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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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衡多命苦,小小年紀就在這樣的家裏討生活。衣食雖然無憂,但是長輩們隨便個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他們自以為給楚衡留了這一片滔天的富貴就能任意拿捏這個孩子,把他當擺設,當木偶,當泥人。胳膊長的不合心意了,就切掉,重新捏一個上去。

芳姨在這宅子裏度過了大半個人生,見了多少這宅裏的秘事。

楚雲亭那時有夫人護著,吵翻了天,在院裏跪了一天一夜,生是讓楚雲亭按著自己的心意填了志願,學了那什麽地質。

楚衡這一路走的,哪一步不是順著這些長輩的意的。他蟄伏著,就等著熬出頭,有朝一日能喘出來這口氣。半道好容易遇上個想共度一生的人,才耐不住性子想要個成全。

一個當媽的不當一回事。

一個做爺爺的死活不肯點頭。

確實是沒人護著他了。

芳姨深感自己確實是老了,容易心軟,也看的開。

名聲、財富,哪個都沒他們孫少爺開心來的要緊。

周細薔和芳姨說了幾個回合,弄出個兩看相厭的結局。

周細薔面上沒說什麽,找了個由頭出門了。

芳姨這個人資歷太老,又是楚戰驍心腹,她當然要瞞著。

不能再被動等著楚宅出招了。

周細薔想好,開車回了娘家。

另一邊,芳姨跟周細薔的短暫的談話了結後,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宅裏的事,間或打了幾個電話,都是些日常的慰問。

算著時間楚戰驍快要起身了,她又拿著水和一些點心去了楚衡那裏。

楚衡看著芳姨過來,並沒什麽太大情緒。

芳姨給他放了食物,又擺凳子做在了床旁邊,她身子瘦小,卻也能擋著一點床頭櫃的桌面。

她坐好後,這才把水端給楚衡,“少爺,您喝水小心,這幾日沒怎麽吃飯,當心灑了。”

楚衡接過水杯,芳姨小心又快速地在他手掌心裏捏了捏。

楚衡心領神會,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芳姨朝他眨眨眼睛。

芳姨空手離開了關著楚衡的屋子,去了楚戰驍的房間。

楚戰驍已經醒了,頭歪在一邊的枕頭上,眼珠有些渾濁,就這樣看著窗簾下隱約透出的光。

芳姨不動聲色地走到近前,有傭人跟在後面,拿著一些洗漱的東西。

芳姨就在床邊,一樣樣的幫楚戰驍打理幹凈了。

年紀過於大的人,縱然是再養尊處優,也會抵擋不住骨子裏緩慢而堅定的腐敗。

那也許只是一次午睡後,口裏讓人不愉快的味道,就能輕而易舉地挫敗這個年邁卻要強的老人。

他擊敗一切,也無法擊敗老去。

芳姨面無表情地幫他處理了這一系列的事,處理掉了那些讓他覺得屈辱又不舒適的感覺。

楚戰驍以前覺得芳姨這樣缺少點風情,現在卻覺得再合適沒有了。

任何多餘的情緒,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只要在他面前露了苗頭,他都會敏感地發散出去,最後變成發火。

楚戰驍捏了捏芳姨的手,這是個示好的意思,芳姨明白。

她把窗簾卷開,投進一室光亮。

楚戰驍瞇了瞇眼,說:“扶我下樓,今天還有事情要做。”

芳姨過來扶他,像是無心一樣的問:“您要對付孫少爺的那位嗎?”

楚戰驍聽了這句話,嘴裏漏出一個嗤笑聲。

“就那人,犯不著我去對付。”

他在芳姨的攙扶下,緩緩下了樓梯,“你就瞅著吧,過段日子,就把楚衡放出來,他倆好不到一起了。”

謝棠還在他和楚衡之前住著的酒店裏,窗簾拉著,光線昏暗,他一個人縮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但只要這個環境出現一點動靜他就會瘋一樣的竄起來。

楚衡的離去和連日來的焦灼讓謝棠的敏感性放到了最大。

他的神經就像是繃緊了的弓弦,隨時可能斷掉,或是勢不可擋地彈射出去和人魚死網破。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謝棠的身體巨震,忽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一雙眼死死地盯著門口。

他掛了請勿清潔的門牌在外門把手上,清潔人員一般看到,禮節性地敲一下門就會走了。

但是這個敲門聲卻很執著,就這樣十分堅定地一直敲了下去。

謝棠深吸一口氣,下了床,走到門口。

那敲擊聲還在繼續,謝棠眉頭皺的死緊,終於還是上前去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人也許是沒想到謝棠會突然開門,手半尷不尬地停在空中,露出一個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

“啊,謝棠,好久沒見了。我李臨陽。”

窗簾終於被打開,李臨陽本和謝棠兩個人都坐在沙發上。

李臨陽確實是被謝棠嚇了一跳,這個人已經不是普通的沒有精神了,那感覺就像是一個鬼,頭頂上仿佛能看見盤旋著的烏雲。

這也太喪了。

好懸李臨陽還記得自己是帶著任務來的,清清嗓子,開口道:“你…你和楚衡那事,都知道了。他現在被關在家裏。”

謝棠眉頭輕輕一跳,心臟好像是被人抓揉了一把一樣,又疼又酸。

他眼睛就那樣執拗著睜著,幹澀得流不下一滴淚,嘴唇也有些輕微的起皮,過了好久,才說了聲幾不可聞的謝謝。

李臨陽表情頓時像吃了蒼蠅一樣,謝棠這反應簡直比他哭天喊地地撒潑還讓人難受。

你相好都被人關起來了,你還有心情跟人說謝謝?

李臨陽一不得勁就話多,劈頭蓋臉就把楚衡在楚家軟禁的事添油加醋地搗鼓出來了。

末了還要再刺謝棠一句,說楚衡爹不疼娘不愛,也就個看他長大的老傭人心疼他,偷著傳信出來,就是為了讓謝棠安心。

謝棠撇撇嘴,露出一個慘笑來。

信傳出來了,然後呢?

現在的情況,不一樣是個僵局嗎。

李臨陽看他這樣就不舒服,他也不是生氣,就是覺得謝棠這樣有點陰陽怪氣的。

照他說,楚家又不能關楚衡一輩子,死扛住不松口不就行了。報警要是警察不管,也總能磨到楚戰驍去世吧?

多大歲數的人了,這倆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還鬥不過了。

謝棠疲憊得揉了揉手背,心裏開始慢吞吞地打算起來。

如果要和楚家耗,就要做長久的打算,要能留在湖城。

他並沒有太多存款,出去旅行一趟又花費了不少。

所以當務之急是他不能失去工作。

謝棠感覺到一陣偏頭疼,萬幸他還沒有正式離職,只是請了長假。

這個節骨眼上,如果謝汝文不走,他一個人就需要付兩份房租。他突然跳槽,很難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了。

他想慢慢找,時間和金錢都不允許了。

或許和楚衡的朋友開口也是個方法,他擡頭看了眼李臨陽,沒有錯過對方臉上的煩躁和別扭。

他就這樣被別人掐住了喉嚨,一點話都說不出來。

常言道救急不救窮,他現在根本不是事出緊急,他就是因為窮。

窮的連一場戀愛都奢侈。

他還有一個方法,去和謝汝文攤開說,她要是堅持住在湖城,就只能一起住了。

然後楚衡離開這事便瞞不住。

他實在不敢想知道這一點之後,謝汝文會是什麽反應。

得意?還是欣慰?認為他終於回頭是岸。

這場關於自由與愛情的戰役還沒有打響自己就要一敗塗地。

他當然可以安慰自己這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

但是在一個如此高壓的環境裏呆上一個月或者一年。

他真的還能撐住嗎。

謝棠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畢竟他在謝汝文面前那張溫吞乖巧的保護罩已經被他親手敲碎了。

從此只有腥風血雨。

楚戰驍和芳姨在客廳裏處理事情,都只是些公司運營財政之類的報告。

楚戰驍已經不管實事很久了,但是一些重要的報告還是要過他的眼。

公司裏放了楚家和周家的幾個人,姑且還算是信得過。

其實如果不是楚雲亭遲遲立不起來,楚戰驍也不必自己一把歲數還要過問這些事了。

“少爺比較自由散漫,這也是好的,過的自在。”芳姨在一邊小聲勸。

提起這個兒子,楚戰驍就一肚子火:“他就是他媽慣的!讀什麽地質,搞什麽研究。一天到晚的不務正業。”

芳姨不說話,只給楚戰驍添了茶,讓他去去火氣。又順著他說了一會子楚雲亭的不是。

“少爺也是懂事的。”芳姨說,“至少結婚這事上,他是按老爺的心意來的。”

楚戰驍抿了口茶沒搭話。

以周細薔當年的名聲,和周楚兩家的財勢差距,這當年的確算不上是門好親。

楚老夫人當年摔了媳婦茶這事,湖城到了今日還拿來說笑。

楚戰驍如此好面子的一個人,偏偏在這個事上從不說什麽。

周細薔是他親自挑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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