪腳之後他似乎在計算著適當時機,眼睛直直盯著魚餌,然後毫不猶豫地把線停住,魚餌準準地落在浪腳外,進藤剛才指的位置。突然覺得…有點厲害。當然,只是「有點」,一點點而已!

「好了,換你來釣吧。」

釣竿又回到亮的手中了。唉,甩竿的難關是暫時解決了,但是魚上鉤的那一刻該怎麼辦?亮完全沒有頭緒。

「接下來,你只要註意看釣竿的末梢,然後用手指感覺釣線的反應就行了。」

「釣線的反應?」

「嗯…,就是有被拉動的感覺。」

「喔,那如果有感覺了之後該怎麼辦?」

「嗯…,然後就先讓那只魚再多啄魚餌幾下,等到它把魚勾吞進肚子裏後再開始卷回釣線,這時候牠一定會拼命掙紮,可是你千萬不要硬拉,要隨著牠游動的方向再繞個幾圈──」

「等一下!你這樣解釋我怎麼會懂啊?第一,我怎麼知道牠什麼時候把餌吃進肚子裏?第二,我怎麼知道牠要游到哪裏啊?」

「嗯…,怎麼知道啊?這個問題我就從來沒想過了。」光再度抱著胳臂,就像要把地上看穿一個洞一樣非常用力地在想,最後抓了抓頭,

「嘖,不會解釋啦。反正,你感覺到魚在啄餌的時候就跟我說,我再教你怎麼把魚釣上岸好了。」

亮瞪了一眼光,

「你真的是個很糟的老師。」光的答案讓亮很不滿意,亮只有不搭裏他地坐回地上,盯著釣竿。

「我才不想當什麼老師,成天要跟學生解釋一堆東西。解釋?我最不在行了。」

「你最近不是被委托到別人家裏去下指導棋了嗎?那也是老師的一種。」

「下棋跟釣魚不一樣。」光也跟著盤腿坐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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