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是經常不會關院門的，這個時候只見著幾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堵在了門口，有的手裏還拿著鞋底或者是毛線正在做著手上的活計，為首的女人就是開腔的那個繼續道：“這是領導吧？領導啊，你可不要被騙了哇……”

“……”孔煜和閔曜對視了一眼，也不清楚眼下是什麽情況。

“……村長也在這裏，劉姐你不要誤會了……”

“哎，我誤會啥了，我說啥了！”被叫作劉姐的婦女兩手一拍，“你敢說我還不敢聽呢！”劉姐眼睛一瞪，環視了一圈已經開始聚攏起來的人。

農村女人有的性子比較潑辣，而她心裏一直有氣，這又見著有人往劉魏家裏鉆，可不就是有捅破了她的肺，瞬間就是要氣炸了。

“你敢說，上次來這裏的……哦，對，是劇組吧……哎，城裏來的大導演，是不是……”劉姐插著腰。

“是啊，領回來，你就又把人帶你家裏去……”

“就是就是。”

旁邊有婦女也跟著附和。

“人家大導演，來村裏，本來是我家老劉招呼著，哎喲，你可好啦，三句兩句你就往自己家裏帶……你要說你是為了村裏好，我家老劉也是，你想搶個表現，那你去搶你的，我家也不說啥了……”劉姐遙指著劉魏的鼻子，繼續咧咧，“都是為了村裏，”劉姐看了眼四周的鄰居，在大家的附和聲中那簡直是尾巴都要翹上天了，“但是結果本來大導演說了，給村捐款……錢呢，我就問你錢呢！錢哪裏去了……”

“這錢是給學校的。”劉魏辯解道，“這錢是導演答應捐給學校的，這再咋個，也要娃娃要緊啊……”

“啊個皮，我呸……這錢是給村的，你們有啥證據是給學校的，你們是蒙人，合著夥地坑村裏面的錢，再說了哪個不曉得，這學校是你們兩夫妻的，還不是你們說啥就是啥子……這錢呢，就是被你們兩口子給吃了……

“村裏的錢你們要吃啊，良心就是黑……”

“這錢我拿著不心虛……”高燕閔這時候從後面走了出來，她已經都聽到了，這些人背後這些年指指點點就從來沒有少過。

“這錢就是導演給學校的。”

“哎喲，我說你這破鞋可出來了，我說你勾著人往你家去，咋個不敢出來。”劉姐一個步子往前一跨，來到孔煜面前。

閔曜下意識就上前一步，把孔煜擋在身後。劉姐可不管面前站著的城裏來的哪個誰，只管著找人說話。

“城裏來的領導是吧，我和你們說，這家子心壞著呢，你們把錢給她，你們前腳走後腳這錢就全部被她們揣進自家的腰包裏。這一分都落不到我們村裏頭上，我們也是心善……但是不能這麽被他們坑去，自家過得好咯，也不知道是坑多少家才來的好日子……”

“這大嫂啊……中間肯定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啥玩意，那導演說的給五萬塊，我就說錢呢！”劉姐雙手一攤，“把錢交給村裏，這就沒有誤會了……”

“這錢是當時和導演說好的，學校房子壞了要修，人多了，教室也新修了兩間，還有同學們的課本也要換……不是這麽多地方……我也不答應……”

“答應啥子？”劉姐眉毛一豎，“又是你那些個破事？”

“……”高燕閔臉一撇，嘴巴緊緊抿著。

“劉嫂子，我叫你一聲嫂子，你也不要總是鬧……”

“我鬧什麽了，你良心黑，我還不能說了，村長啊……”劉姐臉一轉，就沖著村長去了。

跟著劉姐玩得要好的兩個婦女也一前一後地走過去，圍著幾個站著。

“這錢被劉魏家吃了，你也不說句話。”

“就是就是，當時導演來，也是劉哥和劉姐跑上跑下……你們也不能太過分了……”

“現在來人了，就又想騙村裏的錢……”

幾個人圍著村長嘰嘰喳喳，老人吧嗒吧嗒抽著煙，正準備說什麽……

“這錢就是給學校的，是改編的錢。”

“嘿喲，這是拿著你那些破事就想騙錢啊，一個故事你算什麽啊……不是來村裏取景啊，靠大家夥幫襯著，你有個屁啊……你這事還少了啊……”

“你胡說八道什麽……閉嘴……”劉魏大喝一聲。

“我胡說，我胡說什麽了我……是你騙錢我胡說了，還是你買媳婦我胡說了啊……”

“劉姐！”高燕閔臉色慘白地叫了一聲，“我尊重你，忍讓你……你不要太過分，你給我出去，我家裏不歡迎你……”

說完，上來就想推劉姐出去。

但是劉姐哪是那種輕易會走的人，一碰上簡直就炸開鍋了。

“你個小蹄子、破鞋、你竟然敢推我……”劉姐也是惱了……嘴巴裏不三不四地開始罵起來……眼見著就要上升到肢體沖突了，幾個婦女上來，一個拉一個……開始勸著架……婦女的尖叫聲，勸架的叫嚷聲，混雜在一起……

“好了！”村長大喝一聲。

村長震喝，幾個人的動作頓了一下，劉姐喘著氣，咬牙切齒，臉漲得紅紅的叉著腰，看著村長氣鼓鼓地沒有說話。

高燕閔臉色煞白，一只手捂著胸口，是又氣又委屈，胸口堵得說不出話。

“好了，都回家前，別在別人面前丟人現眼的……”老村長開口，“那錢已經是給學校了，這兩個也是政-府派來看看我們村裏學校的……”

“憑什麽什麽好事都給他家占了……”

“劉春畫！”村長打斷劉姐，“你給我回去吧，別吵了，吵得我頭疼……”

劉姐還想說什麽，但是這個時候，他家男人已經被村民給叫來了，他上去也沒說什麽，向著老村長問個好，就生拉硬拽把劉姐給拉起走了。

剩下看熱鬧的人，眼見著也沒有什麽熱鬧可以看了，也就都散開了。

村長回頭，看著孔煜和閔曜，裂開一個有些局促的笑容：“真蛇不好意思啊……讓你們看笑話了……”

“啊……沒有……基層工作，就是充滿了矛盾，回頭調解清楚就好了……”

“嗯，大家都是明白人……”

“劉魏啊……這來的人既然是看學校的，你就好好招呼啊……”村長把煙在門柱上磕了磕。

“劉魏家的，這學校還要你多照應，這劉春畫啊……沒個眼力見的……你也別往心裏去……回頭我去說……你也別生氣了……”

高燕閔頭發披散著，擋住了半邊臉，看不清模樣，但是身影卻是狼狽，她聞言，並沒有開口，只是小聲地啜泣。

月沈如水，黑夜風寒。

劉魏家在中午的那一場鬧劇以後，氣氛顯得沈默又尷尬……高燕閔更是一個下午都沒有出房門，從門縫裏看去，她靠坐在床頭，顯得痛苦又無奈，劉魏時不時進去和她說兩句，但是兩個人顯然也沒有談得多順暢。

晚上的時候，劉魏領著他們到了左邊的一個房間。

“這裏是我孩子的房間，他去外面讀高中了，這房間就空著了。”劉魏說，像是怕孔煜他們不開心，又接著說道，“雖然孩子不在家住了，但這個房間我們還是經常打掃的，這被子前兩天才剛剛曬過……”說著拍了拍棉被。

“啊，謝謝劉哥，這出門在外我們也沒那麽多講究……有的住已經很不錯了。”

“是啊，謝謝劉哥。”

“哎，好的好的，你們別客氣，這有傻事，你們就喊我，別客氣啊。”

“好的，謝謝劉哥。”

把劉哥送出去，閔曜就折回來，孔煜已經在撲被子。

從門口看去，孔煜身材纖細，白T恤紮在褲子裏，腰身窄窄的，屁-股因為彎腰又顯得更加挺翹，房間裏的燈光不明亮，看得閔曜覺得簡直是天仙下凡。

“餵。”閔曜伸手拍了一下孔煜的背，他也是好不容易才忍住往下拍的沖動。

“嗯？”孔煜只有鼻音答應了一聲。

“今天這個事……”

“明天再看吧……這裏事情先接觸本人再說吧……”

“挺亂……”

“嗯，基層工作不比上面，亂著呢……還不好下手……”

“是啊是啊……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種陣仗……”

“嗯？”孔煜有點疑惑，繼而指著床鋪說，“鋪好了現在你先選，你要睡裏面還是外面？”

“我睡外面吧，要是有個什麽我還能……”閔曜揮手做了個擊打的動作……

“不用……農村一般都挺安全的……”

“你還是睡裏面吧，我習慣睡外面了。”

“隨便。”

閔曜去提了水，兩個人簡單地清洗了一下就上床了。

農村是真沒什麽娛樂，拿出手機信號也不是太好，想玩個游戲，但是網絡時斷時續，收起手機，望著外面亮白的月光，閔曜有些睡不著。

“你睡了嗎？”

“……沒。”

“你認床呀？”

“……不是。”

“哦……我和你說……”閔曜這個時候看見一只飛蛾撲騰著飛過，他伸出手去趕，不小心碰到孔煜的臉，覺得有點冰，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探進他被子裏，竟然也不覺得很暖和。

“餵，你被子裏也太冷了吧……”

“你要不要進我的被子裏暖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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